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 拉 ， 蒙住 了 頭 。 不過 ， 我 走進 房間 後 ， 他 掀開 了 被單 ， 拉長 了 音 慢吞吞 和 我 打招呼 。 他 臉 上 的 皮膚 粗韌 ， 飽經 風霜 ， 滿 頭 白髮 ， 身形 單薄 削瘦 ， 蓬頭垢面 ， 鼻子 歪斜 ， 鼻樑 曾 斷 過 ， 但 沒有 恢復 原狀 。 他 的 心智 狀態 檢測 看起來 很 不 樂觀 。 他 有 失智 症狀 ； 看起來 的確 如此 。 他 以為 自己 在 佛羅里達州 的 傑佛森 紀念 醫院 （ Jefferson Memorial Hospital ） ， 這 不 太 妙 。 他 認為 現在 是 一九八三年 ， 這 很 糟 ， 因為 我 發現 失智症 的 嚴重 程度 ， 可 從 病患 認定 的 日期 、 地點 和 總統 是 誰 ， 與 實際 的 日期 、 地點 及 現任 總統 之間 的 差異 來 判斷 。 因此 ， 如果 病患 認為 現在 是 「 歐巴馬 總統 及 二○一二年 」 ， 那 表示 狀況 很 好 ， 應該 很 快 就 會 康復 ， 也許 可以 出院 。 如果 病患 認為 現在 是 「 羅斯福 總統 及 一九三六年 」 ， 那 就 很 嚴重 ， 失智症 已經 無法 逆轉 。 蒂爾 先生 回答 「 佛羅里達州 及 一九八三年 」 還 不 算 絕望 ， 但 也 不 太 好 。 接著 我 開始 為 他 體檢 。 我 檢查 蒂爾 先生 的 手 ， 看到 指尖 有 尼古丁 染色 ， 指甲 微微 彎曲 ， 還 有 以前 做 粗工 留下 的 老繭 。 他 藍色 的 眼睛 無神 ， 有點 浮腫 ， 牙齒 狀況 很 糟 。 肺部 還好 ， 看 得 到 五十 年 菸齡 的 證據 。 他 曾經 心臟病 發作 三 次 ， 但 目前 心臟 的 狀況 比 我 預期 的 好 ， 跳動 雖 慢 ， 但 整體 來 說 還 算 不錯 。 他 的 身體 其他 部分 都 還 算 堪用 ， 只有 右 臀 關節 曾 骨折 ， 而且 他 當時 想必 置之不理 ， 因而 導致 扭曲 萎縮 ， 無法 正常 使用 。 體檢 完畢 後 ， 我 走回 護理站 ， 閱讀 蒂爾 先生 無法 或 不 願 回顧 的 人生 。 我 從 資料 中 得知 ， 他 在 阿拉巴馬州 成長 ， 高三 輟學 ， 以 粉刷 油漆 維生 。 他 告訴 蘿梅洛 醫師 ， 他 曾 透過 函授 課程 修讀 過 宗教 。 後來 ， 他 和 其他 人 一樣 決定 離開 阿拉巴馬州 ， 來到 加州 。 他 來 尋找 財富 ？ 躲債 、 躲仇家 ， 還是 躲避 監獄 服刑 ？ 他 來 當 嬉皮 ， 還是 在 函授 課程 的 啟發 下 ， 透過 迷幻藥 尋找 上帝 ？ 總之 ， 最後 他 變成 酒鬼 ， 住在 收容所 、 門廊 或 橋 下 ， 經常 到 縣立 醫院 報到 。 幾 個 月 前 ， 他 昏迷 在 街 上 ， 醫護 人員 發現 了 他 。 他們 停下來 為 他 檢查 ， 發現 他 咳 得 嚴重 ， 雙腳 腫脹 ， 把 他 送到 急診室 。 那 是 第一 次 的 奇蹟 。 如果 醫護 人員 當時 沒 停下來 為 他 檢查 並 馬上 送到 急診室 ， 他 很 快 就 沒命 了 。 因為 他們 一 到 急診室 ， 蒂爾 先生 的 心臟 就 停止 跳動 。 急診室 馬上 呼叫 心肺 復甦 搶救 團隊 ， 他們 迅速 趕來 ， 以 電擊 、 插管 、 現代 醫學 的 神奇 藥物 把 他 搶救 了 回來 。 這 是 第二 次 奇蹟 ， 因為 儘管 電影 裡 通常 出現 這樣 的 情節 ， 但 心肺 復甦 的 搶救 成功率 事實 上 只 有 二十五分之一 ， 而且 每 一百 名 搶救 成功 的 人 當中 只有 一 個 人 活 著 出院 。 