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 玄關櫃 一 扔 ， 「 咚 」 一 聲 摔 在 牆 上 。 是 工地帽 。 加爾仕 把 工地靴 踢 在 背包 上 ， 關上 玄關櫃 的 門 ， 經過 走廊 ， 進 了 廚房 ， 駐足 環顧 四下 。 水槽 裡 有 一 只 玻璃杯 ， 接著 水龍頭 的 水 。 早上 才 倒空 ， 現在 又 滿 出來 了 。 水滴聲 從 一早 清脆 的 滴滴 溜溜 ， 悄悄 轉為 渾厚 的 咚響 。 流理台 的 角落 擺 著 一 台 烤 麵包機 ， 一 旁 散 著 幾 星 麵包屑 ， 不過 一切 加起來 ︱ 加爾仕 心想 ︱ 還 算 整齊 ， 但 不會 整齊到 像 在 演戲 。 加爾仕 把 包裹 放 在 水槽 旁邊 ， 檢查 水槽 底下 的 櫥櫃 。 門 一 開 ， 一 小 段 牙線 從 門縫 裡 掉出來 。 加爾仕 搖搖頭 ， 用 拇指 和 食指 捏 起來 ， 扔進 垃圾桶 ， 依舊 把 門 關上 。 他 把 包裹 從 流理台 揣 了 往 臥室 走 ， 留步 片刻 ， 從 陽台 的 拉門 往 外 眺望 ， 極目所及 ， 全 是 洛克希街 遼闊 的 街景 ， 這 就 是 他 之所以 超出 預算 、 多 付 兩百 塊 加幣 簽下 租約 的 原因 。 這 世上 就 只有 這 面 窗景 會 讓 他 駐足 欣賞 ， 窗 外 的 景色 每 一 秒鐘 都 不 一樣 ， 光影 不停 變幻 ， 景色 不斷 流動 ， 儼然 是 活生生 的 藝術品 。 加爾仕 走進 臥室 ， 把 窗簾 拉上 ， 房間 頓時 陷入 黑暗 ， 只 有 一 線 光 從 窗簾 和 牆壁 之間 的 縫隙 鑽進來 。 他 「 啪 」 一 聲 打開 床頭燈 ， 把 包裹 從 從 塑膠袋 抽出來 放 在 床 上 ， 欣賞 牛皮 紙袋 和 天藍色 床墊 形成 的 悅目 對比 。 他 把 包裹 豎直 ， 擺在 床舖 正中央 ， 退後 幾 步 欣賞 嶄新 的 美學 。 但 美感 終 不敵 高昂 的 興致 。 他 等 了 好 久 。 現在 等待 終於 結束 ， 他 期待到 全身 發抖 。 加爾仕 用 顫抖 的 手指 掠過 包裝 的 膠帶 ， 鬆開 了 那 束縛 。 飢渴 的 手指 脫去 了 包裝 。 第二十四 章 「 三 隻 腳 」 佩妮．大利拉 挨家挨戶 敲門 佩妮．大利拉 讓 濡濕 的 睡衣 從 指尖 慢慢 滑落 ， 一 褶 一 褶 ， 一 截 一 截 ， 顫顫 巍巍 ， 重重 落在 她 膝頭 ， 睡衣 冰冰冷冷 貼 著 她 的 肌膚 ， 她 暗暗 慶幸 ， 因為 自己 正 急 得 全 身 發熱 。 她 盯 著 浴室 的 鏡子 ， 看 著 睡衣 的 縫 邊 及 膝 ， 頭髮 因 滿頭大汗 而 扁塌 ， 還 有 幾 撮 黏著 額頭 和 臉頰 。 她 的 臉色 發白 ， 雙頰 潮紅 ， 兩 圈 黑 眼圈 掛 在 眼睛 底下 。 我 現在 就 要 人 幫忙 。 她 心想 。 我 一 個 人 沒辦法 。 家 裡 沒 人 幫 我 ， 我 現在 就 要 人 幫忙 。 她 心想 。 我 非得 出門 找 人 不可 。 她 一手 扶 著 門框 ， 一手 支 著 牆 ， 緩緩 轉身 背對 鏡子 ， 步履 蹣跚 往 門口 走 。 等 她 走到 門口 ， 她 發現 下體 凸出來 的 不 只 是 一 隻 腳 ︱ 而是 一 整 條 腿 。 她 不 敢 檢查 ， 但 她 確定 ， 因為 那 條 腿 隨著 她 的 步伐 盪來盪去 ， 盪到 了 她 的 大腿 上 ， 甚至 還 抽動 一下 ， 踹 了 她 一 腳 。 