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 話 ， 只 能 點點頭 。 有 個 小 生命 在 他 手 裡 。 他 這 輩子 從來 沒有 那麼 聚精會神 過 ， 完全 不用 擔心 會 暈過去 。 他 哪裡 也 不 去 ， 只要 待在 這 房子 裡 ； 他 什麼 也 不 做 ， 只 專心 把 小寶寶 帶進 這 房子 裡 。 佩妮．大利拉 一邊 出力 一邊 從 丹田 發出 怒吼 。 她 閉緊 眼睛 ， 嘴唇 外 掀露出 牙齒 。 赫曼 使勁 讓 寶寶 像 板子 一樣 夾 在 他 細長 的 手臂 之間 。 他 慢慢 把 寶寶 抬起來 ， 沒有 動靜 。 「 用力 ， 」 克萊爾 大喊 。 隔壁 鄰居 用力 捶 牆 ， 捶到 牆 上 的 畫 都 在 震動 。 佩妮．大利拉 發出 最後 一 聲 痛苦 的 哀嚎 。 寶寶 順利 滑 了 出來 ， 臍帶 跟著 蛇行 而 出 ， 從 寶寶 的 肚臍 連到 媽媽 的 肚子 。 赫曼 一屁股 坐回 地板 上 ， 腳掌 貼 地 ， 膝蓋 跟 佩妮．大利拉 相碰 。 佩妮．大利拉 呻吟 了 一 聲 ， 氣喘如牛 ， 全身 癱軟 。 赫曼 看 著 懷裡 的 寶寶 。 小寶寶 身 上 好像 有 一 層 蠟 ， 濕濕 的 ， 沾 得 他 手臂 上 、 衣服 上 都 是 。 赫曼 從 地 上 抓起 一 條 擦 碗巾 幫 小寶寶 包好 。 「 寶寶 還是 沒有 呼吸 ， 」 他 告訴 克萊爾 。 克萊爾 透過 電話 轉達 ， 然後 說 ： 「 再 等一下 。 摸 一 摸 寶寶 的 背 。 看 她 會不會 自動 開始 呼吸 。 」 時間 過 得 好 慢 。 但 赫曼 並 不 詫異 ， 這 種 感覺 他 經歷 過 很多 次 。 他 保持 冷靜 ， 垂 著 眼皮 看 著 寶寶 ， 看 她 會不會 活過來 。 他 隔 著 擦 碗巾 撫摸 寶寶 ， 屏息 等待 ， 用 意志力 要 寶寶 呼吸 。 「 檢查 她 的 嘴巴 ， 」 克萊爾 說 。 赫曼 用 拇指 按 著 寶寶 的 下巴 ， 輕輕 把 寶寶 的 嘴巴 扳開 。 佩妮．大利拉 呻吟 著 ， 把 頭 轉向 一邊 焦急 地 問 ： 「 怎麼 了 ？ 我 的 寶寶 怎麼 了 ？ 」 「 她 嘴 裡 塞滿 了 東西 ， 」 赫曼 告訴 克萊爾 。 「 她 嘴 裡 塞滿 了 東西 ， 」 克萊爾 對著 話筒 說 。 她 聽 了 一會兒 ， 對 赫曼 轉答道 ： 「 把 東西 吸出來 。 輕輕 吸 一下 就 好 。 」 「 我 的 寶寶 怎麼 了 ？ 」 佩妮．大利拉 急躁 的 聲音 響遍 整 間 公寓 。 「 妳 說 我 要 做 什麼 ？ 」 赫曼 問 克萊爾 。 他 看 著 黏糊糊 的 膠狀物 塞 在 寶寶 油亮 的 嘴 裡 。 「 用 嘴唇 貼 著 寶寶 的 嘴巴 ， 輕輕 把 裡頭 的 東西 吸出來 。 」 赫曼 鼓起 勇氣 ， 心想 自己 別 無 選擇 。 他 往 前 湊 ， 嘴唇 圈住 寶寶 的 嘴巴 ， 把 寶寶 當成 吸管 輕輕 地 吸 ， 一 團 果凍 滑進 他 嘴 裡 。 赫曼 忍不住 乾嘔 ， 轉頭 把 那 團 東西 吐 在 地 上 。 「 不要 吐 在 地上 ， 」 克萊爾 嚷 了 起來 ： 「 吐 在 毛巾 上 ， 全部 吐 在 毛巾 上 。 我 的 媽 啊 ︱ 」 寶寶 咯咯 哭 了 出來 ， 揮舞 著 四肢 ， 涕淚 四濺 ， 哇哇 哭 著 活 了 過來 。 赫曼 又 吐 了 一 次 ， 這 回 吐 在 毛巾 上 ， 用 手臂 揩 了 揩嘴 。 赫曼 意識到 自己 坐 在 佩妮．