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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 上 閃電 , 不 需要 開 時光車 , 不 需要 駕 太空船 。 穿越 時空 靠 的 是 腦袋 , 讓 意識 跳脫 三維 空間 , 離開 清晰 的 當下 , 化為 混亂 的 片段 , 偶爾 他 能 看到 未來 , 但 更 常 瞥見 過往 。 現在 想想 , 跟 同學 說 這些 真是 大錯特錯 。 同學 並非 針對 赫曼 取笑 ( 他 經常 這樣 自我 辯解 ) , 他們 是 對 事 不 對 人 , 受到 奚落 的 不 是 真正 的 赫曼 , 而是 他們 眼 中 的 赫曼 。 每 次 他 說 了 什麼 奇怪 的 話 , 或 做 了 什麼 奇怪 的 事 , 他們 就 會 訕笑 他 說 的 話 、 嘲笑 他 做 的 事 , 但 不 是 譏笑 赫曼 本人 。 赫曼 自知 這 兩 者 差 之 毫釐 , 這 番 自我 辯解 不過 是 自我 安慰 。 進一步 來 說 , 同學 之所以 把 赫曼 推進 置物櫃 、 一 見到 他 就 嘲笑 , 並 不 是 真的 跟 他 過不去 。 那 只是 對 異樣 一時 的 厭惡 。 這 種 厭惡 並非 針對 赫曼 , 他們 恐懼 的 是 未知 , 對於 異樣 出於 動物 本能 地 痛惡 。 沒有 人 喜歡 時空 旅人 , 赫曼 推論 。 誰 會 喜歡 時空 旅人 ? 時空 旅人 知道 過去 又 到 過 未來 , 只 會 給 大家 帶來 威脅 。 大家 被 困在 三維 空間 , 被 時光 銬上 腳鐐 , 只 能 在 此時 此刻 跌跌撞撞 , 自然 嫉妒 時空 旅人 能 自在 翱遊 。 事實 上 , 大家 都 以 恆定 的 速率 穿越 時空 , 日復一日 , 年復一年 。 但 對 赫曼 而言 , 時間 的 速率 可以 改變 , 方向 可以 翻轉 。 赫曼 研究 過 了 。 如果 別人 跟 他 一樣 能 操縱 偉大 的 四維 空間 , 也 會 被 視為 對 當下 的 威脅 。 就 像 那 次 瞬間 移動 ︱ 赫曼 心想 ︱ 說出來 只有 爺爺 相信 。 我 本來 人 在 操場 , 突然 眼前 一 黑 , 醒來 就 在 保健室 了 。 大家 要 我 拿出 證據 , 證明 我 會 瞬間 移動 。 「 有 本事 就 來 啊 ! 」 同學 說 。 「 瞬間 移動 給 我們 看 啊 , 怪咖 。 」 但 瞬間 移動 不 是 這樣 。 唉 , 赫曼 心想 , 要是 我 想 瞬間 移動 就 能 瞬間 移動 , 那 該 有 多 好 , 我 要 到 很 遠 的 時空 去 , 離 現在 遠遠的 。 大家 都 害怕 赫曼 , 卻 又 把 恐懼 和 威脅 混為一談 , 達林.葉斯柏森 就是 這樣 , 一 年 前 他 跟 自己 過不去 , 便 一 拳 揍 在 赫曼 的 肋骨 上 。 他們 圍 在 學校 的 腳踏車架 旁邊 , 放學 的 鐘聲 剛剛 打 過 。 達林 找來 黨羽 圍堵 赫曼 , 一語不發 , 上來 就是 三拳 , 打斷 他 三 根 肋骨 … … 呃 … … 其實 是 兩 根 , 一 根 粉碎性 骨折 。 這 一切 全 是 出於 恐懼 。 達林 恐懼 異樣 , 而 赫曼 嚇壞 他 了 。 赫曼 一 緊張 就 會 昏倒 。 他 知道 這 是 早年 演化出來 的 防衛 機制 。 他 研究 過 了 。 有些 山羊 也 是 一 遇難 就 暈厥 , 有些 狗 和 動物 也 是 這樣 , 譬如 負 鼠 。 詐死 能 降低 掠食 動物 獵殺 的 本能 。 那 追逐 赫曼 的 魅影 ︱ 有時 叫 達林 , 有時 叫 查理 , 以前 叫 蓋爾 ︱ 只要 赫曼 腿 軟 昏迷 , 掠食 者 就 會 放過 他 。 