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只是 不 知 怎麼 回 事 ， 也許 是 自我 保護 心理 吧 ， 整 個 情緒 麻痺 了 。 總之 我 落下 的 眼淚 ， 可以 確定 比 母親 的 還 少 。 難道 ， 我 像 動物 一樣 殘忍 ， 沒有 愧疚 的 心情 ？ 一 位 年輕 的 母親 幾乎 是 氣急敗壞 地 拎 著 她 的 寶貝 兒子 ， 見面 就 激動 地 哭 了 ： 「 醫生 ， 怎麼辦 ？ 他 才 國小 一年級 就 在 家 裡 到處 偷 錢 了 ？ 」 那 位 清俊 的 小 男生 ， 兀自 站 在 門診窗 邊 ， 朝 外 專注 眺望 ， 彷如 一切 置身事外 。 我 靜靜 看 著 這 母子 的 兩 種 極端 反應 ， 不禁 想 問 這 位 母親 說 ： 「 妳 的 童年 呢 ？ 妳 難道 不 曾 因為 想 擁有 更多 ， 而 動手 偷 父母親 的 錢 ？ 」 然而 ， 我 沒 講 ， 畢竟 在 孩子 的 面前 談 媽媽 的 「 錯 」 ， 終究 是 有 些 可 預測 的 反效果 。 母親 可能 在乎 的 是 孩子 未來 的 品行 ， 更 有 可能 只是 面子 問題 ── 也許 是 父親 責備 母親 的 無能 ； 或是 其他 家族 成員 也 知道 了 ， 而 用 責備 醜聞 一般 的 眼神 令 母親 困窘 吧 。 然而 ， 孩子 只是 有點 逃避 地 站 在 一 旁 ， 沒有 母親 預期 的 慚愧 的 反應 。 反倒 是 母親 為了 自己 有 這樣 的 孩子 ， 而 惱羞成怒 了 。 臉紅 ， 人類 特有 的 情緒 反應 羞恥 、 慚愧 、 罪疚 或 汗顏 ， 原本 就 是 許多 動物 行為 學家 或 人類 心理學家 所 好奇 的 一 種 情緒 反應 。 因為 《 物種 原始 》 一 書 的 影響 ， 經常 被 等同 為 「 進化論 」 的 達爾文 ， 其實 也 是 動物 行為 學 的 先驅 。 搭 著 小獵犬號 而 航海 歸來 以後 ， 他 一直 足不出戶 ， 據說 是 受困 於 某 種 異國 的 病症 或是 慢性 纏身 的 神經 衰弱 。 待在 家 裡 的 他 ， 還是 一樣 思考 和 沉寂 。 據 他 的 傳記 所 言 ， 影響 日後 心理學 和 動物 行為 學 甚 鉅 的 《 人 及 動物 之 表情 》 ， 也 就 是 自 自己 的 長子 出生 以後 ， 從 他 身 上 所 累積 的 持久 觀察 紀錄 。 關於 這 一 點 ， 教 人 想到 二十世紀 現代 心理學 大師 皮亞傑 （ J . Piaget ） ， 同樣 也 是 觀察 自己 孩子 的 成長 ， 說不定 也 是 受 達爾文 的 啟示 吧 。 只不過 ， 皮亞傑 的 觀察 著重 智性 的 發展 ， 而 達爾文 卻 是 以 情感 發展 為主 。 在 達爾文 分成 八 類 的 表情 中 ， 羞恥 、 慚愧 等 臉紅 反應 ， 是 放到 最後 一 項 來 談 的 。 這樣 的 安排 ， 對 一向 執著 進化論 的 達爾文 是 有 著 刻意 的 企圖 。 他 說 ： 「 臉紅 是 所有 表情 中 最 奇特 ， 而且 是 最 屬於 人性 特有 的 。 」 在 動物 中 ， 大概 只有 猿猴 會 因為 發情 而 皮膚 發紅 。 然而 ， 「 人們 不能 因 物理 手段 … … 而 臉紅 。 但是 ， 唯有 心理 狀態 卻 是 影響 十足 。 」 在 人類 的 情緒 反應 中 ， 包括 憤怒 、 不悅 、 無力感 、 高興 等 ， 全 都 可以 在 相當 數量 的 動物 身 上 ， 也 看到 同樣 的 情緒 反應 ； 但 只有 臉紅 ， 幾乎 是 人類 獨有 的 ， 而且 是 自己 無法 理性 控制 ， 反而 越 注意 越 臉紅 。 