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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岑逸飛 : 你 不 是 說 雜文 作家 在 幫倒忙 ? 柏楊 : 當然 絕對 不 是 幫倒忙 , 應該 有 人 繼續 雜文 創作 , 事實 上 我 現在 仍 在 寫 雜文 , 不過 我 覺得 應該 有 更 高 層次 的 內涵 , 不但 要 剪掉 贅疣 , 還要 深入 治療 , 使 身體 永遠 健康 。 岑逸飛 : 現在 許多 人 , 已 把 「 柏楊 」 這 個 名字 , 與 「 醬缸 文化 」 連起來 。 我 知道 「 醬缸 文化 」 , 是 象徵 死水 一 潭 , 陳腐 污腐 之 極 , 而 其 來源 與 君主 專制 政治 的 關係 密切 。 但 是否 可以 從 思想 的 流派 來 看 這 個 問題 。 也就是說 , 醬缸 文化 , 是否 與 儒家 、 法家 或 道家 扯上 關係 ? 柏楊 : 儒家 在 中國人 的 生活 裏面 , 佔 了 一 個 很 重要 的 位置 。 儒家 的 很多 想法 , 假如 與 政治 結合 , 就 會 產生 如 西方 中古 時代 宗教 與 政治 結合 的 情況 一樣 。 可是 西方 進入 黑暗 世紀 之後 , 有 馬丁. 路德 的 出現 , 自我 反省 , 終於 解放出來 。 中國 自 漢王朝 以後 , 許多 儒家 政策 , 漸漸 步入 黑暗 時代 , 再 也 跳 不 出來 , 直到 現在 。 孫中山 先生 的 三民主義 和 馬克思 先生 的 共產主義 , 本來 想 改變 這 種 現象 , 但 醬缸 文化 的 腐蝕力 很 強 , 三民主義 到 國民黨 手 裏 變 了 質 , 共產主義 到 共產黨 手 裏 也 變 了 質 , 永遠 有 一 種 專制 政治 貫串 其中 。 這些 問題 , 我 認為 儒家 應該 負 大部份 責任 。 我 的 意思 不 是 說 , 儒家 一 開始 就 不 好 , 正 如 基督教 一 開始 也 很 好 , 而是 步入 黑暗 時代 才 不 好 。 岑逸飛 : 那 法家 又 怎樣 ? 柏楊 : 法家 是 一 套 更 專制 、 更 教條 的 思想 , 我們 不能 採用 現代 的 觀念 來 看法家 , 中國 的 法家 是 愚民性 的 法家 , 不過 比較起來 , 法家 還是 有 條理 可取 , 儒家 是 說 不 準 , 法家 是 說 得 準 。 岑逸飛 : 明末 研究 《 資治通鑑 》 的 王船山 , 在 他 的 《 讀通鑑論 》 中 曾經 指出 , 法家 賞罰 分明 , 問題 不 大 ; 但 法家 和 道家 配合 , 遺害 甚 大 , 使 皇帝 的 統治 手法 更 趨 高明 。 中國 文化 看來 甚為 複雜 , 不只 是 儒家 的 問題 吧 ? 柏楊 : 事實 上 支配 我們 人民 內心 的 思想 , 也 包括 法家 和 道家 , 以及 佛教 。 儒家 思想 生根 在 官場 , 在 那裏 發揮 作用 。 岑逸飛 : 說到 「 醬缸 文化 」 , 我 留意到 , 讀 中國書 愈 多 的 人 , 似乎 醬氣 愈 大 。 這 究竟 是否 中國 讀書人 的 問題 ? 柏楊 : 不 敢 馬上 這樣 肯定 , 但 好像 應該 是 這 個 樣子 。 岑逸飛 : 你 有 一 篇 演講 提到 , 文學 先天 具有 道德性 , 可是 在 中國 文人 裏 , 多 的 是 文人 無行 , 總是 向 強權 屈服 。 而 傳統 有 句 話 說 , 「 仗義 每 多 屠狗輩 」 , 為什麼 中國 大部份 文人 會 如此 呢 ? 柏楊 : 全 世界 任何 一 個 國家 , 一 個 作家 被 誣陷 的話 , 全 國 作家 都 會 聲援 支持 這 個 被 誣陷 的 作家 ; 只有 我們 中國 , 所有 作家 都 在 打落 水狗 , 好 可怕 、 好 可恥 。 