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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 自己 的 想法 強行 進入 眾人 世界 的 方式 , 但是 在 孩子 之間 只 會 匯報 他 的 惡行 , 漸漸 地 , 他 成 了 一 個 被 孤立 的 角色 。 我 常常 看 他 一 個 人 惘惘 地 來去 , 彷彿 是 習慣 了 孤獨 , 所以 似乎 也 很 容易 快樂 。 我 確定 他 沒有 什麼 心機 , 但 有 怨氣 。 生活 點滴 , 他 天天 處在 一 個 朋儕 皆 拒絕 他 的 環境 之中 , 孤獨 是 他 自己 的 , 快樂 也 是 他 自己 的 。 是 不 是 因為 這樣 , 他 喜歡 抓 蝌蚪 、 抓 蝸牛 、 抓 昆蟲 。 我 看 他 把 蝌蚪 裝 在 撿來 的 塑膠杯 裡 , 很 高興 地 拿來 給 我 看 。 他 說 : 「 老師 你 看 , 好 可愛 唷 , 我 要 回家 養 牠 。 」 可是 我 知道 , 那 其實 只 是 他 的 禁臠 。 他 也 愛 抓 毛毛蟲 。 學校 走廊 外側 種 了 一 排 馬利筋 , 那 是 樺斑蝶 幼蟲 的 食源 。 常 看 他 蹲 在 走廊 上 的 馬拉巴栗 旁 , 看 樺斑蝶 的 幼蟲 爬行 。 我 心 中 總是 納悶 , 那 幼蟲 根本 不 吃 馬拉巴栗 , 可是 那麼 遠 的 路 , 十幾 隻 因何 會 集中 在 馬拉巴栗 的 莖幹 上 一 隻 一 隻 從 下 向 上 胡亂 爬 ? 後來 , 想通 了 。 果然 , 他 把 馬利筋 上 的 幼蟲 一 隻 一 隻 往 馬拉巴 栗莖 上 捏 去 , 幼蟲 由 下 往 上 慢慢 蠕動 著 爬上 頂梢 , 他 再 把 牠 捏下來 重來 一 次 。 這 世上 能 讓 他 掌控 的 除了 蝌蚪 、 蝸牛 , 就是 毛毛蟲 之 屬 了 。 我 看 得 心 裡 乏力 而且 疲倦 , 那 毛毛蟲 是否 和 他 一樣 挫敗 , 蜿蜒 曲折 , 弓身 蠕動 , 到底 誰 是 誰 的 主宰 和 上帝 ? 造化 之 大 , 誰 能 超離 和 看清 背後 那 一 隻 隱在 的 手 ? 他 明白 馬利筋 和 樺斑蝶 的 關係 , 可是 他 不 明白 人世 的 孤寂 和 他 內裡 荒荒 的 心 。 我 告訴 他 : 「 你 愛 那 毛毛蟲 嗎 ? 如果 你 是 那 毛毛蟲 , 你 希望 愛 你 的 人 這樣 捏 你 、 揉 你 、 把 你 放到 一 個 沒有 東西 吃 的 地方 嗎 ? 」 他 依然 是 那 個 委婉 神情 , 眼 裡 沒有 對焦 , 空靜 純寂 ; 可是 , 相對 地 , 我 感到 另 一 頭 是 一 種 極盡 的 乖離 , 我 探 不 到 他 內心 的 開端 , 他 內心 的 那 個 原態 也 就 更 顯得 糢糊 不清 了 。 他 是 一 個 特別 的 孩子 , 有 一 個 我 進 不 去 的 世界 。 他 有時 在 聯絡簿 上 寫 : 「 我 今天 非常 高興 , 因為 美 少女 戰士 的 天王星 和 月光 仙子 一起 作戰 呢 。 」 有時候 寫 : 「 我 今天 心 裡 想 , 我 如果 讀 高中 的 時候 跟 美 少女 在一起 就 好 了 。 」 也 有時 他 對 我 說 : 「 老師 我 告訴 你 , 我 今天 很 高興 , 因為 月光 仙子 又 來 了 。 」 星星 有 什麼 重要 ? 月光 仙子 的 天空 我 要 如何 感覺 ? 