趕快 畢業 。 康納 發現 戶外 陽台 景色 遼闊 ， 令 他 文思泉湧 ， 遂 把 陽台 當作 研究室 用 。 他 在 這裡 擺 了 一 張 草坪椅 ， 是 之前 在 車庫 拍賣 挖到 的 寶 ， 一九七○年代 的 老古董 ， 鋁製 椅框 ， 褐棕 、 灰綠 、 焦杏 相間 的 塑膠 椅布 ， 此外 還 擺 了 一 張 破爛 的 折疊桌 ， 還 有 伊恩 。 噢 ， 還 有 一 個 咖啡杯 ， 上面 寫 著 「 古 生物 氣象學家 泥來泥去 」 ， 是 斐兒 送 的 俏皮 禮物 … … 呃 ， 還是 黛碧 買 的 ？ 還是 凱蒂 ？ 康納 瞪 著 眼前 的 稿子 。 分開來 看 ， 每 個 印刷 字母 都 是 簡單 的 符號 ， 本身 並 沒有 意義 。 合 在一起 看 ， 字母 組成 單字 ， 但 每 個 單字 若 沒有 左鄰右舍 ， 其實 也 沒 多 大 意思 。 然而 ， 一旦 單字串 在一起 ， 意旨 就 浮現 了 ︱ 是 一 段 用 統計 分析 推演 的 研究 假設 。 這 段 假設 單 看 很 有趣 ， 指導 教授 在 頁 邊 留下 的 潦草 字跡 也 這麼 認為 ， 但 若 放 在 論文 的 脈絡 中 思考 ， 意味 又 更加 深遠 。 同樣 的 道理 ， 康納 的 研究 成果 （ 古 氣候 變遷 對 愛達荷州 遠古 居民 的 影響 ） 若 抽離 了 史前時代 ， 便 失去 原有 的 趣味 。 但 康納 現在 無心 從 宏觀 的 角度 來 思考 ， 他 正 忙著 學 鑽牛角尖 ， 努力 拋開 大局 、 抽離 脈絡 ， 只 為 搞懂 指導 教授 斜批 在 算式 上 那 串 潦草 的 字跡 。 他 皺起 了 額頭 。 看來 教授 寫 的 是 ： 「 很 糟 。 寫好 來 ！ 」 他 玩味 著 這 含糊 粗魯 的 評論 。 算式 是 數學 。 數學 沒有 糟 不 糟 ， 只有 對 和 錯 ， 是 要 他 怎麼 寫好 ？ 康納 咬 著 筆頭 ， 眼神 越過 伊恩 看 著 屋 外 的 高樓 。 伊恩 從不 玩味 這些 。 他 根本 沒 那 個 腦子 ， 成天 只 在 折疊桌 上 的 魚缸 裡 俯瞰 整 座 城市 ， 這 就 是 他 的 命 。 康納 在 寫 論文 時 往往 會 患 雙重 躁鬱 ， 一來 埋頭 修稿 幾近 病態 ， 二來 性慾 高漲 不 怕 破皮 。 康納 不好意思 在 伊恩 面前 全裸 ， 更 不可能 在 伊恩 一 眨 也 不 眨 的 瞪視 下 一 展 雄風 。 其實 伊恩 根本 不 感興趣 ， 不管 康納 是 穿 衣 還是 裸體 ， 是 交配 還是 手淫 。 無線 話筒 響 了 。 康納 聽到 了 。 伊恩 在 水 裡 也 感受到 了 。 他 拿起 魚缸 旁 的 話筒 ， 按下 通話鍵 ， 把 話筒 靠在 耳 邊 。 「 什麼 事 。 」 康納 對著 話筒 說 。 「 是 我 ， 」 空洞 的 聲音 從 話筒 另 一 端 傳來 ， 聽 這 雜音 ， 絕對 是 在 公寓 門口 不會 錯 。 康納 沒 料到 這 時候 會 有 人 來 。 他 認不 得 這 個 聲音 。 聽上去 是 個 女 的 。 就 站 在 公寓 門口 。 車聲 從 底下 傳上來 ， 摩托車 嘟嘟 駛過 「 叭 」 了 兩 聲 ， 那 嘟嘟叭叭 的 聲響 也 從 話筒 裡 傳出來 。 「 誰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凱蒂 。 」 康納 摀住 話筒 。 「 媽的 。 」 他 按下 「 9 」 幫 她 開門 ， 中斷 通話 。 