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搏 過速 不 是 穩定 的 節奏 ， 它 的 速度 太 快 ， 無法 以 合適 的 速度 帶動 心臟 ， 大約 二十 分鐘 後 ， 通常 就 會 轉為 「 心室 纖維 顫動 」 ， 心肌 會 不 正常 運動 ， 無法 讓 血液 流入 ， 幾 分鐘 後 ， 心臟 就 會 停止 。 不過 ， 心室 心搏 過速 是 可以 治療 的 ， 通常 藉由 簡單 的 電擊 或 某些 靜脈 注射 藥物 ， 就 能 讓 它 恢復 穩定 節律 。 當然 ， 麥克 醫師 已經 告訴 我 ， 病人 簽 過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的 同意書 ， 也 就 是 萬一 心臟 驟停 ， 他 不要 做 心肺 復甦 ， 但 那 是否 表示 我們 不 嘗試 使用 電擊 或 藥物 來 改變 他 死 前 心室 心搏 過 速 的 狀況 ？ 我 走進 病房 時 心想 ， 麥克 醫師 是 個 好 醫生 ， 更 重要 的 是 他 是 個 睿智 的 醫生 ， 他 只 想 靜靜 陪伴 病人 斷氣 肯定 是 有 原因 的 。 當時 已 是 傍晚 ， 護理站 很 冷清 ， 只 剩 麥克 醫師 一 個 人 。 我 坐 了 下來 ， 他 遞給 我 他 剛 拿到 的 心電圖 和 心律圖 。 他 向 我 說明 ， 譚 先生 是 他 的 新 病患 ， 過去 一 個 月 ， 他 幫 他 減少 沒 必要 的 藥物 ， 減藥 的 同時 也 持續 追蹤 譚 先生 的 肝臟 、 肺臟 、 心臟 運作 ， 一直 都 沒 問題 ， 所以 他 無法 理解 ， 為何 今天 下午 譚 先生 突然 出現 死前 心室 心搏 過速 的 狀況 ， 難道 是 他 的 藥物 改變 造成 的 嗎 ？ 還是 許多 藥物 之間 的 不明 交互作用 造成 的 ？ 他 是 不 是 錯過 了 什麼 ？ 「 很 可能 只 是 心臟病 ， 」 我 安慰 他 ： 「 他 那 個 年紀 很 常見 。 」 接著 我 把 譚 先生 的 心電圖攤 放 在 櫃台 上 。 那 心電圖 相當 特別 ， 明顯 顯示 心室 心搏 過 速 的 鋸齒狀 線條 ， 不過 看起來 是 正常 且 強勁 的 心室 心搏 過 速 ， 心電圖表 上 有 陡峭 的 心室 收縮 （ QRS ） 波 ， 我 知道 不久 那 個 波狀 就 不會 那麼 明顯 了 ， 即使 是 我 在 看 圖 的 當下 ， 隨著 譚 先生 生命力 的 逐漸 消失 ， 心跳 節律 的 陡峰 肯定 也 在 縮小 ， 波狀 變 得 愈來愈 渾圓簡短 ， 速度 加快 ， 但 愈來愈 不 規律 。 不久 ， 就 像 從 山巒 逐漸 低降 到 山腳 再 進入 平地 一樣 ， 會 開始 變成 死亡 的 扁平線 。 我 看 著 心電圖 ， 想像 若 測量 譚 先生 脈搏 會 是 什麼 樣 的 感覺 。 可能 跳 幾 下 ， 停止 ， 再 跳 幾 下 ， 就 像 汽車 快要 沒 油 那樣 。 有時 即使 病患 死 了 ， 偶爾 還是 會 摸到 脈搏 跳動 ， 或 看到 心電圖 上 有 曇花一現 的 亮點 。 這時 的 護理站 很 安靜 ， 有 著 夜晚 即將 降臨 的 特殊 平靜 ， 靜 得 讓 我 感覺 有點 不安 。 我 從 心電圖 上 抬起 視線 。 幾乎 所有 工作 人員 都 下班 了 ， 白天 時 總會 出現 在 這 個 小小 的 護理站 裡 的 日班 護士 、 護理 佐理員 、 社工 人員 、 利用率 審查員 ， 此時 全 都 離開 了 ， 雜音 、 蜂鳴器 、 呼叫器 的 聲音 也 都 消失 了 。 