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 將 大 寺 照亮 ， 阿訇 開始 念經 ， 大 寺 兩 面 同樣 肅穆 寂靜 。 而 在 大 寺 的 背後 ， 頭 戴 白 帽子 的 穆斯林 在 安靜 地 耕地 播種 。 而 在 于闐 ， 宗教 似乎 與 地域 一下子 就 聯繫 在 了一起 。 和田 恐怕 是 中國 古跡 最多 的 地方 ， 在 八 縣 一 市 隨便 選 一 個 地方 走不了 一兩 公里 ， 就 可以 看見 古跡 ， 而 這些 古跡 中 大多 是 獨立 的 佛塔 和 佛像 。 細看 ， 這些 佛塔 儘管 已經 傾圮 ， 但 與 褐色 的 戈壁 大漠 渾然 一體 ， 遠遠 地 看 它們 一 眼 ， 就 有 一 種 聖潔 的 氣息 彌漫過來 。 傳說 于闐人 開始 並 不 信奉 佛教 。 一 天 ， 國王 外出 遊玩 ， 見 一 片 茂密 樹林 ， 忙 喚隨 從 過去 看看 。 隨從 們 走近 一 看 ， 在 一 棵 大樹 下 席地 坐 著 一 個 羅漢 。 國王 問 他 是 哪裡 人 ， 坐 在 這裡 幹什麼 ， 羅漢 閉目 不 答 ， 國王 很 有 教養 ， 再次 好言相問 。 羅漢 說 ： 「 我 勸 你 信 佛 ， 否則 上天 會 降 大 難於 您 以及 您 的 臣民 ， 只有 佛 才 能 保 您 和 您 的 國家 平安 無 災難 。 」 他 接著 又 向 國王 和 隨行 人員 講 了 一 個 佛教 故事 ， 國王 終於 心動 了 ， 決定 就 在 這 個 地方 修建 一 座 佛寺 ， 讓 這 位 羅漢 講經 。 佛寺 修成 了 ， 羅漢 默念 一 道 經 ， 天空 中 飄來 一 個 巨大 的 佛像 ， 冉冉 下降 ， 羅漢 就 在 這裡 講經 ， 傳播 佛教 。 佛教 在 于闐 曾盛 極 一時 。 西元 七世紀 的 玄奘 西天 取經 途中 ， 曾經 于闐 至 印度 ， 在 于闐 他 逗留 了 七 個 月 左右 ， 由此可見 于闐 向 漢朝 傳播 佛教 起到 了 不可 忽略 的 作用 。 在 皮山縣 我 還 聽到 這樣 一 件 事 ， 從 出土 的 文物 中 ， 發現 了 大量 的 女仕圖 ， 她們 個個 豐腴 苗條 ， 圓潤 飄逸 ， 深刻 反映出 佛教 文化 傳入 漢朝 ， 經過 與 漢朝 文化 融合 後 ， 又 向 西域 流行 的 特點 。 像 于闐 這樣 處在 大漠 之中 ， 被 蒼朴 與 孤獨 長久 籠罩 著 的 地方 ， 原本 就 與 大自然 有 著 某 種 天然 的 和諧 ， 所以 ， 當時 的 于闐人 接受 佛教 便是 自然而然 的 事情 了 。 關於 佛教 的 故事 ， 在 今天 的 和田 仍然 廣泛 流傳 ， 我 挑 輕撿重 ， 覺得 唐代 來自 朝鮮 的 慧超 所 著 的 《 往 五城竺傳 》 中 的 一 則 最為 感人 ： 于闐 有 一漢寺 ， 名 龍興寺 ， 有 一 漢僧 … … 南 去 闐國 二千里 ， 亦 被 漢軍 馬 領押 。 一 日 自停 ， 行 大乘法 ， 漢軍 斷 其 足 ， 亦 不停 … … 這 是 一 個 僧人 中 的 僧人 ， 他 用 具體 的 行為 堅持 了 自己 不可 改變 的 信仰 ， 寧可 身殘 ， 不 願 志缺 ， 把 信仰 的 終極 意義 在 自己 身 上 體現 了 出來 。 也許 ， 人 要 堅持 信仰 就 必須 得 這樣 ， 在 某些 特殊 時刻 ， 除了 在 內心 必須 要 堅持 意志 外 ， 還要 在 行為 上 採取 果決 的 舉動 ； 也許 ， 後記 大 風 中 的 朗讀 原本 就 沒有 神 ， 只有 人 通過 這 種 極致 的 方式 ， 證明 了 神 的 意義 。 