康納 把 腿 上 那 疊 論文 豎起來 弄 整齊 ， 疊到 魚缸 的 那 疊 論文 上 ， 再 擺上 咖啡杯 當 紙鎮 。 他 不 怕 留下 一 圈 咖啡漬 ， 只 怕 任性 的 微風 把 論文 踢到 陽台 的 欄杆 外 。 他 起身 拉 一 拉褲頭 。 「 坐下 ， 」 康納 命令 伊恩 ， 彷彿 當 他 是 狗 。 康納 一直 想 再 養 一 條 狗 。 小時候 住在 郊區 ， 生活 孤單 ， 鄰居 大多 是 退休 的 爺爺 奶奶 ， 狗兒 伊恩 是 他 最 好 的 朋友 。 他們 一起 度過 無所事事 的 漫長 夏天 ， 不 是 在 院子 裡 玩耍 ， 就 是 去 屋 後 綠地 的 暗 渠裡 玩水 。 伊恩 總會 去 接 康納 放學 。 他 似乎 曉得 什麼 時候 會 打鐘 。 偶爾 搞錯 時間 ， 康納 從 窗口 看 著 他 在 腳踏車架 旁 坐上 好幾 個 鐘頭 。 一 天 早上 ， 校車 碾過 了 伊恩 。 康納 傷心欲絕 ， 嚇 得 爸 媽 不 敢 再 買 狗 給 他 ， 只 怕 哪 天 狗兒 死 了 ， 兒子 也 哭死 了 。 童年 最後 幾 個 夏天 ， 康納 有時 在 院子 裡 看 漫畫 ， 有時 自己 去 暗渠 邊 意興闌珊 地 玩水 。 康納 跟 凱蒂 提起 這 段 往事 ， 凱蒂報 以 同情 的 微笑 ， 意思 是 「 好 可憐 」 和 「 好 可愛 」 和 「 我 明白 」 。 為了 沖淡 他 記憶 中 的 創傷 ， 她 買 了 金魚 伊恩 跟 他 作伴 。 「 以後 我 不 在 ， 就 有 人 可以 陪 你 了 ， 」 她 帶 著 美麗 的 笑容 ， 把 裝 著 伊恩 的 塑膠袋 遞給 他 。 不知不覺 中 ， 康納 的 內心 逐漸 相信 ： 金魚 伊恩 和 狗兒 伊恩 靈魂 相通 ， 甚至 認為 金魚 伊恩 是 狗兒 伊恩 轉世 。 要不是 塞維亞 大廈 禁止 養 狗 養 貓 ， 不然 凱蒂 一定 會 買 狗 送 他 。 公寓 裡 要 養 寵物 必須 徵得 管理員 同意 。 這 人 跟 球 一樣 圓 ， 名叫 希梅內斯 。 希梅內斯 不准 住戶 養 寵物 ， 唯一 的 例外 是 用 小 魚缸 養 小 魚 。 他 認為 動物 不 該 養 在 室 內 ， 所有 寵物 都 不 乾淨 ， 大 魚缸 又 有 漏水 之 虞 ， 會 危及 其他 住戶 ， 因此 魚缸 以 四 公升 為 上限 。 康納 抓起 無線 話筒 ， 推開 陽台 拉門 ， 走進 公寓 裡 。 外頭 陽光 強 ， 他 花 了 點 時間 才 適應 室 內 的 陰暗 。 剛才 汗濕 椅背 的 背脊 ， 此時 卻 一 片 冰涼 。 等到 眼睛 適應 了 光線 ， 他 望 著 床 上 凌亂 的 枕頭 和 皺成 一 團 的 被單 說 ： 「 妳 該 走 了 。 快 。 我 女朋友 上來 了 。 」 康納 往 公寓 裡頭 走 ， 中途 給 啤酒罐 絆 了 一下 ， 趕緊 穩住 腳步 ， 上前 搖 著 床 說 ： 「 東西 收 一 收 快 走 。 我 晚 一點 打給 妳 。 」 他 等 了 一會兒 ， 掀起 被單 扔到 地 上 。 斐兒 呻吟 一 聲 ， 翻過身 來 。 她 躺 在 他 的 床 上 ， 一絲不掛 也 不 知羞 ， 袒胸 露腹 也 不 害臊 ， 性感 得 不可思議 。 她 對 康納 眨眨眼 ， 午後 陽光 正 明媚 。 第五 章 堅忍 的 希梅內斯 想 修 電梯 卻 修 不 好 希梅內斯 靠在 椅子 上 嘆 了 口 氣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