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 卷 歷史 的 借鏡 ── 論 人物 、 思想 及 價值觀 第36 章 從 歷史 記載 及 小說論 曹操 、 關羽 及 諸葛亮 一般 說來 ， 很 少 有 歷史 學者 以 歷史 小說 為 研究 的 領域 。 小說 是 想像 的 世界 ， 由 作者 隨意 發揮 ， 不一定 完全 根據 史實 ， 可信度 當然 很 低 。 研究 歷史 的 人 所 要 探討 的 必定 是 越 接近 史實 越 好 。 本 書 所有 的 篇章 也 都 是 希望 採取 嚴謹 的 態度 ， 從 還原 史實 出發 。 但 本 章 是 一 個 例外 。 本 章 要 參考 的 ， 除了 歷史 記載 之外 ， 還 有 一 本 特別 的 歷史 小說 ； 如此 雙管齊下 ， 來 研究 其中 的 幾 個 主人翁 。 為什麼 呢 ？ 其實 ， 本 書 在 一 開始 撰寫 時 ， 便 已經 設定 一 個 重要 的 方向 ， 要 探討 歷史 上 思想 及 價值觀 的 來源 及 演變 。 如果 從 這 個 角度 出發 ， 那麼 不管 是 正史 ， 還是 神話 ， 還是 歷史 小說 ， 只要 是 對 思想 及 價值觀 有 重大 影響 的 事物 ， 就 不應該 漏掉 。 在 中國 古代 ， 正好 有 一 部 《 三國演義 》 ， 就是 這樣 一 部 重要 的 歷史 小說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驚人 成就 小說 《 三國演義 》 和 正史 《 三國志 》 一樣 ， 都 是 講述 中國 歷史 上 三國 時代 的 人物 與 故事 。 時間 大致 從 東漢 末年 開始 ， 到 三 國 被 西晉 統一 ， 總共 大約 只有 六十 年 ； 若是 加上 前面 的 醞釀 時期 ， 也 不 超過 一百 年 （ 一八四 ～ 二八○年 ） 。 三國 時代 有 一 個 非常 特別 的 地方 ， 那 就 是 有 許多 在 這 一 段 時間 出現 的 人物 ， 例如 ， 魏國 的 曹操 、 司馬懿 ； 吳國 的 孫權 、 周瑜 、 魯肅 ； 蜀漢 的 劉備 、 諸葛亮 、 關羽 、 張飛 、 趙子龍 等 ， 在 中國 的 民間 社會 裡 都 可以 說 是 名聲 響亮 ， 無 人 不 知 ， 無 人 不 曉 。 即使 到 了 二十一世紀 ， 在 中國 和 台灣 所有 的 人 ， 包括 七 、 八十 歲 的 老先生 、 老太太 ， 或是 剛 上學 的 稚齡 兒童 ， 也 全 都 知道 這些 歷史 人物 。 不僅 如此 ， 大多數 的 日本人 和 韓國人 也 對 這些 人物 耳熟能詳 。 在 台灣 ， 幾乎 沒有 一 個 鄉鎮 沒有 供奉 關羽 的 廟 ， 稱為 「 關公廟 」 ， 或是 「 關聖帝廟 」 ， 或是 「 恩主公廟 」 等 。 在 文化大革命 之前 ， 關公廟 在 中國 也 同樣 遍 地 都 是 。 在 香港 及 東南亞 的 華人 社會 裡 ， 許多 商家 都 供奉 關公 的 神位 ， 稱之為 「 武財神 」 ， 定時 焚香 膜拜 。 甚至 地下 社會 的 黑道 兄弟 們 也 都 崇奉 關公 ， 在 關公 神位 之前 結拜 為 兄弟 ， 或 計議 大事 。 為什麼 會 有 這樣 的 現象 呢 ？ 追根究底 ， 正 是 由於 《 三國演義 》 這 部 歷史 小說 空前 地 成功 所 致 。 如果說 《 三國演義 》 是 中國 從 古 至 今 最 暢銷 的 小說 ， 應該 是 當之無愧 。 相對 之下 ， 除了 歷史家 以外 ， 並 沒有 多少 人 去 翻閱 《 三國志 》 。 在 華人 社會 裡 ， 對 關公 的 信仰 幾乎 等於 是 一 種 宗教 。 關公 地位 之 崇高 及 普遍性 ， 只有 中國 沿海 地區 和 台灣 全 島 各 地 無不 供奉 的 海神 「 媽祖 」 能夠 與 之 相 比擬 。 如果 更 仔細 地 分析 ， 人們 膜拜 媽祖 其實 只 是 一 種 對 神祇 的 信仰 ， 祈求 保佑 平安 ， 與 思想 及 價值觀 並 沒有 很 大 的 關連 。 