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8,729 in text YL2017558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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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切 又 準確 的 節奏 , 每 一 次 演奏 都 是 一 次 現場 演出 的 爆炸 。 作為 一 位 精神科 醫師 , 一 位 男性 的 精神科 醫師 , 我 從 無限 病人 的 痛苦 經歷 裡 , 開始 慢慢 懂得 聆聽 像 《 記憶 空白 》 作者 卡絲 那樣 的 急切 鋼琴聲 。 那 一 股 永遠 沒法 慢下來 的 琴鍵 , 我 聽見 了 焦躁 , 聽見 了 逃亡 , 聽見 了 她 自己 永遠 無法 解脫 的 莫名 愧疚 , 也 聽見 了 我 自己 深沉 的 無力感 。 我 多麼 希望 時光 倒流 , 多麼 希望 在 遇見 我 的 病人 以前 就 看見 這 一 本 《 記憶 空白 》 ( 雖然 這 本 原著 當時 還 沒 完成 ) , 如果 這樣 , 我 就 知道 自己 在 面臨 這 一切 終於 潰堤 的 記憶 時 , 不 是 只有 惆悵 對坐 而已 , 而是 對 她 微笑 , 真的 , 誠懇 而 欽佩 地 微笑 , 說 : 「 說出來 了 , 人生 又 活過來 了 。 」 或者 說 : 「 唯有 活 著 , 才 可以 說出來 ; 唯有 說出來 , 才 可以 讓 自己 活 著 。 」 徹底 遺忘 是 唯一 的 逃亡 然而 , 我 的 個案 卻 永遠 消失 了 。 我 那 一 天 表情 的 驚訝 和 錯愕 , 彷如 代表 了 整 個 世界 站 在 她 面前 , 雖然 沒 直接 說出 任何 話 , 卻 已經 以 「 不可思議 」 的 反應 彷如 告訴 了 她 「 一切 都 是 不可能 的 」 。 就 像 她 從小 就 不 願 開口 , 因為 敏銳 的 生存 技巧 早已 測知 周遭 的 人們 就 是 這樣 的 態度 。 於是 , 唯一 的 辦法 就 是 逃亡 。 逃到 深山 裡 , 承包 最 陡峻 的 高山 果園 , 成為 諸多 果農 中 落單 的 女性 。 逃到 沒有 人 認識 的 地方 , 讓 自己 的 過去 可以 永遠 追不上 , 成為 一 個 沒有 回憶 的 人 。 至於 盛裝 在 腦海 中 的 記憶 , 最好 是 遺忘 , 徹底 的 遺忘 才 是 唯一 的 逃亡 之 道 ; 至於 無法 遺忘 的 , 還 有 那些 只 假裝 遺忘 的 , 也 就 沉澱 成為 落在 心口 的 砂石 , 永遠 折磨 著 自己 的 焦慮 , 教 自己 不得不 半夜 醒來 的 失眠 , 連 藥石 都 不易 根治 了 。 偶爾 , 在 臨床 工作 時 , 和 住院 醫師 們 談起 這 類 的 門診 經驗 。 我 說 , 雖然 教科書 並 沒 記載 , 不過 , 經驗 上 來 說 , 那些 乍看 應該 容易 治癒 卻 沒 明顯 反應 的 個案 , 恐怕 都 該 懷疑 還 有 更深 的 逃亡 記憶 。 這時 , 不免 又 想起 了 她 : 妳 在 那裡 呢 ? 果真 成為 這 個 世界 集體 從 每 一 個 人 的 手 中 滑溜 而 刻意 遺忘 的 存在 了 嗎 ? 最 極致 的 恐懼 , 最 極致 的 勇氣 最 恐懼 的 , 是 最 沉默 的 。 但 若 能 聽到 自己 的 聲音 , 聽到 自己 的 憤怒 , 恐怕 是 面對 這樣 最 極致 恐懼 的 唯一 自我 救贖 之 道 吧 。 一 位 政治犯 朋友 , 在 酒醉 茫然 的 情況 下 , 好不容易 才 慢慢 說出 他 當年 的 遭遇 。 