其他 病患 的 病歷 都 收回 病歷架 上 ， 只有 譚 先生 的 病歷 還 沒有 ， 以後 也 不會 再 收回去 了 。 此時 它 就 攤放 在 我 眼前 的 桌 上 。 我 的 注意力 又 回到 他 的 心電圖 ， 心想 ， 他 是否 已經 死亡 ？ 這時 麥克 醫師 問 我 ： 「 你 想 看看 他 嗎 ？ 」 我 想 ， 於是 麥克 醫師 和 我 穿過 病房 ， 來到 右邊 倒數 第二 張 床 ， 譚明 就 躺 在 那裡 。 好幾 個 枕頭 撐 著 他 的 頭部 ， 他 的 臉色 灰黃 ， 沒有 血色 ， 眼皮 半 張 半 闔 ， 翻 著 白 眼 ， 嘴巴 開始 轉為 死亡 的 「 痙笑 」 （ risus sar donicus ） — 不 自然 的 微笑 。 護士 把 床單 拉到 他 的 頸部 ， 包住 他 的 身體 。 我 拉開 床單 時 ， 發現 床單 因 他 最後 流 的 汗 而 轉為 濕冷 。 我 觸摸 他 的 身體 ， 感覺 像 黏稠 的 麵糰 ， 濕濕 黏黏 的 ， 像 冰 一樣 冷 。 那 其實 比 冰 更 冷 ， 畢竟 冰 仍 有 活躍 的 方式 ， 會 融化 和 改變 ， 會 變暖 並 流動 ， 但 屍體 的 肉 是 厚軟 的 ， 原本 預期 摸起來 溫溫 的 地方 是 冰涼 的 ， 預期 有 彈性 的 地方 是 軟黏 的 。 那 身體 不只 冰冷 ， 也 靜止 不 動 。 我 摸 他 濕冷 的 手腕 ， 也 沒有 脈搏 。 我 抬頭 看 著 麥克 醫師 ， 他 站 在 床 的 另 一 側 ， 身後 是 夜班 護士 。 麥克 醫師 為 其他 病人 開藥 時 ， 那 位 護士 看 著 我們 ， 等候 我們 傳達 蓋上 屍體 並 通知 太平間 的 指令 。 然而 就 在 那 個 瞬間 ， 我 從 眼角 瞥見 譚 先生 的 身體 有一點 動靜 。 他 的 胸部 仍 在 上下 起伏 。 他 雖然 沒有 脈搏 ， 也 沒有 血壓 ， 但 仍 在 呼吸 ， 而且 呼吸 平穩 。 我 再次 低頭 看 他 的 臉 ， 發現 他 雖然 翻 著 白 眼 ， 但 不 知 為什麼 ， 那 雙 眼睛 似乎 感知到 我 在 他 身旁 。 我 盯 著 他 的 胸膛 ， 麥克 醫師 也 是 。 這 會 持續 起伏 多久 ？ 在 生 與 死 之間 徘徊 我 的確 感覺到 他 的 手腕 出現 脈搏 ， 很 微弱 ， 但 還是 在 動 ； 他 把 譚明 的 腳 放下 ， 脈搏 就 消失 了 ， 譚明 再度 陷入 垂死 狀態 。 不僅 如此 ， 經過 這樣 的 移動 和 脈搏 跳動 後 ， 他 的 眼皮 張開 了 … … 我 想 著 護理台 上 那 份 心電圖 的 心室 心搏 過速 狀況 ， 其實 用 電擊 方式 讓 心室 心搏 過速 恢復 正常 很 簡單 ， 只要 一點點 電力 就 夠 了 。 電擊 後 會 出現 令 人 驚訝 的 現象 ， 身體 會 從 床 上 彈起 又 落下 ， 幾 秒 後 ， 原本 意味 著 死亡 的 扁平 心電圖 不再 扁平 ， 竇房結 的 細胞 會 突然 出現 平穩 的 正常 竇性 心律 ， 每 秒 一 次 ， 像 士兵 行軍 似的 ， 接著 出現 的 是 穩定 的 脈搏 、 血壓 與 循環 。 只 是 譚 先生 簽 過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同意書 ， 要求 不要 搶救 。 麥克 醫師 把 那 份 同意書 解釋成 ： 心臟 驟停 時 （ 亦即 目前 的 情況 ） ， 不 對 譚 先生 進行 任何 電擊 。 因此 這時 的 我 站 在 床 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