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 生 過 孩子 ， 但 佩妮．大利拉 就是 覺得 怪怪 的 ， 也 說不上來 為什麼 。 儘管 陣痛 一 陣 一陣 ， 但 痛 得 太 頻繁 ， 而且 悶悶 的 ， 很 不 規律 ， 教 人 很 不 痛快 ， 跟 外傳 的 很 不 一樣 。 是 啊 ， 她 的 下體 應該 要 有 壓迫感 。 但 到 目前 為止 都 只是 皮肉 痛 ， 下體 倒 沒 什麼 感覺 。 經過 浴室 時 ， 她 倚 著 門框 ， 按下 開關 。 燈 一 閃 一 閃亮 了 ， 又 一閃 一閃 滅 了 。 她 在 黑暗 裡 站 了 一 秒 ， 燈 亮 了 。 鏡子 裡 的 她 睡衣 濕 了 一 片 ， 打 著 褶子 ， 垂 在 膝 上 。 她 雙膝 外張 ， 滿 身 大汗 ， 手臂 下 那 道 陰影 ， 是 倚門 而 露 的 腋毛 ， 要是 早 剃 了 多 好 ， 要是 別 這麼 嚇人 多 好 。 助產士 肯定 要 嫌 她 不 乾 不 淨 蓬頭垢面 。 但 轉念 一 想 ， 助產士 就 是 晶咪 啊 ， 想必 她 也 沒 刮 腋毛 ， 私密處 雜草 叢生 。 佩妮．大利拉 自覺 魅力 盡失 ， 儘管 心 裡 很 清楚 這 想法 根本 是 異想天開 。 她 是 個 孕婦 ， 誰 管 她 有 沒 有 刮 腋毛 ， 床 底 有沒有 掃 。 但 她 已經 好 久 不 覺得 自己 有 魅力 了 ， 她 好 希望 自己 能 漂亮 起來 ， 感受 別人 的 眼光 在 自己 身 上 停留 ， 哪怕 只 是 一 分鐘 也好 ， 只要 不 注意 她 的 子宮 都 好 。 她 希望 被 當成 女人 看 ， 而 不 只 是 長 腳 的 孵蛋機 。 陣痛 再度 來襲 。 她 彎下 腰 ， 僵 著 手臂 抓著 洗手台 ， 她 放手 讓 手機 和 充電器 「 噹啷 」 滑進 水槽 ， 因為 怕 握 在 手 裡 會 捏碎 。 電池 從 手機 裡 彈出來 ， 在 水槽 裡 咯噔 咯噔 亂轉 。 她 的 視線 穿過 髮瀑 望 著 鏡子 ， 看見 頭皮 因為 使勁 而 發紅 ， 兩 條 手臂 扭成 一 團 ， 爆出 好幾 條 青筋 ， 嘴角 邊 涎 著 口水 ， 脖子 上 凸起 一 條 青紫色 的 血管 ， 另 一 條 青筋 歪七扭八 爬過 她 的 額頭 。 隨著 疼痛 加劇 ， 佩妮．大利拉 搖晃 著 洗手台 ， 洗手台 咯噔 咯噔 碰撞 著 牆壁 。 等到 疼痛 退散 ， 她 將 手 伸 向 大腿 ， 手指 劃過 肌膚 ， 將 睡衣 一 寸 一 寸 撩起 ， 直到 下 擺 都 攏 在 手 裡 。 她 看 著 鏡子 ， 將 睡衣 掀到 肚皮 上 ， 這 動作 她 過去 幾 個 禮拜 做 了 好幾 次 ， 但 這 次 不 一樣 ， 她 對 鏡子 裡 的 景象 毫不 著迷 ， 對 肚子 的 形狀 和 內容 不 感興趣 ， 對 寶寶 的 到來 冷 了 心腸 。 光 是 這 一 瞥 ， 她 就 曉得 要 用 手機 和 充電器 搬救兵 太 遲 了 。 那 手機 少 說 也 要 充 好幾 分鐘 才 能 撥 ， 就算 撥通 了 ， 天 曉得 救兵 還要 多久 才 會 到 。 在 鏡子 裡 ， 佩妮．大利拉 臉色 蒼白 ， 皮膚 光潤 ， 一 副 嚇壞 的 模樣 ， 浮腫 的 雙眼 圓 睜 ， 緊閉 的 嘴角 下垂 ， 上身 前傾 ， 一 手 扶 著 洗手台 ， 一手 抓著 撩到 腰部 以上 的 睡衣 。 