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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應 是 「 逃跑 」 ; 而 這 位 工程師 剎那間 的 最初 反應 是 要 設法 搶救 , 也 就 是 要 「 戰鬥 」 。 這樣 的 戰鬥 姿態 雖然 沒 維持 多久 , 卻 是 面對 恐懼 時 常見 的 一 種 方法 。 如果 危機 所 造成 的 威脅 是 在 可以 忍受 的 範圍 內 , 恐懼 反而 激發 了 我們 以前 從未 經驗 過 的 潛能 。 這 就 像 我們 小時候 聽 過 的 童話 , 荷蘭 的 一 個 小 男孩 發現 海堤 破 了 一 個 小 洞 , 於是 用 自己 的 手指 擋住 了 海水 可能 侵入 的 管道 , 而 挽救 了 整個 村莊 。 我們 不 也 都 有 「 臨時 抱佛腳 」 的 經驗 嗎 ? 因為 明天 就 要 考試 了 , 平時 看 三 頁 就 想 打瞌睡 , 現在 卻 是 一 晚 的 夜車 就 可以 啃 完整 冊 書 。 當然 , 荷蘭 小童 立下 的 功勞 並 不一定 是 恐懼 所 激發 的 。 也許 他 就 像 台語 形容 的 「 憨膽 」 , 是 因為 不 知道 失敗 後 可能 被 海水 沖走 , 也 就 傻傻 地 執行 了 這 一切 勇敢 事蹟 。 於是 , 關於 恐懼 的 機轉 , 也 就 更 複雜 了 。 「 知道 」 其實 扮演 著 很 重要 的 角色 。 前面 提到 的 那 位 工程師 , 在 大學 時 必然 也 讀 過 有關 台北 盆地 地層 結構 的 分析 。 只 是 , 就 像 我們 每 人 的 認知 方式 一樣 , 寫 在 教科書 上 的 永遠 都 覺得 事不關己 。 一旦 有 了 一 次 親身 的 體會 , 「 知道 」 了 這 一切 , 恐懼 就 開始 變 得 無所不在 了 。 甚至 , 這 種 「 知道 」 的 過程 還 不一定 要 親身 體會 , 曾御慈 醫師 車禍 以後 , 大家 開始 覺得 過 馬路 都 很 可怕 ; 我 有 一 個 個案 甚至 還 說 , 看到 斑馬線 就 害怕 。 這 種 經驗 或 「 知道 」 其實 是 會 傳染 的 。 心理 的 距離 越 接近 , 譬如 住在 同 一 區域 , 同樣 的 年紀 或 經歷 、 同時 的 生活 方式 等等 , 傳染 的 速度 也 就 越 快 。 只是 , 這樣 的 恐懼 效果 又 可以 維持 多久 呢 ? 每 次 KTV 火災 一 發生 , 顧客 人數 減少 沒 半 個 月 , 又 一樣 恢復 車水馬龍 了 。 曾御慈 醫師 的 遭遇 雖然 教 我們 心驚膽跳 , 但 總 還是 要 繼續 過 斑馬線 呀 。 究竟 怎麼 回 事 , 人們 這麼 快 就 學會 了 遺忘 ? 放棄 以 各 種 面貌 呈現 為了 補充 坎農 戰鬥 或 逃跑 的 理論 , 羅徹斯特 大學 精神科 醫師 恩格爾 ( G .
