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走到 車廂 的 走道 上 ， 座位 上 三三兩兩 的 小孩 看到 我 起來 ， 用 哀傷 的 眼神 看 著 我 經過 ， 我們 都 不 知道 我 要 走去 哪裡 ， 我 猜 除了 年紀 太 小 的 嬰兒 之外 ， 每 個 人 都 非常 驚恐 害怕 。 贊助人 沒有 告訴 我們 什麼 訊息 ， 我們 只 知道 要 去 一 個 豐饒 的 地方 ， 盛產 的 蘋果 低低 垂掛 在 枝頭 上 ， 牛 、 豬 、 羊 呼吸 著 鄉野 的 新鮮 空氣 ， 自由自在 悠晃 ， 在 那裡 有 好心 人家 迫不及待 要 收養 我們 。 雖然 我 離開 戈爾韋郡 之後 ， 從 沒 看 過 牛 或是 其他 動物 ， 只有 看過 流浪狗 ， 偶爾 會 看到 比較 耐寒 的 小鳥 。 我 很 期待 再次 看到 動物 。 可是 我 對 什麼 都 很 懷疑 ， 我 太 了解 了 ， 別人 不斷 餵食給 你 的 美好 景象 ， 到頭來 跟 現實 都 大不相同 。 這 輛 火車 上 很多 小孩 在 協會 裡 都 待 很 久 ， 久 到 忘記 了 自己 的 母親 。 他們 可以 有 個 重頭 再 來 的 人生 ， 讓 新 的 家庭 ， 同時 也 是 記憶 中 唯一 的 家人 擁入 懷中 。 可是 我 什麼 都 記得 ： 我 奶奶 豐滿 的 胸膛 、 又 小 又 乾 的 雙手 ； 陰暗 的 小屋 中 有 面 崩落 的 石牆 ， 其中 有 一 側 還 有 個 狹窄 的 花園 ； 早晨 和 傍晚 、 瀰漫 在 海灣 上空 的 濃霧 、 媽媽 太 累 不 煮飯 時 或是 我們 沒 錢 買 菜 時 ， 奶奶 帶過來 的 羊肉 和 馬鈴薯 ； 在 「 鬼魅街 」 （ 我 爸 用 愛爾蘭 方言 稱 之 為 Sraid a ’ Phuca ） 的 街角 買 牛奶 和 麵包 ， 會 有 這樣 的 名字 是 因為 當地 有 個 地段 的 石屋 蓋 在 墓園 上頭 ； 我 媽媽 龜裂 的 嘴唇 和 一 瞬 即 逝 的 微笑 ； 還 有 金維拉 家 中 的 憂鬱感 ， 這 種 憂鬱 氛圍 甚至 跟 我們 一起 渡過 大西洋 ， 一起 到 了 紐約 我們 的 租屋處 ， 躲 在 陰暗 的 角落 中 。 現在 ， 我 在 這 輛 火車 上 ， 擦 著 卡麥 的 屁股 ， 史蓋奇 太太 在 我 正 後方 ， 用 一 條 毯子 擋 著 ， 以免 庫蘭 先生 看到 ， 同時 還 下達 一些 我 不 需要 的 指令 。 卡麥 一 換好 尿布 ， 我 把 他 抱到 肩頭 上 ， 然後 趕緊 回到 我們 的 座位 上 ， 這時 庫蘭 先生 在 發午 餐籃 ， 裡面 有 麵包 、 起司 、 水果 、 幾 杯 牛奶 。 我 把 麵包 用 牛奶 沾濕 再 餵 卡麥 吃 ， 這 讓 我 想到 以前 我 煮給 梅西 和 弟弟 們 吃 的 東西 ： 馬鈴薯泥 、 牛奶 、 青蔥 （ 很 偶爾 才 有 ） ， 加上 鹽 ， 晚上 我們 幾 個 兄弟 姊妹 空 著 肚子 睡覺 時 ， 都 會 夢到 這 道 馬鈴薯 。 庫蘭 先生 發完 食物 和 一 個 羊毛 籃子 給 每 個 人 後 ， 他 宣布車 上 還 有 一 桶 水 和 一 個 瓢子 ， 如果 要 喝水 ， 我們 就 舉手 。 他 還 告訴 大家 車廂 裡 有 個 廁所 ， 不過 我們 沒 多久 就 發現 所謂 的 廁所 ， 其實 就 是 火車 車廂 裡 的 一 個 大 洞 ， 非常 驚悚 。 卡麥 吃飽喝足 之後 像是 喝醉 般 昏昏沉沉 ， 癱 在 我 的 腿 上 ， 頂 著 一 頭 深色 頭髮 的 頭 就 窩在 我 的 手臂窩 。 