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 了 大半天 的 戲 之後 ， 我 竟然 聽見 她 問 丹尼爾 ， 他 在 這 部 電影 裡 飾演 什麼 角色 ， 真的 叫 人 非常 非常 難過 。 但 看 著 她 令 人 不可思議 的 表演 才華 完全 顯露無遺 ， 卻 也 讓 人 感動 萬分 。 安妮 的 病 阻擾 了 她 去 理解 拍片 現場 發生 的 事 。 我們 見到 她 因 病 忍受 的 痛苦 後 ， 都 受到 不 小 的 打擊 。 我 還 記得 ， 那 場 戲 最後 丹尼爾 要 離開 房間 ， 安妮 則 必須 用 眼神 追隨 他 的 身影 ， 她 卻 一直 沒 能 做到 。 我們 重拍 了 非常 多 次 ， 試 著 捕捉到 那 個 眼神 ， 卻 一直 沒 成功 。 安妮 很 清楚 自己 的 失誤 ， 她 開始 哭 了 起來 ， 並 盡力 噙住 眼淚 。 我 在 剪接 時 把 這 段 留 了 下來 ， 因為 對 這 個 角色 來 說 ， 這 段 太 打動 人心 了 ： 人們 會 以為 ， 母親 之所以 哭 ， 是 因為 兒子 離開 以後 ， 她 又 得 重新 陷入 孤單 寂寞 之中 ， 殊不知 這 是 安妮 覺得 被 自己 日漸 崩壞 的 腦力 背叛 與 羞辱 ， 奪眶而出 的 淚水 。 她 過世 時 ， 我 正在 拍 《 愛 ． 慕 》 ， 那 讓 我 非常 感傷 。 《 鋼琴 教師 》 片尾 有 場 很 重要 的 戲 ， 也 就 是 伊莎貝．雨蓓 把 刀 刺近 胸膛 那 段 。 她 因 疼痛 而 作 了 個 怪 臉 ， 不 是 很 誇張 卻 令 人 印象深刻 。 您 是 如何 指導 她 的 ？ 這 個 臉 在 小說 裡 有 非常 精確 的 描述 。 我 還 記得 那 一 段 文字 ： 「 她 露出 了 牙齒 ， 就 像 馬 在 咀嚼 般 地 齜牙咧嘴 。 」 （ Sie bleckt die Zähne wie e in geife rn des Pferd .
 
） 我 把 這 段 原封不動 地 搬進 了 我 改寫 的 劇本 裡 。 當 我 在 改寫 劇本 時 ， 最 大 的 樂趣 就 是 用 耶利內克 的 風格 下筆 ， 儘管 我 並 不 需要 那樣 做 。 因此 ， 我 把 耶利內克 這 段 描述 也 一起 搬進 劇本 裡 。 伊莎貝 掂 量 著 該 如何 詮釋 ， 她 對 這 段 描述 不 太 自在 ， 怕 會 演 得 很 可笑 。 我 強迫 她 去 做 了 些 事 ， 藉 此 提醒 她 ， 這 種 會 使 人 做出 近乎 瘋狂 舉動 的 狀況 ， 本來 就 是 很 可笑 的 。 而 她 演 得 確實 相當 震憾 人心 。 這 場 戲 拍 了 很多 次 嗎 ？ 是 的 ， 而且 我 不 記得 最後 到底 用 了 哪 個 版本 。 我們 遇到 了 一 個 特效 技術 的 問題 。 我們 在 伊莎貝 的 襯衫 下 放 了 一 塊 鐵板 ， 保護 她 不會 因此 而 受傷 。 血跡 則 用 數位 後 製 一點 一點 地 加上去 。 但是 ， 她 刺入 的 姿勢 與 力道 還是 得 合乎 解剖學 。 手臂 的 動作 應該 要 輕 ， 但 又 要 有 足夠 的 力道 ， 讓 人 有 刀子 是 真的 刺進 肉 裡 的 感覺 。 那 場 在 浴缸 裡 自我 凌虐 的 戲 ， 您 又 是 怎麼 拍 的 呢 ？ 我們 發明 了 一 整 套 的 作業 系統 。 劇組 的 道具 負責人 在 景框 外面 ， 用 一 條 固定 在 伊莎貝 兩 腿 之間 的 細 管子 輸送 假血 。 再 用 微微 仰攝 的 鏡頭 ， 拍攝 伊莎貝人 坐 在 浴缸 裡 ， 一 手 拿 著 鏡子 ， 一手 慢慢 地 開始 自殘 。 