我 看 他 升旗 時 站立 的 姿勢 , 眾人 皆 併 腿 併手立正 , 獨獨 他 一 腳 向 前 、 一 腿 向 後 站成 弓步 , 身體 後 傾仰頭 , 翹首 看 著 藍天 。 國旗 冉冉 上升 , 飄揚 飄揚 。 學校 裡 的 大 鐘 老師 說 , 最 值得 敬佩 的 是 他 , 所有 的 人 都 立正 , 只有 他 那 姿勢 是 高難度 的 姿勢 , 那樣 站立 , 比 誰 都 累 。 我 看 著 , 心 裡 有些 受創 , 因為 無力 。 天空 上 , 他 的 月光 仙子 在 嗎 ? 可 曾 看到 他 無害 的 不安 , 他 搞 不 清楚 的 人 的 位置 、 生命 的 位置 ? 他 告訴 我 月光 仙子 又 來 了 , 我 隨著 他 的 眼光 看 向 天空 , 心 裡 知道 , 出世 的 時候 , 他 有 一 個 夢幻 王國 沒有 斷盡 。 中指 宣言 一 個 寬 臉 男孩 , 舌頭 舔 得 雙唇 濡溼 , 一邊 吸 著 口水 , 一邊 側身 桌案 , 右手肘 立 在 桌 上 , 對 我 豎起 中指 不停 搖晃 。 挑釁 意味 十足 , 他 的 此 一 舉動 很 明顯 地 只 在 昭告 同儕 : 你 看 , 就是 我 敢 。 此外 別 無意義 。 一九九六年 九月 , 我 初 調入 北市 , 被 分發到 離家 最近 的 一 所 山區 小學 。 開學 第一 天 , 教書 多 年 的 直覺 讓 我 想 先進 教室 看看 我 的 學生 。 所以 我 沒有 進 辦公室 , 便 先 逕入 教室 與 眾家 諸子 照面 。 一 進 教室 , 一 個 雞 飛狗 跳鬧哄哄 的 班級 , 眾 聲 吵雜 直 衝 腦門 , 尖聲 嘶叫 彷彿 即將 衝破 屋頂 。 開學 第一 天 , 一 群 潑皮 小子 , 他們 有 太多 話 要 說 , 完全 無暇 顧及 我 這 個 陌生 的 突然 入侵 者 。 我 未 置 一語 , 走到 教室 中央 , 想 試探 他們 的 反應 。 半晌 竟然 沒有 人 在意 我 的 存在 。 喧囂 中 , 只 有 我 一 個 人 孤寂 地 立 著 。 許久 之後 , 終於 有 一 個 靠近 我 身邊 的 小 女生 抬起 頭 來 問 我 : 「 你 是 誰 ? 」 接著 , 另 一 個 聲音 道 : 「 你 是 誰 的 媽媽 ? 」 好不容易 總算 有 了 話頭 , 嘎 ! 我 悠悠 地 說 : 「 你 猜 , 你 看 我 像 誰 的 媽 嗎 呢 ? 」 一時之間 七嘴八舌 , 我 成 了 眾人 側目 的 焦點 。 「 … … 是 老師 , 是 老師 … … 」 只 見 小 嘴 金魚 般 此起彼落 。 可是 大家 都 帶 著 一 臉 狐疑 , 眾 聲 喧嘶 並 沒有 因此 而 稍事 收斂 。 … … 我 是 老師 , 當然 我 得 說話 了 。 我 說 : 「 大家 回到 自己 的 位子 上 。 」 我 說 : 「 在 教室 裡 說話 不要 這麼 大聲 。 」 我 說 : 「 開學 第一 天 要 先 把 教室 打掃 乾淨 。 」 無非 是 一些 基本 言語 , 我 說 了 許多 我 說 。 然後 , 我 說 : 「 剛才 老師 說 的 話 大家 懂 嗎 ? 」 「 懂 。 」 全 班 異口同聲 嘶 得 喧天價響 。 只 一 個 聲音 大聲 說 : 「 不 懂 — — 」 尾音 拉 得 老長 , 逆聲 而 起 , 不同凡響 。 我 循聲 望去 , 一 個 寬 臉 男孩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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