我 用 那 條 粗糙 的 毛毯 裹 著 我們 兩 個 ， 除了 火車 固定 節奏 的 金屬 撞擊聲 和 大夥 固定 的 搖擺 ， 車廂 內 非常 寧靜 ， 自己 舒適 地 像是 躲 在 繭 裡面 。 卡麥 現在 聞起來 就 像是 奶糊 一樣 可口 ， 他 的 重量 讓 我 好 有 安全感 ， 讓 我 眼眶 裡 都 是 淚 ， 他 濕潤 的 皮膚 、 柔軟 的 四肢 、 烏黑 的 眼睫毛 ， 甚至 他 的 喘息聲 都 讓 我 想到 梅西 （ 怎麼 可能 不 去 想 呢 ？ ） ， 想到 梅西 一 個 人 在 醫院 裡 死去 ， 承受 燒傷 的 痛楚 ， 這 種 痛 要 怎麼 承受 ？ 為什麼 是 她 走 了 ， 我 活下來 ？ 我們 在 紐約 的 那 一 個 社區 有 很多 家庭 會 在 彼此 的 公寓 間 穿梭 ， 幫忙 照顧 小孩 或是 分享 食物 。 男人 在 生鮮 雜貨店 或是 鐵匠鋪 裡 工作 ， 女人 則 做 家庭 代工 ， 織蕾絲邊 、 修補 衣服 等 工作 。 我 經過 他們 的 公寓 時 ， 看到 女人 們 圍成 一 圈 ， 弓 著 身子 一邊 忙碌 一邊 用 我 聽 不 懂 的 語言 交談 ， 我 覺得 很 震撼 。 我 爸 媽 離開 愛爾蘭 是 為了 更 好 的 未來 ， 我們 每 個 人 都 認為 自己 踏上 了 豐饒 之 地 ， 可是 命運 不 是 如此 ， 他們 在 這 塊 新大陸 上 並 沒有 成功 ， 各 方面 都 很 失敗 。 有 可能 是 他們 很 弱 ， 對於 移民 生活 的 艱苦 、 羞辱 、 犧牲 都 無法 適應 ， 要 當 移民 需要 很 強 的 自制 能力 和 冒險 精神 。 不過 我 也 會 想 ， 要是 我 父親 可以 在 一 家 穩定 的 家族 企業 裡 工作 、 可以 有 固定 的 薪資 ， 不要 在 酒吧 工作 ， 不 知道 這樣 命運 會不會 改變 ？ 酒吧 對 他 來說 是 最 糟糕 的 地方 。 我 還 會 想像 ， 要是 媽媽 身邊 可以 有 很多 姊妹 、 姪女 等 女生 陪 她 ， 幫忙 紓解 她 因為 貧困 和 孤獨 而 產生 的 壞 心情 ， 讓 她 在 異鄉 有 依靠 ， 會不會 比較 好 ？ 在 金維拉 的 時候 ， 我們 雖然 貧窮 潦倒 ， 但是 至少 家人 都 在 附近 ， 大家 都 彼此 認識 ， 我們 有 一樣 的 傳統 、 一樣 的 世界觀 。 離開 了 家鄉 之後 ， 我們 才 發現 當初 這些 視為 理所當然 的 事情 有 多 美好 。 一九二九年 ， 紐約 中央 火車站 四 天 三 夜 過去 ， 我 愈來愈 習慣 火車 的 搖晃 ， 還 有 輪子 的 碰撞聲 或是 從 鐵軌 傳到 椅子 底下 的 低鳴聲 。 夜幕 讓 窗 外 的 樹枝 柔和 許多 ， 天空 逐漸 暗 了 下來 ， 圓月 出現 的 時候 ， 天色 才 完全 變黑 。 幾 個 小時 過去 ， 天空 淺淺 的 藍色 色調 變換成 黎明 的 顏色 ， 過 一會兒 ， 太陽 的 光芒 就 穿透出來 ， 火車 一 走 一 停 的 節奏 讓 這 幅 景象 像是 一張張 照片 ， 數千 幅 圖像 拼湊出 動態 的 景象 。 在 火車 上 我們 看 著 窗 外 不停 變化 的 景色 、 聊天 、 玩 遊戲 ， 度過 漫長 的 時間 ， 史蓋奇 太太 有 一 組 西洋棋 和 一 本 聖經 ， 我 翻 了 翻 聖經 ， 找到 〈 詩篇 〉 一二一 篇 ， 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