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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 台灣 藝術 專科 學校 教授 , 後來 在 台北 《 自立晚報 》 做 副總編輯 , 對 嗎 ? 一九六○年 你 開始 用 「 柏楊 」 的 筆名 在 《 自立晚報 》 和 《 公論報 》 寫 文章 , 我 聽說 你 這 個 筆名 的 來歷 跟 台灣 的 橫貫公路 通車 有關 ? 柏楊 : 你 對 我 這麼 清楚 , 使 我 嚇一跳 ; 你 的 準備 工作 如此 認真 , 更 使 我 欽佩 ! 你 說 得 對 , 那 個 時候 我 去 參觀 台灣 橫貫公路 , 只 有 一 個 地方 名為 「 古柏楊 」 的 隧道 , 還 沒有 通車 , 我們 就 步行 走過 那 條 隧道 , 當時 我 覺得 「 古柏楊 」 這 個 名字 很 好 。 岑逸飛 : 你 是 在 一九六八年 三月 七日 開始 坐牢 , 本 應 在 一九七六年 三月 六日 釋放 , 後來 再 軟禁 一 年 零二十六 天 。 說到 坐牢 , 我 曾經 有 一 個 坐 過 政治 牢 的 朋友 跟 我 說 , 坐牢 好像 去 過 一 次 地獄 , 所以 他 不 願意 談 坐牢 的 情形 , 認為 外間 的 人 永 不會 明白 。 你 有 沒 有 這 個 感覺 ? 柏楊 : 我 想 每 個 人 的 性格 不同 、 看法 不同 。 我 的 反應 是 : 我 要 大聲 講出來 。 講 的 目的 , 不 是 讓 朋友 分擔 我 的 痛苦 , 而是 讓 人家 知道 世間 有 這 種 事 , 然後 這 種 事 才 能夠 避免 。 大家 都 不 說話 , 就 會 以為 坐牢 也 沒有 什麼 。 其實 沒有 什麼 不可以 講 的 , 猶太人 集中營 的 事 大家 如果 不 提 , 那 怎麼 可以 改進 ? 岑逸飛 : 然則 坐牢 算不算是 一 種 鍛煉 ? 柏楊 : 應該 是 一 種 鍛煉 , 牢房 就 好像 煉爐 一樣 , 如果 你 是 真 黃金 的話 , 會 煉 得 更 亮 更 紅 更 好 ; 如果 你 是 假 黃金 的話 , 一 煉 就 變成 廢鐵 。 有 很多 人 , 在 外面 慷慨 激昂 , 可是 一 關 進去 , 往往 萬念俱灰 , 甚至 自殺 , 甚至 出賣 朋友 同志 。 岑逸飛 : 我 這 個 說法 也許 刻薄 一點 。 從 另 一 個 角度 看 , 坐牢 是 不 是 一 件 好事 , 可以 增加 人生 的 體驗 ? 柏楊 : 這 種 說法 有 真實性 , 但 不 是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坐牢 機會 , 也 不 是 每 一 個 人 都 可以 適應 , 不 適應 的話 就 產生 負面 的 影響 。 不過 每 個 坐牢 的 家庭 , 都 會 發現 孩子 們 的 成長 很 快 , 可以 一 夜 之間 就 成長 。 我 記得 我 第一 次 被 傳訊 的 時候 , 我 的 八 歲 女兒 , 她 就 覺得 不對勁 , 她 問 媽媽 : 「 爸爸 往 哪裏 去 ? 」 她 媽媽 很 焦急 , 叫 她 不要 問 , 她 就 說 : 「 媽媽 , 告訴 我 : 我 不 哭 ! 我 不 哭 ! 」 岑逸飛 : 他們 把 你 抓去 , 據說 因為 你 翻譯 美國 金氏社 「 大力水手 」 漫畫 而 惹禍 。 那 是 怎麼 一 回 事 ? 