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 了 幾 句 話 之後 ， 又 站直 身子 ， 她 戴 著 那 頂 黑色 女用帽 。 「 好 了 各位 ， 起床 ！ 」 她 說完 ， 到處 巡視 ， 拍 了 好幾 下 手心 ， 眼鏡 在 晨光 中 反射 著 光芒 。 我 身邊 傳來 幾 聲 嘟囔 和 嘆息 ， 這些 睡 得著 的 幸運兒 開始 伸展 麻掉 的 四肢 。 「 趕快 整理 一下 自己 的 儀容 ， 每 個 人 的 行李箱 裡 都 有 衣服 要 換上 ， 行李箱 在 上方 的 架子 上 ， 你們 都 知道 的 。 年紀 比較 大 的 要 去 幫 年紀 小 的 。 我 一直 強調 ， 留下 好 的 第一 印象 是 非常 重要 的 ， 臉 要 擦 乾淨 、 頭髮 梳好 、 衣服 紮進去 、 眼睛 要 有 神 、 面帶微笑 、 不要 動來動去 或是 摸 自己 的 臉 ， 然後 要 說 什麼 ， 瑞貝卡 ？ 」 我們 都 很 清楚 自己 的 台詞 ： 「 『 請 』 和 『 謝謝 』 。 」 瑞貝卡 說 ， 她 的 聲音 小 到 聽 不 見 。 「 『 請 』 和 『 謝謝 』 ， 還 有 呢 ？ 」 「 請 和 謝謝 ， 『 夫人 』 。 」 「 別人 跟 你 講話 的 時候 你 才 能 開口 ， 然後 要 說 『 請 』 和 『 謝謝 』 ， 接著 要 做 什麼 ， 安德魯 ？ 」 「 等到 別人 跟 你 講話 才 能 再 開口 。 」 「 就是 這樣 。 不可以 動來動去 也 不可以 幹嘛 ， 諾瑪 ？ 」 「 不可以 摸臉 ， 夫夫 … … 夫人 。 」 座位 上 傳來 大家 的 竊笑 ， 史蓋奇 太太 瞪 著 我們 ， 「 很 好笑 是 嗎 ？ 到時候 要是 所有 大人 都 說 『 不用 了 ， 謝謝 ， 我 不 想要 一 個 粗魯 、 骯髒 的 小孩 。 』 然後 你們 全部 都 得 回到 火車 上 ， 搭 車 到 下 一 站 ， 我們 再 來 看看 還 有沒有 這麼 好笑 。 你 覺得 這樣 好笑 嗎 ？ 庫蘭 先生 ？ 」 庫蘭 先生 一 聽到 自己 的 名字 ， 他 的 頭 猛然 抬起 ， 「 那 就 不 好笑 了 ， 史蓋奇 太太 。 」 全 車 安靜下來 ， 我們 都 不 敢 去 想 「 沒 人 要 我 」 這 件 事 ， 我 後面 那 排 的 小 女生 哭 了 起來 ， 沒 多久 我 就 聽到 附近 盡 是 壓抑 的 嗚咽聲 ， 站 在 車廂 前 的 史蓋奇 太太 握緊 雙手 ， 嘴唇 彎成 一 個 類似 微笑 的 形狀 ， 「 好了 ， 好了 ， 沒 必要 這樣 ， 其實 就 跟 人生 中 的 其他 事情 沒 兩樣 ， 如果 你 有 禮貌 又 讓 人家 有 好 印象 ， 就 很 有 機會 成功 。 明尼亞波利斯 的 好心 人家 今天 會 到 大廳 ， 他們 等不及 要 帶 一些 人 回家 了 ， 有 人 可能 還 不 只 要 一 個 小孩 呢 。 所以 ， 女孩 們 把 頭髮 用 絲帶 綁好 ， 男孩 們 把 臉 擦 乾淨 、 頭髮 梳 整齊 ， 襯衫 釦子 扣好 。 下車 的 時候 ， 大家 要 排成 兩 列 隊伍 ， 別人 跟 你 講話 的 時候 才 可以 開口 ， 總之 就是 要 盡 全力 讓 別人 中意 你 ， 清楚 嗎 ？ 」 窗 外 照進來 的 陽光 太 耀眼 ， 我 的 眼睛 睜 不 太 開 ， 為了 避 熱 還 移動到 中間 的 座椅 ， 把 卡麥 一把 抱到 我 腿 上 。 火車 行經 橋 下 ， 停到 車站 ， 陽光 閃爍 著 ， 卡麥 用 手 在 我 的 白色 圍裙 上 玩 影子 遊戲 。 