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姑且 不論 ， 只 唱 一 次 或 若干 次 這樣 的 歌 ， 就 說 他 「 時刻 心 繫 百姓 」 ， 在 邏輯 上 也 說 不 通 的 。 古今中外 的 最 高 統治 者 ， 哪 個 在 公眾 面前 講話 ， 不 唱唱 高調 的 ？ 但 好在 ： 舜 終究 把 他 的 天子 之位 ， 讓給 了 禹 。 ── 也 有 說 是 不得不 讓 的 ， 我們 且 不 去 管 它 。 但禹 卻 沒有 繼續 「 禪 」 下去 ， 而是 把 位子 傳給 了 自己 的 兒子 。 所以 我 前面 說 ， 禪讓 之 雙方 ， 做 得 最 好 的 一 對 ， 只 有 堯 、 舜 。 大禹 ： 立功 不如 立德禹 的 繼位 ， 完全 可以 說 是 因為 治水 的 功勞 太 大 了 。 大禹 的 時代 ， 約 在 公元 前 二二○○年 左右 ， 按 現代 地理學家 的 說法 ， 那時 正 是 地球 上 的 一 個 「 洪水 時代 」 ， 西方 神話 裡 有 「 諾亞方舟 」 的 傳說 ， 中國 則 有 大禹 治水 的 說法 。 其實 ， 中國 的 長江 、 黃河 、 淮河 ， 基本 上 隔 一 年 會 有 一 次 大水 。 據說 ， 「 洪水 滔天 」 的 災難 ， 首先 是 發生 在 堯 的 時代 ，眾 部落 在 堯 面前 推舉 了 禹 的 父親 「 鯀 」 去 治 水 ， 鯀 辛苦 了 九 年 ， 沒有 成功 。 那時 ， 已經 是 舜 執政 的 時期 了 。 舜 對 鯀 的 失敗 很 惱火 ， 「 殛 於 羽山 」 ── 後來 人們 對 這 個 「 殛 」 字 的 理解 很 有 分歧 ， 有的 說 是 「 殺 」 ， 有的 說 是 「 囚 」 或 做 苦工 ， 還 有 說 是 流放 ， 不一而足 。 但 總而言之 ， 是 受到 懲處 ， 沒有 什麼 好 下場 。 後來 ， 舜 問 誰 可以 繼續 治水 ， 諸侯 們 就 推薦 了 禹 。 鯀治水 失敗 的 原因 ， 是 因為 他 一味 用 「 堵 」 的 辦法 ── 築堤 ； 而 禹 則 改革為 「 疏 」 的 辦法 ── 開河 。 這 很 有 象徵 意義 ， 自古以來 ， 中國人 都 很 推崇 疏導 的 方法 ， 並 重複 使用 這 一 具有 象徵 意義 的 傳說 或 歷史 事件 。 這 恐怕 也 是 中國 歷史 上 最 有 象徵 意義 的 一 個 神話 故事 、 或 叫 傳說 、 或 叫 歷史 事件 。 大禹 是 個 非常 勤政 廉政 的 領導 ， 他 不 是 像 堯 、 舜 那樣 唱高調 ， 而是 親身 躬行 。 他 親自 參加 治水 一 線 的 勞動 ， 傳說 他 能 變成 一 個 非常 有 力氣 的 熊 來 挖 水渠 ； 他 十三 年 中 ， 三 過 家門 而 不 入 ， 老婆 來 看 他 ， 他 也 不 過去 說 一 句 話 ； 他 的 指甲 都 因 勞動 而 磨光 ， 手腳 長 了 幾 寸 厚 的 老 繭 ， 小腿 因 長期 在 泥 裡 踩 而 不 生 汗毛 ； 他 衣服 破舊 、 皮膚 黧黑 ， 連 腳 都 扭壞 了 而 走路 跛行 ； 他 看到 一 個 罪犯 ， 就 說 「 天下 一 個 人 不 耕田 ， 就 會 有 一 個 沒 飯 吃 的 人 ； 老百姓 犯罪 ， 都 是 我們 當官 的 沒 盡到 自己 治理 責任 的 緣故 」 ； 「 我們 只有 竭力 工作 的 份 ， 累死 了 也 只不過 像 回家 一樣 的 感覺 。 