大利拉 的 兩 腿 之間 ， 兩 人 膝蓋 抵 著 膝蓋 ， 下面 被 他 看 個 精光 ， 一時 不 自在 起來 。 他 重新 跪好 ， 小心翼翼 地 抱 著 寶寶 ， 拿起 地 上 的 毛巾 幫 佩妮．大利拉蓋 上 ， 跪 著 移動到 她 身旁 。 襁褓 中 的 女 寶寶 在 他 懷裡 咯咯 幾 聲 打 了 個 哈欠 。 寶寶 的 眼睛 好 大 ， 赫曼 簡直 在 裡頭 迷失 了 。 他 看 了 她 。 她 怎麼 可以 這麼 小 又 那麼 寬廣 ？ 雖然 很 脆弱 ， 但是 因為 潛能 無限 而 無比 堅強 。 赫曼 看見 她 長大 、 學 走路 、 學 寫字 、 跟 朋友 在 街 上 玩耍 。 他 看見 她 摘 蒲公英 給 媽媽 ， 用 手指頭 作畫 ， 畫好 了 用 字母 磁鐵 貼 在 冰箱門 上 。 她 在 遊樂場 把 最 好 的 朋友 推下 翹翹板 ， 從此 學會 了 後悔 。 她 會 犯錯 ， 也 會 悔改 。 「 她 好 小 ， 」 赫曼 輕聲 說 。 佩妮．大利拉 伸出 手 ， 用 手掌 按 著 他 的 手臂 。 赫曼 看見 小女孩 上學 、 讀書 、 交朋友 、 上 大學 、 彈 吉他 、 寫 著 不 怎麼樣 的 歌 ， 有 一 次 考試 作 了 弊 ， 心 裡 過意不去 ， 後來 再 也 不再 犯 。 她 做 過 好事 ， 也 做 過 壞事 。 她 愛上 一 個 男孩 ， 當上 了 社工 。 兩 人 後來 生 了 孩子 。 她 看 著 孩子 長大 生子 ， 又 幫 著 孩子 帶 孫子 ， 日子 過 得 愉快 而 充實 。 過世 後 孩子 懷念 她 、 孫子 想念 她 ， 她 一直 活 在 兒孫 的 記憶 裡 ， 因此 她 在 人世 的 日子 足足 是 她 有生之年 的 三 倍 。 赫曼 全 看見 了 。 懷抱 裡 的 她 才 在 生命 的 起頭 ， 小小 的 生命 ， 嶄新 的 生命 。 赫曼 記起 了 爺爺 ︱ 一手 搭 著 安樂椅 的 扶手 ， 腳 邊 是 一 疊 報紙 。 爺爺 還 在 家 裡 等 他 。 「 妳 很 想 抱 女兒 吧 ， 」 赫曼 說 。 他 的 眼神 移 不 開 手 中 的 無限 可能 。 她 既是 他 預見 的 一切 ， 也 不 是 他 預見 的 一切 。 所以 他 才 驚嘆 。 因為 他 沒辦法 預料 她 的 人生 ， 因為 他 無法 窺見 生命 的 全貌 。 這 種 事情 誰 也 不 知道 。 「 我 很 想 ， 」 佩妮．大利拉 說 ： 「 但 你 抱好 再 換 我 吧 。 」 她 心 中 充滿 了 感謝 。 赫曼 深深 地 看 了 寶寶 最後 一 眼 ， 將 寶寶 交給 佩妮．大利拉 。 佩妮．大利拉 洋溢 著 幸福 ， 一 雙 眼睛 盯 著 女兒 ， 赫曼 忍不住 揚起 嘴角 。 他們 並肩 坐 著 ， 在 靜謐 中 聽 著 克萊爾 說話 。 她 電話 還 沒 掛 ， 正在 謝謝 接線員 。 「 你 已經 知道 我 的 名字 了 ， 」 克萊爾 說 ： 「 請問 你 叫 ？ 」 克萊爾 側耳 傾聽 。 「 傑森 ？ 」 她 說 ： 「 豬 ？ 是 你 ？ 」 第四十五 章 伊恩 筆直 墜過 八樓 到 了 十一樓 ， 伊恩 已經 心力 交瘁 急需 空氣 。 對 我們 的 小小 金色 探險家 而言 ， 自從 躍出 舒適 的 家 之後 ， 這 幾 秒鐘 過 得 真是 緊張 ， 有 壓力 、 有 啟發 、 有 恐懼 ， 足以 讓 他 受用 一 輩子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