「 妳 沒 問題 的 。 」 達奇 低聲 說 ， 「 至少 不會 到 農場 做到 累死 。 」 「 誰 也 說 不 準 ， 」 我 回答 ， 「 你 也 不一定 會 去 農場 。 」 一九二九年 ， 明尼亞波利斯 ， 密爾瓦基 火車站 火車 進站 的 時候 ， 發出 了 尖銳 的 煞車聲 ， 還 有 一 陣 蒸汽 煙霧 。 卡麥 很 安靜 ， 盯 著 建築物 、 電線 還 有 窗 外 的 人 看 ， 後面 幾百 英哩 則 是 田野 和 樹木 。 我們 站起身 ， 開始 整理 行李 ， 達奇 幫 我們 拿 了 幾 袋 放到 走道 上 。 我 看到 史蓋奇 太太 和 庫蘭 先生 已經 在 月台 上 跟 兩 位 穿 西裝 打 領帶 、 戴 著 紳士帽 的 男士 談話 ， 後面 還 有 好幾 位 警察 。 庫蘭 先生 跟 他們 握手 ， 然後 他 的 手 就 揮 向 我們 這 個 方向 。 我 想 跟 達奇 講 幾 句 話 ， 但是 也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。 我 的 手 在 冒 汗 ， 這 種 焦急 的 心情 很 討厭 ， 完全 不 知道 會 走向 何方 。 上 次 有 這 種 感覺 的 時候 是 在 埃利斯島 ， 那 時候 我們 好 累 、 媽媽 身體 不 好 、 我們 不 知道 自己 會 到 哪裡 去 、 不 知道 未來 的 生活 會 是 什麼 樣子 。 不過 現在 回想 起來 ， 我 真是 不 知 感恩 … … 我 當時 起碼 還 有 家人 ， 不管 發生 什麼 事 ， 至少 還 有 家人 會 在 身旁 。 有 位 警察 吹 了 哨子 ， 把 一 隻 手 舉 在 空中 ， 這樣 我們 就 知道 要 排隊 了 ， 卡麥 的 重量 紮紮實實 落在 我 手 上 ， 他 的 鼻息 就 在 我 臉頰 旁 吹吐 著 ， 因為 早上 喝 了 牛奶 所以 有點 酸味 。 達奇 幫 我們 拿 大 包 小 包 的 行李 。 「 孩子 們 動作 快 ， 」 史蓋奇 太太 說 ， 「 排成 兩 列 隊伍 ， 很 好 很 好 。 」 她 的 聲音 比 平常 溫柔 許多 ， 我 想 是 不 是 因為 周邊 有 其他 大人 ， 還是 因為 她 知道 接下來 會 發生 什麼 事 。 「 往 這裡 。 」 我們 跟 在 她 後面 走上 了 寬敞 的 石頭 階梯 ， 腳底 的 鞋子 和 石階 撞擊 的 聲音 彷彿 就 是 一 陣 鼓鳴 ， 爬上 階梯 之後 ， 我們 走進 了 一 個 走廊 ， 旁邊 都 還 點著 閃閃發光 的 煤氣燈 ， 接著 走進 了 車站 的 等候室 ， 雖然 這裡 沒有 芝加哥 車站 那麼 壯麗 ， 不過 還是 美輪美奐 ， 空間 又 大 又 明亮 ， 有 很多 格子 的 大 窗戶 。 史蓋奇 太太 走 在 前面 ， 她 黑色 的 長袍 像是 船帆 一樣 飄 了 起來 。 很多 人 對著 我們 指指點點 、 竊竊私語 ， 我 在 想 ， 他們 知道 我們 來 這裡 的 原因 嗎 ？ 接著 我 看到 柱子 上 貼 了 一 張 白紙 ， 上面 黑色 的 字體 寫 著 ： 徵求 認養 孤兒 的 家庭 東岸 一 群 無家可歸 的 小孩 將 於 十月 十八日 （ 週五 ） 抵達 密爾瓦基 火車站 認養 事宜 於 十點 開始 。 這些 小孩 有 男 有 女 、 年紀 不一 ， 都 是 身處 困境 的 孩子 「 就 說 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