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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希米亞人 還 得 燃燒 自己 的 詩文 取暖 ) 以及 窮 學生 的 棲身 之 所 。 窮 留學生 如 我 , 二○○○年 春天 初 到 巴黎 , 先 和 雅慧 擠 在 她 那 十六 區 的 傭人房 裡 , 每 天 對 《 De Particulier A Particulier 》 租屋報 裡 的 資訊 , 一 個 電話 打 過 一 個 , 房子 一 間 看過 一 間 。 兩 個 星期 , 我們 在 巴黎城 內 穿梭 , 第一 次 出國 的 我 , 面對 這 座 突然 從 書本 裡 跳出來 的 城市 , 那 氣味 、 陽光 、 石子路 、 一個個 經過 身旁 的 人 , 陌生 卻 又 緊緊 圍繞 著 , 是 無法 一 個 翻頁 的 動作 就 闔上 的 。 突然 , 我 意識到 , 啊 , 這 將 是 我 接下來 生活 的 城市 , 另 一 種 語言 , 另 一 種 文化 , 也許 另 一 種 思維 , 沒有 美 而 美 與 豆漿 燒餅 , 一切 即將 從 零 開始 。 從 零 開始 清空 的 兩 個 大 行李箱 塞進 壁櫥 後 , 從 台灣 一路 飛過來 的 衣服 、 棉被 、 書籍 雜物 以及 更 重要 的 大同 電鍋 , 終於 為 這 異鄉 一 個 人 的 房間 添上 了 溫度 。 我 打開 天窗 , 踩上 板凳 , 將 上半身 伸出 窗 外 , 傾斜 的 石瓦 屋頂 上 甫 降落 的 鴿子 , 似乎 把 巴黎 夏季 的 涼風 從 附近 的 布隆尼 森林 一併 攜來 , 清新 的 氣流 從 我 身旁 灌進 閣樓 裡 , 下意識 , 踮 起 腳尖 , 也許 就 是 那 個 時候 , 我 的 身體 開始 產生 變化 。 熱心 的 雅慧 在 我 巴黎 第一 年 的 座標 裡 , 占 了 重要 的 位置 。 陪 我 辦完 了 語言 學校 、 水電 、 居留 等等 複雜 的 手續 後 , 又 馬不停蹄 地 將 我 推介給 她 的 巴黎 友人 。 幾 個 夜晚 , 身處 在 各 式 便宜 的 紅酒 、 啤酒 、 乳酪 的 輪轉 中 , 塞納河 面 上 的 城市 倒影 、 吞吐 的 植物性 煙霧 及 這 群 法國 男女 口 中 不斷 流洩出 我 無法 判讀 的 柔美 語言 , 我 彷彿 躺 在 一 張 名為 巴黎 的 水床 上 , 短短 數 日 , 不斷 被 餵養 各 種 實體 的 、 概念 的 、 精神性 的 食糧 。 身在 巴黎 , 這 四 個 字光 是 用 嘴巴 講出來 , 都 像是 一 種 天籟 ! 「 Fat Cat , 不如 你 去 找 個 語言 交換 ! 」 臉頰 已 明顯 被 酒精 醺紅 的 雅慧 叫 著 我 舊日 的 綽號 , 不 等 我 回應 , 她 接著 把 所有 可能 ( 當然 也 是 她 驗證 過 ) 的 交友 管道 、 交友 須知 及 優缺點 , 如 唱詩 般 行雲流水 地 唸 了 一 遍 。 原來 語言 交換 眾多 好處 之 一 , 根據 我 的 這 位 老友 表示 , 還 可能 涉及到 愛情 。 愛情 , 這 個 迷人 的 小 東西 。 「 Open your heart , open your mind ! 」 雅慧 塞進 了 一 首 流行歌 當作 結語 ; 當然 , 我 已經 不 清楚 到底 她 指涉 的 是 語言 交換 的 體驗 還是 其他 了 。 第一 堂 課 , 關於 身體 五十八 歲 退休 的 法文 老師 開 著 似乎 也 準備 退休 的 德國 福斯 汽車 行駛 在 巴黎 北區 的 高速 公路 上 。 