反之 ， 人們 崇奉 關公 並 不 只 是 祈求 保佑 而已 ， 更 是 表示 對 關公 的 人格 及 價值觀 的 強烈 認同 。 關公所 代表 的 是 什麼 ？ 正 是 中國 傳統 裡 「 忠 」 與 「 義 」 兩 個 重要 的 價值觀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不只 重新 塑造 了 關公 這樣 的 人物 ， 也 重新 塑造 了 其他 幾 個 極為 鮮明 的 人物 ， 例如 曹操 和 諸葛亮 。 曹操 是 「 奸 」 的 代表 ， 諸葛亮 是 「 智 」 的 代表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對 中國 民間 百姓 及 知識分子 的 思想 及 價值觀 所 造成 的 衝擊 ， 因而 沒有 任何 一 本 書 可以 迄及 。 認真 地 說 ， 一 個 外國人 如果 想要 深切 瞭解 中國 傳統 的 價值觀 ， 而 卻 不 知道 《 三國演義 》 及 裡面 的 人物 及 事蹟 ， 不免 仍然 是 一 個 門外漢 。 這 也 正 是 筆者 要 撰寫 本 章 的 原因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來歷 一般 認為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作者 是 羅貫中 。 他 生 在 元 末 明 初 時 ， 距離 三國 時代 已經 有 一千多 年 。 羅貫中 的 籍貫 、 生卒 年代 和 一生 事蹟 ， 至今 都 已經 無法 追溯 。 那麼 《 三國演義 》 是 如何 產生 ？ 又 為什麼 如此 風行 呢 ？ 從 唐朝 起 ， 中國 就 已經 有 一 個 「 說書人 」 的 行業 ， 到 宋代 時 更加 流行 。 民間 說書人 在 都市 的 酒樓 、 茶館 ， 鄉間 的 市集 以 白話 口語 對 群聚 的 百姓 說 故事 ， 然後 向 聽眾 收取 小錢 以 餬口 。 說書 的 內容 大多 取材 於 歷史 故事 ， 而 各 有 各 的 話本 。 到 了 元朝 時 ， 出現 了 許多 比較 完整 的 話本 ， 《 全相 平話 三國志 》 就 是 其中 的 一 本 。 同時 ， 也 有 文人 開始 將 這些 話本 蒐集 整理 ， 寫成 章回小說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就是 這樣 產生 的 。 中國 另外 有 《 水滸傳 》 及 《 西遊記 》 兩 本 著名 的 章回小說 ， 也 都 是 這樣 產生 的 。 在 中國 古代 ， 由於 帝王 提倡 儒家 思想 的 影響 ， 人民 一向 也 重視 倫理 關係 ， 「 忠孝 節義 」 是 大部分 人 根深柢固 的 道德 觀念 。 三國 時代 發生 許多 感人 的 歷史 故事 和 事蹟 ， 不但 符合 「 忠孝 節義 」 的 標準 ， 又 迂迴 曲折 ， 而 極 具 戲劇性 。 在 說書人 的 時代 ， 三國 故事 已經 得到 許多 民間 老百姓 的 共鳴 ， 大 受 歡迎 。 羅貫中 寫 《 三國演義 》 ， 其中 情節 的 安排 ， 氣氛 的 渲染 ， 背景 的 刻畫 ， 動作 語言 的 誇大 ， 文字 的 活潑 ， 都 是 第一流 的 ； 所以 書 一 寫成 ， 民間 就 爭相 傳抄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因此 又 進一步 對 後世 發生 極 大 的 社會 教育 力量 ， 影響 之 深遠 ， 無以倫比 。 明朝 以後 ， 中國 流行 戲曲 ， 《 三國演義 》 的 許多 情節 又 被 引用 為 戲曲 的 素材 。 清朝 初年 ， 京戲 及 地方 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