柏楊 : 那 組 漫畫 是 說 , 大力水手 父子 在 島 上 競選 總統 , 發表 演說 , 其中 有 一 句 我 翻譯為 「 全 國 軍民 同胞 們 」 , 這 是 個 導火線 , 特務 說 : 「 全 世界 只有 我們 總統 用 『 全 國 軍民 同胞 』 , 而且 漫畫 是 在 元月 三號 發表 , 剛剛 在 總統 發表 文告 之後 , 這 是 什麼 意思 ? 」 我 沒有 辦法 回答 這 個 問題 。 因為 這些 漫畫 是 金氏社 供應 全 世界 各 國 的 , 每 個 禮拜 供應 一 次 , 下 個 禮拜 供應 什麼 , 沒有 人 知道 , 而且 我 也 沒有 本事 拜託 美國 金氏社 在 什麼 時候 供應 什麼 , 沒有 能力 作 這 個 安排 , 但 他們 指責 我 在 打擊 領導 中心 。 岑逸飛 : 可能 他們 想 抓 你 已經 很 久 , 只是 找 不 到 一 個 藉口 , 現在 機會 來 了 。 柏楊 : 是 的 , 所以 我 說 國民黨 並 不 像 他們 自己 說 的 那麼 善良 , 他們 笑臉 的 時候 你 也 要 當心 。 他們 最 喜歡 鬥 文化人 , 人類 最 弱 的 一 環 就 是 我們 。 岑逸飛 : 他們 抓 你 以後 怎樣 用 刑 ? 柏楊 : 我 右膝蓋 的 骨頭 被 他們 打斷 ( 柏楊 捲起 右褲管 , 指出 膝頭 的 骨折 處 ) , 到 現在 還 沒辦法 復原 。 他們 有 種種 花樣 給 你 痛苦 , 主要 是 要 侮辱 你 , 要 打破 你 的 自尊心 。 到 最後 , 你 會 發現 , 你 完全 置於 他們 的 控制 之下 。 後來 我 終於 受不了 , 我 說 你們 不要 把 我 打成 殘廢 , 你們 把 我 打成 殘廢 之後 , 我 出去 後 只有 餓死 。 岑逸飛 : 那麼 你 就 跟 他們 合作 , 他們 要 你 講 什麼 就 講 什麼 ? 柏楊 : 你 完全 錯 了 , 你 不能 講 這 種 話 , 這 種 話 一 講出來 以後 痛苦 更 大 。 他們 是 要 你 : 做 什麼 事 說 什麼 事 。 這 個 時候 最為 痛苦 , 你 要 揣摩 特務 在 想 什麼 。 好像 , 我 不 知道 加入 什麼 團體 , 才 能 使 他們 滿意 ; 開始 時 我 說 我 加入 共產黨 , 特務 就 破口大罵 : 「 你 配 ? ! 」 後來 我 招出 「 民主 同盟 」 這 個 組織 , 事實 上 我 根本不了 解 這 個 組織 , 但 他們 接納 , 說 : 「 你 看 , 早 講 就 好 啦 , 不用 受苦 。 」 岑逸飛 : 你 坐牢 的 時候 , 每 天 的 生活 怎麼樣 ? 有 沒 有 體力 勞動 ? 柏楊 : 國民黨 對 政治犯 只 在 審訊 時 用 酷刑 , 發監 執行 後 就 比較 客氣 。 體力 勞動 是 沒有 的 , 而且 你 想 種菜 、 想 煮飯 , 還 不 容易 , 要 申請 。 每 天 很 清閒 , 可以 看 他們 允許 看 的 書 , 可以 寫 東西 。 從早到晚 , 除了 吃飯 之外 , 就是 坐牢 , 你 的 天地 就 是 你 的 舖位 。 有些 人 整 天 坐着 , 等 着 吃飯 。 岑逸飛 : 我 聽說 你 的 眼睛 不大 好 , 是 因為 坐牢 的 時候 晚上 看書 、 寫稿 , 但 燈光 不 夠 , 損壞 了 眼睛 。 柏楊 : 牢房 的 特徵 , 燈 掛 得 很 高 , 跳起來 也 摸 不 到 , 而且 只 有 一 盞 燈 。 岑逸飛 : 其實 白天 也 可以 看書 , 晚上 休息 一下 , 談談天 不 是 更 好 嗎 ? 柏楊 : 當然 可以 。 只不過 同 房 的 人 , 水平 不 一樣 , 往往 沒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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