在 達爾文 時代 ， 佛洛伊德 等 現代 心理學 大師 還 沒 誕生 ； 甚至 ， 連 心理學 都 還是 不 被 正式 承認 的 學科 。 他 對 臉紅 現象 的 注意 ， 固然 有 強烈 的 人類 中心 主義 的 企圖 ， 想要 證明 人 比 動物 的 進化 更 複雜 ， 也 就 更 進一步 指出 人類 臉紅 的 發展 是 以 青年人 為 巔峰 ， 而 嬰兒期 和 老年期 則否 。 同樣 的 ， 他 認為 智障者 也 沒有 臉紅 現象 。 也就是說 ， 小孩子 和 智障者 一樣 ， 都 是 在 人類 成長 中 較 低等 的 動物 階段 ， 也 就 和 動物 一樣 沒有 進步 的 臉紅 現象 了 。 偷 錢 ， 另 一 種 角度 的 成長 在 門診 裡 ， 我 面對 著 這 位 殷切 的 母親 ， 理解 她 在 家族 中 和 同事 之間 的 壓力 ； 不得不 要求 自己 孩子 的 完美 ， 才 能 證明 自己 的 母職 是 盡心 做到 ， 才 不會 覺得 周邊 親友 的 眼光 是 輕蔑 的 。 我 問 ： 「 妳 有沒有 跟 丈夫 說起 呢 ？ 他 的 童年 又 是 怎麼 度過 的 ？ 」 我 想起 自己 住在 鄉下 的 童年 ， 那時 父親 臥病 兩 年 左右 ， 全 靠 母親 奔波 家 裡 工廠 內外 雜事 。 那時 ， 似乎 零用錢 永遠 不 夠 花用 ， 總 忍不住 偷偷 尋找 大大小小 的 銅板 。 還 記得 那 時候 的 住家 已經 搬到 工廠 旁邊 了 。 陰黯 的 窗影 ， 一 個 清楚 的 記憶 畫面 ── 自己 悄悄 地 拉開 廚房 的 抽屜 ， 從 媽媽 淺藍 珠子 綴成 的 小 皮包 裡 ， 提心吊膽 地 捏出 一 、 兩 個 五 角 錢 銅板 。 後來 ， 膽子 更 大 了 ， 記憶 中 的 這 一 隻 手 ， 開始 伸入 爸爸 的 西裝褲 口袋 裡 。 當然 ， 像 大部分 人 的 經驗 一樣 ， 必然 是 被 發現 而 遭到 一 頓 痛打 。 也許 ， 那時 母親 要 負責 家庭 內外 工作 吧 ， 壓力 特別 大 ， 發起 脾氣 來 也 就 更 歇斯底里 了 。 我 還 記得 她 一邊 痛哭 ， 一邊 用 故鄉 盛產 的 竹鞭 抽打 在 我 整 個 身體 上 ， 同時 很 悽慘 地 自責 說 ： 「 家 裡 都 這樣 了 ， 你 怎麼 還 不 學好 ？ 」 甚至 ， 更 激動 時 ， 媽媽 會 哭 著 說 ： 「 為什麼 會 這樣 呢 ？ 媽媽 求 你 好 不 好 ？ 」 然後 ， 果真 就 跪下來 了 。 媽媽 對 我 跪下來 了 。 那時 我 還 是 小學 三 、 四年級 吧 ， 也許 果真 慚愧 極了 。 只是 不 知 怎麼 回 事 ， 也許 是 自我 保護 心理 吧 ， 整 個 情緒 麻痺 了 。 總之 我 落下 的 眼淚 ， 可以 確定 比 母親 的 還 少 。 難道 ， 我 像 動物 一樣 殘忍 ， 沒有 愧疚 的 心情 ？ 心理學家 拉札魯斯 引用 兩 個 學者 的 觀點 ， 認為 罪疚 的 緣由 可以 從 三 方面 思考 。 在 精神 分析 方面 ， 因為 對 源自 童年 恨 和 性衝動 的 無法 接受 ， 既 害怕 處罰 又 擔心 失去 父母 的 愛 ， 於是 產生 的 罪疚感 。 至於 從 發展 來 看 ， 罪疚感 是 來自 人 的 社會 傾向 ， 包括 對 別人 痛苦 的 感同身受 ， 隨著 心理 的 成熟 而 發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