每 次 那 條 腿 碰到 她 ， 她 就 嚇 得 一 臉 苦瓜相 。 她 希望 寶寶 平安無事 ， 這 比 什麼 都 重要 。 她 站 在 公寓 門口 ， 解開 門鍊 ， 撥開 插銷 ， 開 了 門 ， 步入 走廊 。 門 在 她 身後 關上 ， 自動 上 了 鎖 。 她 沒 料到 這 一 點 。 但願 她 不用 再 回家 ， 因為 鑰匙 掛 在 門 內 的 鑰匙 造型 掛鉤 上 。 走廊 燈光 昏暗 。 公寓 門口 那 盞 壁燈 的 燈泡 燒壞 了 ， 已經 壞 了 好幾 個 禮拜 ， 她 一直 想 寫 維修單 給 大樓 管理員 ， 但 一直 抽 不 出 時間 。 她 很 久 沒 離開 公寓 ， 所以 也 沒 急 著 要 修 。 走廊 安安靜靜 ， 只 有 兩 側 通風口 的 悶哼 。 平常 在 走廊 上 常 可以 聽見 有 人 在 說話 ， 或是 可以 聽見 門 後 的 電視機 咿咿呀呀 。 但 眼前 一點 雜音 也 沒有 。 她 望 著 長長 的 走廊 ， 總 覺得 以前 沒有 這麼 長 ， 每 次 她 希望 它 短 一點 ， 它 就 又 拉長 一些 。 佩妮．大利拉 的 手臂 貼 著 牆面 ， 一點 一點 往 前 蹭 ， 一 步 一 步 挨近 鄰居 的 家門 ， 她 彎 起 手臂 捧 著 肚子 ， 感覺 這 走廊 一輩子 也 走 不 完 ， 但 還是 低 著 頭 、 拖 著 腳 ， 盡量 不 去 想 身 上 的 疼痛 和 眼前 的 困境 。 地毯 上 沙沙 的 。 偶爾 被 小 石子 黏住 光光 的 腳丫 ， 每 走 幾 步 就 要 蹭掉 一下 。 終於 ， 她 的 手臂 搭上 門柱 。 她 抬起 眼皮 。 窺孔 的 上方 有 幾 個 黯淡 無 光 的 黃銅 數字 ， 用 螺栓 固定 在 咖啡色 的 門板 上 ， 拼寫出 公寓 的 號碼 ：802 。 佩妮．大利拉 將 身體 擺正 ， 上身 前傾 ， 手 支 著 門框 ， 手臂 抵 著 額頭 。 「 哈囉 ？ 」 佩妮．大利拉 說 。 她 的 嗓子 沙啞 ， 汩碌碌 地 在 走廊 上 迴繞 。 她 敲 了 敲門 ， 說 ： 「 哈囉 ？ 」 佩妮．大利拉 等 了 一會兒 。 沒 人 應門 。 這 時候 誰 會 在 家 ？ 她 跟 自己 講理 。 時間 還 太早 ， 大家 都 還 沒 回家 。 大概 還 在 收拾 桌面 ， 把 工具 腰帶 掛上 鉤 ， 準備 下班 。 這 時候 白天 上班 的 人 哪 會 在 家 ， 只有 高 什麼 的 孕婦 才 會 待在 家 裡 。 佩妮．大利拉 既 害怕 又 孤獨 。 陣痛 來襲 ， 逼 得 她 從 齒 間 吸氣 。 她 把 那 股 氣 憋 著 ， 撐 過 最 痛 的 瞬間 ， 再 慢慢 呼出來 。 這 回 不 算 什麼 。 更 痛 的 還 有 呢 。 她 用 掌根 叩門 ， 拍 得 門板 砰砰 作響 。 「 如果 你 在 家 ， 拜託 ， 請 開門 。 」 她 轉頭 把 耳朵 貼 在 門 上 。 一點 聲音 也 沒有 。 「 我 需要 幫助 ， 」 她 悄悄 說 給 自己 聽 。 門漆 冰冰涼涼 貼 著 她 的 臉頰 寬慰 著 她 ， 就 這樣 貼 了 一 分鐘 ， 脈搏 在 耳 裡 咻咻 作響 。 雖然 精疲力竭 ， 但 她 曉得 還 有 很 長 一 段 路 ， 要 走完 才 能 休息 。 這 才 只是 開始 ， 她 卻 已經 疲憊不堪 。 寶寶 需要 幫助 ， 她 擔心 自己 使不上 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