五 生命 之 花 歸根結底 ， 絲路 是 人 走出來 的 。 一 到 和田 ， 我 就 去 尋找 那些 在 心 裡 惦念 了 許久 的 桑樹 。 長期 以來 ， 許多 人 都 誤以為 絲綢 皆 出自 長安 ， 其實 ， 有 許多 地方 在 絲路 向 西域 延伸 的 同時 ， 就 已經 開始 養 蠶 種桑 ， 有 了 自己 的 絲綢 。 和 田蠶桑 始於 何時 ， 沒有 明確 的 歷史 記載 。 關於 蠶桑 傳入 和 田河 流域 的 唯一 原始 文字 資料 ， 就是 玄奘 在 《 大唐 西域記 》 中 記錄 的 一 則 和田 民間 傳說 。 《 新唐書 》 將 這 則 故事 選入 正史 。 故事 說 ： 「 昔 者 ， 此 國 未知 桑蠶 ， 聞 東國 有 之 ， 命使以求 。 時 東國 君秘 而 不 賜 ， 嚴敕 關防 ， 無令桑 蠶種 出 也 。 」 東國 國王 這 一 板 起面孔 ， 于闐 遇上 了 麻煩 ， 好在 矍薩旦那王聰明 ， 立即 變換 計謀 ， 向 東國 求婚 。 迎親 時 于闐王 使 囑咐 東國 公主 自 帶 桑蠶 種子 ， 以便 在 西域種 桑蠶 ， 為 她 做 衣裳 。 公主 「 蠶子 之 子 置 帽絮 中 」 蒙混 過關 ， 到 了 闐國 後 ， 便 開始 種 桑 養蠶 。 這 大概 是 和田 最初 的 桑種 和 蠶 了 。 玄奘 七世紀 到達 于闐 時 ， 親眼 目睹 了 「 重點 保護 」 的 數 株 枯死 的 「 本 種 之 樹 」 ， 樹齡 在 兩三百 年 以上 。 看 了 桑樹 後 ， 朋友 帶 我 去 看 塔格山 麻紮 。 他 說 ， 除了 桑樹 外 ， 和田 還 有 不少 好 風景 。 比如 塔格山 ， 就 是 于闐國 最後 的 記憶 。 走近 一 看 ， 才 知道 這 座 山 從 塔克拉瑪 大 沙漠 西端 迤邐 而 來 ， 至 和 田河處 戛然 而 止 。 它 翹然 挺立 ， 四周生 就 大 片 胡楊樹 ， 有的 地段 還 有 壯觀 奇特 的 仙人 掌林 。 山腳 的 低窪地 終年 積水 ， 碧波蕩漾 ， 高聳 的 沙丘 林地 與 湖泊 相映 ， 景色 既 蒼茫 渾厚 ， 又 秀麗多姿 ， 是 一 處 待 開發 的 沙漠 景觀 旅遊區 。 西元 九一七年 ， 于闐 佛教 大軍 直 逼 喀什噶爾 ， 銳氣 盛大 的 喀什噶爾 新汗阿里．阿斯蘭汗 在 喀什噶爾南 七十餘 公里 的 英吉沙 一線 和 于闐軍 展開 激烈 的 戰鬥 ， 阿裡．阿斯蘭汗 一舉 將 于闐 主力 驅趕到 今 葉城縣 南部 山地 ， 雙方 血戰 七 天 七 夜 誰 也 無法 取勝 ， 只好 各自 罷兵 而 歸 。 西元 九七○年 ， 于闐國 再 出 兵力 ， 與 喀什噶爾 近 十萬 軍隊 接上 了 火 ， 于闐軍 久 攻不下 ， 只好 向 本土 退去 。 年邁 的 阿里 ． 阿斯蘭汗 率 喀什噶爾 大軍 窮追 ， 在 今 英吉沙 的 瓦旦哈喇 咧 ， 于闐軍 迅速 回軍 ， 打 了 一 場 漂亮 的 阻擊戰 ， 一舉 擊潰 喀喇汗 王朝 軍隊 。 阿里．阿斯蘭 在 這 場 戰爭 中 被 殺 。 但 戰爭 總是 像 沖湧不息 的 海浪 ， 有 高潮 也 有 退汐 ， 到 了 一○○六年 ， 這 次 卻 是 于闐 大敗 ， 一 個 佛教 大國 的 旗幟 飄墜 於 血腥 彌漫 的 風沙 中 。 如果說 絲路 是 人 走出來 的 ， 那麼 在 這 場 戰鬥 中 ， 這 條 路 上 走動 的 則 是 軍隊 ， 那些 士兵 們 流出 的 血 染紅 了 路面 ， 直到 有 一 場 更 大 的 風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