剛 開始 擠 在 一 群 陌生人 之間 , 同樣 都 是 囚犯 , 他 卻 是 唯一 的 政治犯 。 所有 同 案 的 朋友 都 被 隔離開來 。 彼此 永遠 只有 在 交錯 的 時刻 , 在 押去 漫長 審問 和 酷刑 的 時候 , 才 瞥見 某 一 、 兩 位 朋友 。 漫長 逼供 的 疲憊 並 不 可怕 , 然而 , 偶爾 暫停 了 , 好不容易 才 被 暗示 可以 小憩 一陣 , 疲憊 的 身軀 垮下來 , 貼 著 涼壁 上 的 背脊 才 正 放鬆 , 以為 可以 暫時 解脫 了 。 忽然 又 聽見 自己 的 名字 , 又 被 叫出去 面對 不 知 將 如何 施虐 的 狀態 。 他 說 , 還 有 更 可怕 的 事 呢 。 他 的 臉色 一 片 死寂 , 什麼 再 也 不 說 了 … … 無法 平反 的 夢魘 他 的 政治 事件 平反 了 , 也 曾經 在 報紙 上 義正辭嚴 地 痛訴 一切 的 不義 ; 只 是 , 從來 沒 說出來 的 , 自己 也 不 敢 面對 的 , 也 是 這 個 社會 不 知 如何 傾聽 的 , 是 那些 經常 半夜 教 他 驚醒 的 夢魘 。 最 極致 的 恐懼 是 怎麼樣 的 情況 呢 ? 深沉 的 墜落 , 永無止境 的 意外 , 甚至 剝奪 了 一 個 人 最基本 的 求生 能力 , 連 吶喊 都 不 敢 了 ; 因為 你 或 妳 甚至 會 懷疑 : 平常 總是 有效 的 求助 聲音 , 反而 是 最 可能 招來 更 大 災難 的 。 同樣 的 , 這般 的 恐懼 也 是 被 拒絕 聽見 的 , 因為 所有 的 聽見 只是 教 眾人 不知所措 地 面對 了 自己 內心 不 願 承認 的 深沉 無力感 。 於是 在 沉默 的 剎那 , 因為 我們 表現出來 的 是 這般 的 消極 , 甚至 因為 否認 這 無力感 而 展現 無比 憤怒 的 駁斥 , 在 不知不覺 中 , 迅速 地 成為 共犯 結構 了 。 這樣 的 恐懼 不 被 允許 聽聞 , 卻 是 驚人 、 高 比率 地 存在 於 我們 的 社會 。 這 普遍 的 恐懼 是 如此 地 教 人 不知所措 也 不 敢 有所 作為 , 連 最 細微 的 喘息 氣聲 都 聽 不 見 , 我們 也 就 繼續 欺騙 自己 說 : 沒 這 回 事 , 我們 社會 好 得很 ! 最 恐懼 的 , 是 最 沉默 的 。 政治犯 陸續 平反 了 ( 雖然 他們 的 心靈 創傷 還 沒 被 聽聞 ) , 因為 歷史 事件 本身 擁有 起承轉合 的 可能 , 所有 昨日 的 叛國 罪行 都 可能 是 明日 的 愛國 情操 ; 然而 , 同樣 極致 的 恐懼 , 不 屬於 歷史 偉大 事件 的 , 而是 我們 日常 生活 中 隨時 隨處 一 抬頭 就 可能 看見 的 常態 , 卻 果真 一如 常態 繼續 延續 下去 , 可能 已經 數百 年 了 , 可能 還 會 繼續 到 更 久遠 。 冷漠 的 共犯 結構 認識 她 以來 , 雖然 不 是 很 親近 熟悉 , 卻 是 好 久 的 一 回 事 了 。 在 多 年 前 解嚴 以前 的 雜誌 , 在 日後 她 的 新聞 評論 , 一直 到 後來 的 廣播 電台 。 然而 , 這樣 的 一 位 朋友 , 即使 陸陸續續 許多 機會 在一起 , 面對面 坐 著 , 在 大大小小 的 諸多 話題 裡 , 我 竟然 從來 連 一 絲 念頭 也 沒 發現 : 坐 在 對面 的 這 位 女子 , 曾經 和 這 最 極致 的 恐懼 一起 生活 著 。 我 忽然 有點 慚愧 地 想起 了 自己 的 職位 , 所謂 專業 的 精神科 醫生 ── 我 和 我 的 同事 們 , 又 做 了 什麼 ? 我 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