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眾不同 ： 要麼 坐 在 帷幔 裡 講 ， 學生 在 外面 聽 ； 要麼 由 他 的 得意 門生 轉授 。 總之 ， 普通 學生 是 見 不 到 他 的 面 。 這 個 譜 擺 得 實在 太 大 了 。 以 儒家 弟子 、 孔子 傳人 自居 的 董 老師 ， 在 教書 這 一 點 上 ， 與 他 的 祖師爺 孔子 可 謂 天壤之別 。 你 看 孔子 與 弟子 同 吃 、 同 遊 、 同 討論 ， 所以 ， 無論 人們 怎麼 批判 孔子 ， 都 無法 改變 他 那 「 偉大 的 教育家 」 稱號 ， 僅 此 一 點 ， 後世 裡 沒 什麼 人 叫 「 董仲舒 」 為 「 董夫子 」 或 「 董子 」 ， 也 是 不 奇怪 的 了 。 但 我們 由 此 而 應 注意到 的 是 ： 由 他 所 尊 的 「 儒 」 ， 還 有 多少 是 儒家 的 真諦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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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 偏偏 ， 儒教 在 董仲舒 的 手 裡 確立 了 地位 。 準確 地 說 ： 他 創立 了 儒教 ， 讓 「 儒 」 從 一 個 「 一 家 之 見 」 的 學說 變為 大 帝國 的 「 意識 形態 指導 思想 」 。 完成 這 件 事 的 ， 是 他 在 漢武帝 執政 後 ， 給 朝廷 上 了 一 道 〈 天人三策 〉 。 當 董仲舒 拿 著 他 的 〈 天人三策 〉 遞給 朝廷 的 時候 ， 他 可能 不 知道 ， 中國 隨後 兩千 年 歷史 要 為 之 改變 ， 改變 得 與 西方 完全 不同 ， 這 種 不同 至今 也 沒有 一 個 定論 ： 是 好 、 是 壞 還是 各 有 優劣 。 這 本 書 是 在 他 足不出戶 十 年 的 情況 下 思考出來 的 ， 它 的 哲學 基礎 是 道家 的 、 理論 方法 是 陰陽家 的 ， 但 標榜 的 卻 是 孔子 的 儒學 。 他 的 建樹 所在 ， 便是 將 儒學 與 陰陽家 的 天地 五行 說 結合 起來 ， 為 本來 還 有 許多 人文 精神 的 儒學 注入 了 神秘性 。 此 神秘性 一旦 被 認可 ， 儒學 便 成為 儒教 了 。 〈 天人三策 〉 的 大體 內容 是 ： 其一 ， 君權 神授 ， 「 天 」 要 讓 一 個 英明 的 人 來 治理 天下 ， 這 個 人 就 是 天子 。 天子 必須 按 天意 來 治理 天下 ， 否則 ， 天 就 會 用 各 種 災異 現象 來 警告 天子 ， 這時 ， 天子 可就 得 反省 、 努力 了 。 其二 ， 為了 治理好 天下 ， 必須 懂得 天意 ， 這樣 ， 就 要 大力 培養 賢士 ── 懂 天意 的 人 ， 怎麼 培養 呢 ？ 就 是 辦 太學 ， 選 才德 之 士 作為 天子 的 輔助 者 。 其 三 ， 太學 裡 教 什麼 呢 ？ 儒家 經典 ！ 因為 只有 儒家 經典 才 是 順天明義 的 ， 其他 諸子百家 都 是 胡說八道 。 為 此 ， 要 「 罷黜 百 家 ， 獨尊 儒術 」 。 他 總而概之 地 寫道 ： 《 春秋 》 講 的 「 大一統 」 ， 是 「 天地 之 常 經 、 古今 之 通誼 」 ， 其他 各 家 眾說紛紜 ， 莫衷一是 ， 朝廷 如果 信奉 他們 ， 就 會 破壞 大一統 、 經常 改變 政策 ； 百姓 如果 聽從 他們 ， 則 不 知道 應該 怎麼辦 。 