在 鏡子 裡 ， 在 她 那 雙 O形 腿 之上 ， 在 她 凸起 的 肚臍 之下 ， 從 她 那 私密 的 黑 森林 裡 伸出 一 隻 蒼白 發青 的 小 腳 ， 整整齊齊 長滿 五 根 腳趾頭 。 第十六 章 宅 在 家 的 克萊爾 緬懷 食物 的 歷史 冰透 的 礦泉水 。 要 冰到 水面 有 細小 冰晶 。 這 是 克萊爾 的 母親 傳授 的 秘訣 ， 能 把 鹹 派 的 餅皮 烤 得 香酥 可口 。 無 人 能 及 。 這 是 克萊爾 家 世代 相傳 的 秘方 ， 由 母親 傳給 女兒 ， 裡頭 是 畢生 的 試驗 、 再三 斟酌 的 配方 、 幾經 調整 的 火候 ， 數十 年 的 功夫 成就 了 這 無可 挑剔 的 鹹 派 。 她 感覺到 她們 跟 她 一起 在 廚房 裡 ︱ 那些 做 女兒 的 、 做 妻子 的 、 做 母親 的 ， 全 都 陪 著 她 一起 烤 鹹派 。 寫 著 褪色 鉛筆字 的 泛黃索引 卡 ， 從 母親 傳到 女兒 手 裡 。 索引卡 上 的 半 透明 污漬 ， 是 某 年 某 月 某 日 某 滴 油 在 陽光明媚 的 廚房 迷路 時 留下 的 痕跡 。 她 感覺到 她們 剛 從 塵土 飛揚 的 法國 鄉野 收工 回家 ， 粗磨 的 麵粉 灑 了 滿 手 ， 手 不停 歇 地 著 麵皮 。 食譜 從 祖母 手 上 傳到 孫女 手 裡 ， 一 行 一 行 齊頭 寫 在 藍色 橫紋紙 上 ， 再 沿 著 筆記本 的 線圈 撕下來 。 字跡 暈開 處 ， 是 祖母 用 潮濕 的 手撢 去 紙 上 的 麵粉 。 克萊爾 感覺到 自己 與 她們 同 在 ， 在 煤灰 的 天空 下 ， 在 一 座 又 一 座 新 世界 的 城市 裡 ， 一起 經過 一 個 月 的 航行 ， 張開 十 指 ， 用 木頭麵 棍 著 麵皮 。 她們 的 食譜 傳承 著 食用 的 歷史 。 克萊爾 一邊 料理 一邊 清理 。 她 撕下 一 張 長方形 紙巾 ， 把 流理台 上 多餘 的 麵粉 撢進 水槽 裡 。 她 生平 第一 份 工作 是 在 速食店 料理 雞肉 ， 當時 她 還是 青少女 ， 那 家 速食店 跟 她 家 只 隔 幾 條 街 ， 她 母親 至今 仍 住在 那兒 。 料理 雞肉 養成 了 她 的 潔癖 ， 時間 一 久 ， 「 隨手 清潔 」 四 個 字 在 她 心 中 根深柢固 。 這 份 工作 也 養成 了 她 的 制服癖 。 離職 後 ， 克萊爾 不 打算 也 從未 吃 過 雞肉 ， 但 男朋友 倒是 一個個 制服 筆挺 。 她 在 那裡 認識 了 麥特 ︱ 她 的 初戀 情人 。 麥特 天天 重訓 ， 是 高中 橄欖球 校隊 ， 跟 她 上 同 一 時段 的 班 ， 穿 起 制服 特別 好看 。 商標 順 著 他 的 胸肌 微微 起伏 ， 用 繡線繡 的 小 服務生 從 麥特 的 腋 下 奔往 V 領 的 領口 ， 手 上 端 著 盤子 ， 盤子 上 端 著 臉 大 的 漢堡 ， 漢堡 上 繡 著 三 條 線 ， 表示 食物 熱騰騰 又 新鮮 。 她 一邊 料理 雞肉 ， 一邊 看 著 麥特 在 廚房 裡 奔走 ， 一 看 就 是 好幾 個 鐘頭 。 他 的 手臂 結實 ， 筋肉 糾結 ， 皮膚 光滑 ， 每 次 打開 蒸箱 拿 漢堡 ， 上臂 就 會 鼓起 。 她 看 著 他 轉身 把 菜單 擺在 加熱燈 下 ， 腰 一 扭 ， 混紡 棉褲 緊緊 繃住 他 的 臀部 ， 看 得 她 目不轉睛 ， 彷彿 豺狼 虎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