」 他 受到 慰問 者 送 的 美酒 ， 喝 了 後 飄飄欲仙 ， 便 立即 殺 了 那 個 釀酒人 ， 說 「 不能 讓 這 種 美酒 惑亂 了 我們 的 意志 」 。 其實 ， 大禹 的 文治 也 很 了不得 ， 他 把 天下 的 水系 都 治理 得 暢通 起來 ， 並 把 天下 按 山川 、 水系 、 物產 的 特點 分為 「 九州 」 ， 立 了 各 州 的 長官 ， 還 鑄 了 九 個 鼎 ， 把 九州 的 山川 、 物產 記 在 上面 。 這 非常 了不起 ， 不僅 我們 直到 今天 仍 把 中國 稱作 九州 ， 禹後 來 的 歷朝 歷代 ， 都 按 這 「 九州 」 的 形式 ， 去 劃 行政 、 定稅賦 。 傳說 《 山海經 》 這 個 中國 第一 部 地理 著作 ， 就是 在 禹 領導 下 編寫出來 的 。 今天 流傳下來 的 、 保存 在 《 尚書 》 中 的 〈 禹貢 〉 ， 也 是 那時 的 一 本 地理書 。 另外 傳說 有 「 河圖洛書 」 ， 即 黃河 裡 漂出來 的 一 張 關於 大地 山川 和 天文 星象 圖 ； 洛水 裡 漂出來 一 本 關於 天文 曆法 的 書 。 如果 是 真 有 這 回 事 的話 ， 也 應該 看作 是 大禹 時 的 文治 成果 。 必須 強調 的 是 ， 大禹 的 「 九州 」 之 說 ， 實際 上 第一 次 奠定 了 中國 關於 「 國家 」 的 概念 和 「 國家 行政 區劃 」 的 概念 。禹 之前 的 天子 ， 只 能 叫 各 部落 的 共主 ； 大禹 之後 的 天子 ， 完全 可以 稱做 統治 九州 的 領袖 。 從 這 個 意義 上 講 ， 後來 他 的 兒子 啟 能 順利 當上 天子 ， 並 「 家 天下 」 地 開創 了 一 個 夏 王朝 ， 已經 在 這裡 有 了 文化 的 基礎 。 禹 還 有 「 武功 」 ， 就 是 奉舜 之 命 ， 平 了 南方 「 蠻夷 」 之 亂 。 但 武功 之後 ， 其 文治 更 了不起 。 他 按 離 天子 都城 的 遠近 ， 以 五百 里 為 界 ， 將 各 諸侯 部落 分為 「 甸服 」 、 「 侯服 」 、 「 要服 」 和 「 荒服 」 。 甸服 就 是 在 財政 和 軍事 上 完全 地 服從 中央 ， 相當於 今天 的 美利堅 合眾國 本土 內 所有 的 州 ； 侯服 就 是 聽從 中央 ， 但 只 上貢 ， 不 納稅 ， 相當於 聯邦 內 的 各 州 ， 是 自治 形式 ； 要服 就 是 承認 中央 政府 ， 但 完全 自治 ， 中央 政府 沒有 干涉 ； 荒服 則 相當於 今天 的 英 聯邦 國家 ， 僅僅 承認 天子 作為 共主 而已 。 我們 想想 ， 在 那時 的 交通 、 行政 能力 下 ， 這 種 有 區別 的 劃分 應當 是 非常 科學 的 方法 了 。 但 後世 儒家 對 禹 的 評價 ， 卻 遠 不如 堯 、 舜 ， 一 種 說 他 「 功 大於 德 」 ， 因為 他 沒有 像 堯 那樣 讓 人 一 望 就 如 沐朝陽 、 像舜 那樣 大孝 之 名 ； 還 有 一 種 說 他 「 沒 什麼 大 的 文治 」 ， 因為 他 治水 的 功勞 沒法 抹殺 。 而 究 其 原因 ， 是 因為 禹 這 個 人 「 訥 於 言 而 敏於 行 」 ， 默默無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