五十八 歲 退休 的 法文 老師 不斷 重複 身體 各 個 部位 :les jambes ( 腿 ) , les mains ( 手 ) , les yeux ( 眼睛 ) , la bouche ( 嘴巴 ) , la langue ( 舌頭 ) , le coeur ( 心 ) 。 五十八 歲 退休 的 法文 老師 將 車 停 在 巴黎 第九 大學 ( Université Paris-Dauphine ) 的 門口 , 那 所有 著 海豚 名字 和 logo 圖案 的 學校 。 五十八 歲 退休 的 法文 老師 打開 車窗 並 從 褲子 口袋 裡 勉強 掏出 一 包 已經 乾癟 的 香菸 。 「 經過 這 片 森林 , 就 到 你 的 公寓 了 , 」 法文 老師 刻意 和緩 語調 , 並且 盡責 地 在 森林 與 公寓 兩 個 法文 名詞 上 稍作 停留 , 「 但 這 片 森林 將 是 你 今晚 最 大 的 冒險 。 嘻 ! 嘻 ! 」 Aventure , 冒險 , 這 字 我 聽懂 了 , 聽 不 懂 的 是 我 這 第一 次 見面 的 語言 交換 最後 的 那 兩 個 嘻嘻 。 退休 的 法文 老師 當作 語言 交換 再 適合 不過 , 他 在 雅慧 幫 我 註冊 的 網站 ( 對 ! 雅慧 見 我 久 沒 動靜 , 便 自動 幫 我 在 交友 網站 上 建立 了 帳號 ) 個人 介紹欄 上 寫 著 : 五十八 歲 , 退休 法文 老師 , 對 亞洲 文化 有 興趣 , 想 學 中文 或 日文 。 法文 老師 退 而 不休 , 不只 熱愛 學習 , 而且 看起來 還 很 注意 身材 保養 。 介紹欄 裡 清楚 列出 了 他 合宜 的 身高 體重 , 以及 除了 健身 外 各 項 我 需要 查字典 才 能 得知 的 運動 嗜好 ── 馬術 、 潛水 、 跆拳道 ( 原來 寫成 Taekwondo ) 。 晚上 六點 , 我們 相約 巴黎 火車 東站 附近 的 咖啡廳 。 等 了 二十 分鐘 後 , 滿 頭 棕髮 的 法文 老師 出現 , 一 件 簡單 的 polo衫 隱藏 不住 各 項 運動 在 他 身 上 雕琢出 的 成果 。 老師 見 我 擺在 小 桌 上 為 這 第一 次 語言 交換 所 準備 的 紙 、 筆 、 漢法 字典 後 噗哧 一 笑 : 「 我們 今天 沒有 要 考試 ! 別 緊張 ! 」 他 坐 了 下來 , 手 從 繃緊 的 牛仔褲 口袋 掏出 一 包 菸 , 問 我 要 抽 嗎 ? 我 搖搖頭 。 就 在 他 以 一 種 自信 且 近乎 優雅 的 姿態 吸吐 了 一 口 煙 後 , 一 股 莫名 的 緊張感 突然 自我 身 上 蔓延開來 ── 我 不 知道 自己 能不能 掌控 得 了 今晚 的 局面 。 說 是 語言 交換 , 倒不如 說 , 整 晚 我 幾乎 都 似懂非懂 地 聽 著 法文 老師 講述 著 他 的 一生 , 大概 就 是 他 在 大溪地 待 了 多 長 的 時間 , 在 那裡 結 了 婚 , 離 了 婚 , 然後 到 摩洛哥 開 了 餐廳 , 又 關 了 它 , 說 他 回 法國 開始 在 各 個 語言 機構 教授 法語 及 文學 , 然後 前 幾 年 決定 提早 退休 , 到 中國 及 印度 旅行 近 一 年 , 他 開始 懂得 熊收哼生 。 五十八 歲 退休 的 法文 老師 眼睛 一 亮 , 臉 幾乎 貼近 我 , 以 一 種 努力 卻 又 不失 灑脫 的 口吻 講 了 句 中文 : 「 熊 收哼生 。 」 熱心 的 雅慧 在 我 巴黎 第一 年 的 座標 裡 , 占 了 重要 的 位置 。 享受 人生 。 四 個 中文字 在 法國人 的 嘴 裡 變形 變調 , 中文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