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 蒙古 軍隊 的 組織 文化 格格不入 ， 嚴重 地 干涉 了 蒙古 軍隊 的 報酬 制度 。 直接 地 說 ， 就 是 擋 人 財路 。 然而 ， 這樣 一 種 無 本 生意 的 報酬 制度 既是 成吉思汗 一手 制訂 的 ， 他 如何 能夠 輕易 地 說改 就 改 ？ 因而 ， 耶律楚材 只 能 在 少數 的 情況 下 使得 成吉思汗 及 窩闊台 勉強 下令 縮小 屠殺 的 範圍 ； 在 部分 的 狀況 下 ， 甚至 連 成吉思汗 也 無法 阻止 部隊 進行 大屠殺 。 組織 的 變革 本 書 在 第三十二 章 中 所 討論到 的 中國 十四 次 大動亂 ， 大部分 是 屬於 農民 革命 ， 而 領導 者 在 初起 時 的 作法 也 和 成吉思汗 沒有 兩樣 ， 讓 跟隨 者 能夠 從 攻城 掠地 之中 獲取 個人 最 大 的 利益 。 我 個人 認為 ， 這 正 是 歷史 上 每 次 大 動亂 都 造成 那樣 令 人 難以 相信 的 大 浩劫 的 一 個 重要 原因 。 雖然 如此 ， 能 真正 成為 帝王 的 人 ， 在 後來 都 必須 改變 作法 ， 尤其 是 要 從 組織 的 最終 目的 著眼 ， 從 根本 思考 變革 之 必要 ， 否則 無法 成就 大業 。 秦朝 末年 楚漢 相爭 ， 劉邦 聽從 張良 的 建議 ， 善待 投降 的 敵人 ， 又 與 關中 百姓 約法三章 。 反之 ， 項羽 已經 是 諸侯 的 霸主 ， 卻 仍舊 一味 地 放縱 屬下 燒殺 擄掠 。 楚漢 爭霸 的 決勝 之 處 ， 因而 只 有 一 部分 是 在 戰場 上 ， 而 大部分 在於 領導 者 是否 能 審度 情勢 ， 改變 組織 的 目的 及 相關 的 決策 。 再 舉 一 個 例 。 明朝 末年 ， 流寇 李自成 進入 北京 之後 ， 仍然 不 脫 土匪 行徑 。 反之 ， 多爾袞 進入 北京 ， 立刻 下令 「 官 仍 其 職 、 民 復 其 業 。 」 這 鮮明 的 對比 ， 說明 了 為什麼 漢人 李自成 領導 農民 革命 而 無法 成功 ； 多爾袞 是 所謂 的 蠻夷 之 人 ， 卻 能 開創 滿清 在 中國 兩百六十八 年 統治 的 基業 。 在 成吉思汗 之前 約 兩百 年 ， 契丹 崛起 於 中國 東北部 ， 其 過程 與 成吉思汗 大同小異 ， 組織 的 結構 也 是 相似 。 軍隊 也 同樣 沒有 薪餉 ， 靠 打仗 劫掠 為生 。 九四六年 ， 契丹 第二 任 皇帝 耶律德光 擊滅 後 晉 ， 入主 中國 ， 進駐 開封府 ， 而 仍然 是 任由 軍隊 「 打草穀 」 ， 四處 劫掠 。 當時 中國人 都 認為 契丹人 殘忍 好 殺 ， 這 當然 是 上述 強盜 分贓式 的 報酬 制度 所 致 。 不到 一 年 ， 人民 紛紛 起來 抗暴 。 契丹 那 一 套 辦法 既然 在 中國 行不通 ， 耶律德光 不得不 倉皇 北 退 。 耶律德光 能不能 改變 制度 ， 而 不 退出 中國 ？ 當然 可以 。 在 四八四年 ， 北魏 文明 太后 已經 做 了 一 次 示範 。 文明 太后 攝政 臨朝 ， 毅然 決定 變法 ， 第一 件 事 就 是 打破 北魏 開國 以來 九十幾 年 的 成例 ， 開始 發給 所有 百官 薪給 。 文明 太后 為什麼 要 做 這樣 的 改變 呢 ？ 最 主要 的 是 ， 她 已經 決定 要 改變 國家 的 方向 ， 把 重點 從 「 武功 」 ， 轉到 「 文治 」 ； 把 對 外 窮兵 黷武 ， 改變成 維持 和平 共存 。 