 
L . Engel ) 在 一九六八年 提出 了 「 放棄 被 放棄 情結 」 ( giving – up – given – up complex ) 。 雖然 現在 人們 不再 有 機會 在 森林 遇見 大 熊 了 , 但是 童話 裡 還是 會 提到 求生 技巧 : 趕快 躺下來 , 完全 放鬆 不要 動 , 甚至 儘可能 在 牠 嗅聞 你 時 暫停 呼吸 。 當 逃跑 ( flight ) 或者 是 戰鬥 ( fight ) 這 兩 種 以 F 為 開頭 的 選擇 都 不可能 時 , 第三 個 F 也 就 出現 了 。 這 時候 , 既然 所有 的 努力 都 是 無益 的 , 保存 身體 資源 的 最佳 方法 , 也 就 是 放棄 掙扎 了 。 譬如 遇到 熊 時 , 我們 很 早 就 知道 只有 假死 般 的 昏倒 ( fainting ) 才 是 唯一 的 辦法 。 只 是 , 萬一 這 隻 熊 徘徊 不 去 , 那 又 該 怎麼辦 ? 現實 生活 裡 也許 沒有 熊 , 但是 , 還是 有 很多 徘徊 不 去 的 災難 呀 。 譬如說 , 自己 的 親人 突然 生病 死去 , 我們 不 也 是 以 詛咒 上帝 的 方式 來 和 命運 戰鬥 想 挽回 一切 生命 嗎 ? 終於 , 我們 放棄 了 , 悲傷 和 絕望 也 就 隨 之 而 來 。 心理 上 的 放棄 , 其實 是 用 各 種 面貌 來 呈現 的 。 也就是說 , 廣義 上 的 昏倒 , 是 包括 許多 形式 的 。 也許 經歷 曾 御慈 事件 後 , 因為 無可 選擇 , 你 還是 繼續 穿越 斑馬線 , 但是 生活 中 的 不安 真的 消失 了 嗎 ? 還是 暫時 潛抑成 更 深層 的 無奈 與 絕望 ? 昏倒 是 一 種 放棄 , 憂鬱 是 一 種 放棄 , 無奈 是 一 種 放棄 , 甚至 遺忘 也 是 一 種 放棄 。 兒時 消失 的 記憶 我 還 記得 父親 去世 以後 , 好幾 次 媽媽 和 我們 兄弟 姊妹 談起 小時候 的 情形 。 其中 , 最 教 我 印象深刻 的 是 , 對 爸爸 的 記憶 居然 有 一 大 段 全 消失 了 。 在 我 小學 二年級 時 , 爸爸 因為 在 出差 的 路 上 意外 車禍 , 腦部 嚴重 受傷 而 住進 外地 的 醫院 昏迷不醒 。 我 的 腦海 裡 還 清楚 記得 , 當 噩訊 傳來 時 , 我 和 哥哥 正在 屋子 後面 的 草地 打棒球 , 媽媽 慌亂 地 喊 了 一 聲 就 消失 了 好幾 天 。 我 也 記得 多 日 以後 , 兄弟 姊妹 終於 到 醫院 加護 病房 時 , 看到 整個 臉 紫紅 而 變形 的 爸爸 , 以及 年幼 的 弟弟 嚇哭 了 、 急急 跑走 的 那 一 幕 。 但是 , 我 卻 忘記 了 爸爸 逐漸 恢復 的 過程 。 媽媽 提到 那 一 段 日子 , 好不容易 保住 生命 的 爸爸 終於 送回家 療養 了 。 那時 , 她 一方面 要 負責 工廠 一切 大小 事情 , 一方面 又 要 應付 整 個 人 變 得 暴怒 而 多疑 的 父親 。 她 說 , 那 時候 每 個 人 都 變 得 很 安靜 , 走路 全 靜悄悄 地 , 唯恐 被 爸爸 聽見 又 要 發 一 陣 莫名 的 脾氣 了 。 現在 , 我 自己 學 了 精神 醫學 , 知道 這 是 一 種 典型 的 器質性 人格 違常 , 是 腦部 病變 常見 的 後遺症 , 可能 幾 個 月 就 會 改善 , 也 可能 終生 不治 。 然而 , 最 教 我 驚訝 的 是 , 在 我 自己 這 一 段 時間 的 記憶 , 居然 完全 沒有 任何 爸爸 的 形象 。 彷如 記憶 裡 爸爸 在 加護 病房 那 一 幕 就 消失 了 , 然後 , 遲遲到 我 上 台北 考 私立 初中 陪 我 搭 火車 時 才 又 出現 。 我 不 曉得 在 那 段 空白 時間 裡 , 對 當時 年幼 的 心靈 究竟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以 我 現在 專業 知識 的 判斷 , 我 相信 那 是 一 種 無法 承受 的 恐懼 , 幾近於 心靈 的 創傷 , 唯有 遺忘 才 能 教 我 年幼 的 世界 可以 不再 困惑 和 痛苦 。 究竟 , 恐懼 是 什麼 呢 ? 它 也許 是 一 種 生理 反應 , 像 坐 雲霄飛車 一樣 既有 驚慌 又 有 快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