所以 , 毛澤東 看不起 文化人 , 文化人 確確實實 , 有 很多 地方 是 應該 被 看不起 的 。 這 大概 是 儒家 學派 「 明哲保身 」 哲學 的 實踐 ! 岑逸飛 : 剛才 談到 讀 中國書 的 問題 , 我 記得 魯迅 曾 寫 過 「 青年 必 讀書 」 的 文章 , 認為 年輕人 最好 不 讀 中國書 , 你 覺得 這 個 看法 怎樣 ? 柏楊 : 我 贊成 , 非常 贊成 , 但 我 認為 最好 不要 讀 儒家 學派 的 書 。 我們 這 個 文化 裏面 , 儒家 是 醬缸 的 最 大 泉源 。 隨便 講 個 例子 , 所謂 「 亂臣賊子 , 人人 得 而 誅 之 」 , 講起來 慷慨 激昂 , 可是 用 現代 的 觀念 , 就 完全 不 是 這麼 回 事 , 誰 有 權力 斷定 哪 一 個 是 亂臣 ? 哪 一 個 是 賊子 ? 標準 是 什麼 ? 「 人人 得 而 誅 之 」 , 「 人人 」 是 誰 ? 這 一 點 很 重要 。 像 這 一 類 的 告誡 , 不斷 在 儒書 上 出現 , 影響 我們 的 思想 。 岑逸飛 : 魯迅 自己 也 讀 了 很多 中國書 。 他 的 解釋 是 , 他 好像 吸菸 上癮 , 戒 不 掉 , 但 他 知道 中國書 的 害處 , 所以 勸告 年輕人 不要 讀 。 柏楊 : 經過 這 次 經歷 後 , 我 覺得 讀 中國書 , 最好 晚 一點 才 讀 。 年輕人 讀 中國書 , 經驗 不足 , 很 容易 全盤 接受 , 不加 分析 。 好像 我 , 直到 五 、 六十 歲 , 坐進 大牢 , 才 能 看出 中國 書 不 恰當 的 地方 。 可是 年輕人 沒有 經過 這些 痛苦 , 不 容易 了解 。 岑逸飛 : 太 年輕 去 讀 中國書 , 可能 變為 年少 老成 , 沒有 熱誠 , 也 欠缺 衝勁 , 對 嗎 ? 柏楊 : ( 笑 ) 對 , 晚 一點 才 讀 , 而 應 先 接受 西方 的 自由 和 民主 的 觀念 。 事實 上 , 我們 現在 這 個 文化 , 是 弱勢 文化 , 西方 文化 是 強勢 文化 。 弱勢 文化 擋不住 強勢 文化 。 弱勢 文化 的 原因 很多 , 我們 不 進步 , 西方 卻 不斷 進步 。 他們 超越 了 黑暗 時代 , 我們 卻 不 覺得 自己 在 黑暗 之中 。 岑逸飛 : 你 覺得 魯迅 所 說 的 阿Q 精神 , 現在 仍然 存在 ? 柏楊 : 當然 存在 , 像 批鬥 我 , 就 是 一 種 阿Q 精神 。 ( 笑 ) 岑逸飛 : 阿Q 精神 應該 是 醬缸 文化 的 主要 成分 , 對 嗎 ?然 則 你 認為 當今 共產黨 的 統治 , 受 傳統 的 影響 大 , 還是 受 馬列主義 的 影響 大 ? 柏楊 : 影響 共產黨 最 大 的 , 全部 來自 中國 傳統 , 跟 馬列主義 毫無 關係 。 岑逸飛 : 那麼 跟 台灣 不 是 一樣 嗎 ? 柏楊 : 是 的 , 一樣 , 中國 醬缸 這麼 大 , 這邊 廂 是 穿 了 馬列主義 的 衣服 , 戴 了 馬列主義 的 帽子 ; 那邊 廂 是 穿 了 三民主義 的 衣服 , 戴 了 三民主義 的 帽子 。 岑逸飛 : 其實 台灣 現在 已 有 一點 進步 , 例如 選舉 方面 也 有 民主 。 柏楊 : 對 。 你 談 台灣 進步 , 台灣 確實 在 進步 。 中國 大陸 雖然 也 在 進步 , 但 隨時 會 退步 , 放 了 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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