在 這 個 國家 根本 政策 大 轉彎 之下 ， 如果 官員 沒有 辦法 發 戰爭財 ， 又 沒有 薪給 ， 只有 朝 加速 貪贓枉法 的 道路 上 走去 。 如此一來 ， 國家 危 矣 。 文明 太后 推動 均田制 ， 正 是 要 一方面 讓 人民 有 生計 ， 另一方面 增闢 政府 稅收 來源 ， 以 養活 官員 和 軍隊 。 總之 ， 一 個 組織 經過 創業 的 階段 以後 ， 其 原始 目的 或 目標 可能 不再 適用 ， 而 必須 改變 ， 並 推出 相應 的 變革 措施 。 唐太宗 曾 說 ： 「 創業 維艱 ， 守成不易 。 」 正 是 這 個 意思 。 阻止 組織 變革 的 「 祖制 」 有 變革 就 有 阻力 。 阻力 不 只 是 從 大 環境 來 ， 從 既得利益 階級 來 ， 也 從 歷史 來 。 中國 歷史 上 有 兩 個 朝代 ， 文化 及 經濟 發展 都 是 十分 燦爛 輝煌 ， 但 同時 在 政治 上 又 是 十分 灰暗 。 宋朝 是 歷史 上 國力 最 弱 的 一 個 皇朝 ， 完全 無法 抵禦 外患 。 明朝 是 中國 歷史 上 政治 最 黑暗 腐敗 的 一 個 皇朝 。 為什麼 會 有 這樣 的 現象 呢 ？ 歸根結柢 ， 是 由於 「 祖制 」 兩 個 字 。 宋 太祖 有鑑於 唐朝 及 五代 時藩鎮 跋扈 之 害 而 定下 祖制 ， 把 國家 的 稅收 及 控制 軍隊 的 權力 幾乎 完全 收歸 中央 ， 而 又 沒有 一 套 有 效率 的 管理 辦法 。 經過 一百 年 ， 國家 遂 越來越 窮 ， 也 越來越 弱 ， 但 沒有 一 個 皇帝 膽敢 改變 祖制 ， 也 沒有 大臣 敢 隨便 說話 。 宋 神宗 時 ， 王安石 變法 ， 提出 的 口號 之 一 是 ： 「 祖宗 不足 法 」 ， 而 招來 所有 的 舊臣 反對 ， 太后 深惡痛絕 。 變法 最終 還是 失敗 ， 而 國家 到 最後 也 滅亡 了 。 明太祖 的 思想 極端 威權 而 保守 ， 也 立下 一些 祖制 ； 其中 包括 不准 設立 宰相 、 片板 不得 入 海 、 將 貿易 當作 對付 外國 的 武器 ， 又 示範 隨意 杖殺 大臣 等 惡習 。 其 結果 是 什麼 呢 ？ 後代 的 皇帝 沒有 名正言順 的 宰相 輔佐 ， 因而 常常 身心 俱 疲 而 仍然 無法 治理好 國家 ， 也 有 皇帝 乾脆 不理 國事 ， 交給 宦官 代管 。 片板 不許 入 海 引發 對 日 貿易 問題 ， 又 演變 成為 倭寇 ， 是 明朝 的 心腹大患 。 明朝 的 大臣 因 諫爭 而 死 的 人數 ， 死狀 之 慘 ， 都 是 中國 各 朝代 之 最 。 任何 一 個 組織 的 創建 者 ， 不管 是 多麼 英明 睿智 ， 也 不可能 完全 預見 未來 的 變化 。 不 合理 的 祖制 越 多 ， 意味 後代 的 領導 者 的 選擇性 越 小 ， 越 沒有 彈性 。 當面 對 變化 難 測 的 環境 與 現實 ， 除非 是 勇於 改變 ， 否則 失敗 的 可能性 也 就 越 大 。 但 開國 之 祖 的 形象 往往 十分 巨大 ， 不止 在 生前 有 絕對 的 主控權 ， 在 身後 也 還是 籠罩 著 整 個 組織 。 後繼 者 如果 想要 推翻 祖制 ， 第一 個 要 想到 的 就 是 這樣 會不會 對 自己 的 領導 地位 造成 威脅 。 當 有 這樣 的 顧慮 時 ， 祖制 就 成為 必要 變革 的 絕對 絆腳石 了 。 當 組織 的 創建 者 想要 建立 祖制 時 ， 還是 要 請 三思 ， 多 留給 後代 一些 空間 吧 。 第七 卷 歷史 的 借鏡 ── 論 人物 、 思想 及 價值觀 第36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