浴缸 則 以 能 遮掩 設備 與 伊莎貝 裸體 的 方式 來 擺設 。 您 在 電影 裡 拍攝 血 時 ， 我們 總會 認為 那 是 真 的 ， 深紅色 、 濃稠 、 黏膩 … … 請問 您 用 的 是 什麼 ？ 我們 在 《 鋼琴 教師 》 裡 做 了 很多 試驗 。 真正 動物 的 血 是 沒辦法 用 的 ， 我們 只好 用 假血 ， 但 我 不 清楚 是 哪 種 合成物 。 我 不 想要 它 太 流質 ， 顏色 也 不要 太 鮮紅 ， 最好 偏暗 些 ， 我們 反覆 試 了 很 久 才 找到 符合 效果 的 。 電影 裡 的 音樂 ， 您 是否 忠於 作者 耶利內克 的 選擇 ？ 我 尊重 她 的 選擇 ： 試演會 用 荀白克 ， 演奏會 則 是 兩 部 巴哈 的 作品 。 但 我 也 加入 了 其他 幾 首 曲子 ， 像是 拉赫曼尼諾夫 （ Rachmaninov ） 。 小說 裡 也 有 提到 舒伯特 的 《 冬 之 旅 》 （ Winterreise ） ， 其中 的 〈 路標 〉 （ Der Wegweiser ） 一 曲 中 ， 有 段 歌詞 很 有名 ： 「 Was vermeid’ich denn die Wege , / Wo die ander ’n Wand ’rer geh’n?/ Habe ja doch nichts begangen , daß ich Menschen sollte scheu ’n" .
 
」 意思 是 ： 「 為什麼 要 避開 ／ 其他 旅人 所 走 的 路 ？ ／ 更何況 我 並 未 犯下 ／ 讓 我 需要 避開 人群 的 罪行 。 」 這 段 主要 歌詞 在 湯瑪斯．曼 的 小說 《 浮士德 博士 》 裡 也 有 引述 。 當 書 中 主角 描述 他 的 作曲家 朋友 跟 他 談起 ， 自己 有 一 天 突然 熱淚盈眶 ， 因為 他 認真 地 把 他 的 問題 好好 思考 了 一 番 ： 他 感到 自己 有罪 ， 但 實際 上 他 並 沒 犯下 任何 錯誤 ， 他 只不過 是 比 那 群 終究 會 死 的 那 個 族群 的 人 ， 頭腦 要 來得 更 清楚 些 罷了 。 如果 我 記得 沒 錯 ， 《 鋼琴 教師 》 的 小說 把 這 段 歌詞 當成 純粹 的 摘錄 ， 並 未 和 音樂 一起 連 用 。 耶利內克 有 好幾 個 小說 段落 都 在 玩 文字 遊戲 ， 引用 了 舒伯特 的 歌詞 ， 卻 不 指明 出處 。 另外 ， 耶利內克 也 沒有 註明 華特 彈奏 的 那些 歌曲 或 小行板 曲子 的 出處 。 還 有 一 個 地方 ， 艾莉卡 命令 道 ： 「 留下 舒伯特 … … 」 ， 耶利內克 卻 未 給予 其他 相關 訊息 。 若是 這些 情況 ， 便 由 我 來 選擇 曲子 。 我們 很 喜歡 您 用 的 那 首 舒伯特 的 行板 ， 舒伯特 有名 的 三重奏 （ Trio de Schubert , n°2 , opus 100 ） ， 它 起初 像是 艾莉卡 和 她 的 音樂家 朋友 們 會 彈 的 曲子 ， 但 後來 艾莉卡 在 路 上 的 那些 鏡頭 ， 她 在 購物 中心 和 看 真人 偷窺秀 時 ， 也 都 以 這 首 曲子 做為 背景 音樂 ， 您 的 安排 好像 是 為了 消除 觀眾 那 種 片 中 只有 單純 情色 的 第一 印象 。 聽到 你 這麼 說 ， 真是 讓 我 開心 ！ 因為 這 部 片 有 好幾 段 我 都 是 用 這 種 方式 交替 配樂 ， 好 讓 音樂 帶領 觀眾 進入 下 一 段 情節 。 在 這裡 ， 光 是 舒伯特 音樂 本身 就 已經 具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