他 後腦勺 沒 長 眼睛 , 看 不 見 追逐 的 魅影 , 只 知道 那 頭 獸 隨時 會 撲上來 , 他 情急 之下 無法 回頭 , 因此 , 有時 身體 自動 關機 就 是 最 好 的 防衛 機制 。 沒有 獵物 , 哪來 掠食 。 每每 赫曼 發病 , 眼前 十之八九 會 閃過 鮮明 的 景象 , 但 醒來 後 完全 不復 記憶 , 因為 昏倒 後 緊接著 就 是 失憶 。 準確 來 說 , 發病 前後 的 時間 像 一 對 消失 的 括號 , 短 則 幾 分鐘 , 長 則 數 小時 , 因此 , 痛苦 的 經歷 便 如 記憶 一同 被 遺忘 。 有時 , 記憶 會 斷斷續續 回來 ; 有時 , 記憶 會 永遠 失去 。 回來 的 記憶 往往 片片 斷斷 , 視角 異乎 尋常 ︱ 不 是 遠遠地 望 著 事發 種種 , 就 是 特寫 其中 枝枝 節節 , 很少 是 隔 著 正常 的 安全 距離 在 觀望 。 聲音 不 是 消失 就 是 失真 , 曲曲折折 , 層層疊疊 , 就算 聽 得 見 人聲 , 也 聽 不 清楚 說 了 什麼 。 比方 在 腳踏車架 旁邊 那 一 次 , 達林 的 拳頭 才 剛 落下 , 赫曼 就 暈 了 過去 , 接下來 那 兩 拳 根本 沒 感覺 , 他 早已 不省人事 倒 在 碎石 上 , 吃 了 一 記 拳頭 就 昏天黑地 。 達林 揍 一 揍 也 膩 了 , 這 人肉 沙包 根本 不痛不癢 , 他 的 獸心 受到 操場 上 的 動靜 吸引 , 拿 腳 就 走 , 那 群 爪牙 也 就 跟 了 過去 。 「 赫曼 , 」 有 個 聲音 從 昏黑 中 傳來 : 「 赫曼 你 還好 嗎 ? 」 是 爺爺 的 聲音 ︱ 在 昏黑 中 離 了 形體 , 飄浮 在 赫曼 頭部 的 左側 。 爺爺 剛才 在 對街 等 他 , 開車 來 載 赫曼 回家 。 他 曉得 赫曼 的 特質 , 知道 他 會 穿越 時空 , 知道 他 會 瞬間 移動 , 知道 他 會 不 得 人緣 。 爺爺 以前 也 是 這樣 。 但 他 不 曉得 孫子 被 霸凌 得 有 多 慘 , 直到 親眼 目睹 腳踏車架 旁邊 發生 的 一切 。 在 赫曼 意識 中 只 有 聲音 的 爺爺 , 事實 上 有 血 有 肉 的 , 他 看見 了 整 起 事件 的 經過 。 隔天 爺爺 到 學校 找 校長 理論 , 談 得 不 愉快 , 便 把 赫曼 接回家 , 索性 在 家 自己 教 , 把 從前 學 過 的 傾囊相授 , 傳授 赫曼歷久彌新 的 智慧 和 想法 。 就 這樣 , 赫曼 變成 了 在 家 自學 的 赫曼 。 ` 赫曼 醒 了 過來 , 面 朝 下 趴 在 陰涼 的 瓷磚地 上 。 他 喜歡 剛 回過 神 的 瞬間 , 從 以前 就 很 喜歡 , 整 個 人 輕飄飄 的 , 黑暗 漸漸 四散 , 世界 從 遠方 靜靜 地 漂回來 , 害 他 昏倒 的 苦難 遲早 也 會 想 起來 , 但 比起 當下 的 手足無措 , 回憶 總是 從容不迫 許多 。 在 這 靜謐 的 時光 裡 , 赫曼 享受 著 現實 的 回歸 , 此 前 種種 都 過去 了 , 他 不 曉得 自己 怎麼 會 趴 著 , 也 不 記得 怎麼 會 在 這裡 ( 不管 這裡 是 哪裡 ) 。 但 他 並 不 驚慌 , 因為 這 種 經歷 並非 不尋常 。 最初 的 朦朧 緩緩 褪去 。 赫曼 嘆服 這 簡單 的 景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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