蒂爾 先生 甦醒 後 轉入 加護 病房 。 幾 個 小時 後 ， 醫生 以 支架 打開 導致 他 心臟 停止 的 阻塞 血管 。 不過 ， 那 次 心臟病發 很 嚴重 ， 他 需要 心臟 幫浦 維生 。 後來 他 康復 了 ， 但 無法 回到 街頭 的 門廊 ， 也 不能 再 喝 伏特加 。 縣立 醫院 的 精神科 醫生 發現 ， 心臟 停止 跳動 和 長期 酗酒 使 他 有 嚴重 的 失智 症狀 ， 無法 自理 生活 ， 因而 判斷 他 的 餘生 都 需要 照護 。 愛情 讓 他 煥然一新 他 把 酒戒 了 ， 因為 他 交 了 女朋友 。 他 自從 認識 潔西 以後 每 天 都 乖乖 洗澡 ， 也 願意 讓 我們 幫 他 刮 鬍子 了 。 後續 幾 個 月 ， 蒂爾 先生 都 一直 待在 E6 的 房間 裡 不 動 。 他 孤僻蟄居 ， 整天 臥床 不 起 ， 蜷縮 在 床 的 右側 。 每 次 我 進去 探問 他 ， 鼓勵 他 起身 ， 坐上 輪椅 去 做 復健 治療 ， 他 的 態度 還 算 不錯 ， 飽經 風霜 的 臉龐 會 擠出 不好意思 的 微笑 ， 拖長 了 音 緩緩 回應 ： 「 不了 ， 我 覺得 還好 ， 只是 不 想 起來 。 」 不過 ， 後來 他 答應 去 看 復健師 了 。 復健師 幫 他 調整 輪椅 ， 試 著 教 他 運動 僵硬 萎縮 的 臀部 ， 但 他 不肯 做 ， 說 什麼 就是 不肯 。 他 也 不 願 服用 我 開給 他 的 防止 心臟 再次 停止 跳動 的 藥物 。 他 知道 我 是 為 他 好 ， 他 常 告訴 我 他 會 吃 藥 ， 卻 從來 不 吃 。 不過 ， 後來 他 的確 不再 蜷縮 在 床 上 了 。 他 開始 使用 新 的 輪椅 ， 不久 就 整 天 不 在 病房 裡 ， 直到 晚上 才 回來 ， 滿 身 酒味 和 菸味 。 他 發現 和 他 同 類 的 奇蹟 小 圈圈 ， 他們 都 是 在 鬼門關 前 走過 一 圈 、 經過 移植 或 手術 的 酒鬼 、 老菸槍 、 吸毒 者 ， 他們 在 外頭 聚集 ， 窩在 名為 「 和諧園 」 的 老 菸槍 聚集區 裡 吸菸 、 喝 酒 ， 有時 也 會 聊天 。 護士 都 很 不 喜歡 他 的 改變 ， 因為 他 喝 酒 喝到 醉醺醺 時 ， 雖然 態度 還是 不錯 ， 但 整 天 在 外面 風吹 日曬 ， 讓 他 的 外表 看起來 更為 棕黑 ， 皮膚 更加 粗韌 。 蒂爾 先生 不只 拒絕 服藥 ， 也 拒絕 天天 洗澡 ， 後來 是 一 週 兩 次 也 不肯 ， 到 最後 連 一 週 一 次 都 不 願意 。 他 的 外表 和 氣味 開始 回復到 以前 那 個 無家可歸 的 老 酒鬼 。 那 蓬頭垢面 又 骯髒 的 模樣 ， 連 電影 都 無法 如實 描繪 。 他 的 皮膚 皺摺 、 毛孔 、 角質層 、 頭髮 和 毛囊 、 頸背 、 耳朵 、 衣服 全 都 累積 了 層層 的 污垢 。 他 聞起來 像 發臭 的 污泥 ， 混合 著 長年 的 菸味 、 手指 的 尼古丁 殘跡 ， 還 有 昨天 的 酒味 、 今天 的 酒味 、 前天 的 酒味 。 接著 蒂爾 先生 開始 堅持 要 我們 讓 他 出院 ， 最好 是 把 他 送到 內華達州 的 雷諾市 ， 但 必要 的 話 把 他 送回 舊金山 的 街頭 也 行 。 我們 善良 的 精神科 醫生 駁回 他 的 要求 ， 她 很 確定 蒂爾 先生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