所以 「 愚臣 以為 」 ： 凡 不 在 「 六藝 」 、 孔子 議論 範圍 內 的 學說 ， 要 一律 叫停 。 只有 讓 那些 「 邪辟 之 說 」 滅跡 ， 江山 才 能 穩固 、 政令 才 能 暢通 、 百姓 才 知道 老老實實 幹活 。 漢武帝 看到 〈 天人三策 〉 後 ， 如獲至寶 ， 對 董氏 的 三 條 建議 大加 讚賞 。 但 董仲舒 很 快 受到 公孫弘 的 排擠 、 陷害 ， 被 調到 諸侯國 工作 了 。 可 公孫弘 這 個 同樣 為 儒生 出身 的 老 傢伙 ， 在 當 了 丞相 後 ， 將 「 三 策 」 貪為己有 ， 建議 漢武帝 予以 實施 。 漢武帝 自然 全盤 採納 。 於是 ， 朝廷 下令 ： 「 罷黜 百 家 、 獨尊儒術 」 ， 朝 中 博士官 只 設 儒家 經典 中 才 有 的 科目 ； 建 太學 ， 置明師 ， 以 儒家 經典 為 教材 。 從此 ， 《 易 》 、 《 詩 》 、 《 書 》 、 《 禮 》 、 《 春秋 》 成為 至高無上 的 「 經 」 ， 《 春秋 》 裡 的 儒家 思想 成為 官方 的 意識 形態 指導 思想 。 儒教 也 由 此 確立 。 董仲舒 的 〈 天人三策 〉 被 漢武帝 及 公孫弘 等 讀書人 看中 ， 個中 原因 其實 再 清楚 不過 。 我們 分析下來 ， 不外 三 條 ： 一 是 他 的 五德 終始 之 說 ， 解決 了 困擾 漢 帝國 一百 年 的 「 劉氏 江山 合法性 」 問題 。 二 是 他 的 儒家 尊王 之 說 ， 為 大一統 中央 集權 提供 了 理論 依據 。 三 是 他 的 策士 精神 的 提煉 ， 為 帝國 收羅 天下 知識分子 開 了 方便 之 門 ， 從而 也 使得 天下 知識分子 知道 了 如何 「 安身立命 」 ， 無意 中 解決 了 知識分子 們 的 「 終極 關懷 」 問題 。 與 基督教 的 創立 正好 相反 的 是 ： 基督教 來源於 神學 。 神學 即 肯定 神話 故事 。 所以 ， 聖經 一 開頭 便是 上帝 創世紀 ， 然後 是 亞當 夏娃 偷食 神果 開智 。 儒教 則 不然 ， 它 恰恰 是 從 「 歷史 」 開始 的 。 與 基督教 更為 相反 的 是 ： 基督教 的 產生 與 傳播 ， 其 立意 是 拯救 芸芸眾生 ， 而 儒教 則 是 為 帝王 服務 的 。 與 西方 驚人 的 相似 之 處 是 ： 西方 的 基督教 確立 於 羅馬 帝國 時代 ， 而 中國 的 儒教 也 確立 在 大漢 帝國 最 強盛 的 漢武帝 時期 。 此 種 巧合 ， 也 正 是 所以 稱 之 為 「 信仰 時代 」 之 歷史 必然 ！ 聖經 一般 的 《 春秋 》 到底 是 什麼 貨色 ？ 董仲舒 那麼 用功 地 讀書 ， 其實 ， 他 只 研究 了 一 本 書 ， 書 名叫 《 春秋 公羊 傳 》 。 說起 《 春秋 公羊傳 》 ， 卻 是 本 大 有 來頭 的 書 ， 大 到 什麼 程度 呢 ？ 大 到 和 最 影響 中國 歷史 的 兩 個 人 ── 孔子 和 秦始皇 ── 都 有 著 密切 關係 。 原來 ， 孔子 在 總結 周代 的 文治 成果 時 ， 編定 了 「 六經 」 ， 即 《 詩 》 、 《 書 》 、 《 禮 》 、 《 易 》 、 《 樂 》 、 《 春秋 》 ， 我們 說 了 ， 孔子 比 柏拉圖 聰明 ， 他 「 述而不作 」 ， 就是 不 創作 ， 因為 創作 的 東西 ， 屬 一 家 之 言 ， 很 難 讓 別人 相信 。 孔子 的 辦法 是 修訂 古籍 ， 並 稱 之為 「 經 」 ， 經 就 是 經義 的 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