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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在 藝術 裡 的 出入 自由 。 小麥草 的 生長 與 姿態 自有 靈光 , 被 擷取 了 ; 范姜明道 摹傚 了 自然 , 自成一 格 的 創造 了 解釋 與 觀看 的 方式 。 廢棄 的 樟木段 , 如何 庖丁 解 牛 , 如何 給 他 一 種 造型 和 獨特 的 細節 , 讓 每 一 座 ( 每 一 盆 ) 「 阿樹 」 , 彷彿 還要 繼續 生長 , 正 是 范姜明道 慧心獨具 之 處 , 已經 死去 的 樟木 , 重新 有 了 一 個 生命 。 一樣 是 樹 , 從 樟樹 變成 了 「 阿樹 」 , 這 是 一 棵 樹 , 這 也 不 是 一 棵 樹 。 人為 的 「 創造 」 接補 了 「 造化 」 的 斷層 , 雖 是 「 人為 」 , 但 那麼 的 「 自然 」 。 雕塑 不 只 是 用 死去 的 木頭 做出 藝術家 想要 的 樣子 , 藝術家 還要 告訴 我們 : 死 後 還 能 復活 ! 不 是 宗教 神學 的 復活 , 是 藝術 創造 的 復活 。 二○○九年 年底 , 范姜明道 在 台北 的 個展 , 「 阿草 」 與 「 阿樹 」 的 原型 猶 在 , 他 更 加上 了 「 飲食 」 的 觀念 和 指涉 , 在 他 的 繪畫 與 雕塑 的 「 餐具 」 中 , 有 物 可 食 ? 無 物 可 食 ? 是 可 食 還是 不可 食 ? 生食 或是 熟食 ? 達利 的 龍蝦 是 龍蝦 嗎 ? 一 根 菸斗 是 一 根 菸斗 嗎 ? 「 阿草 」 是 小麥草 嗎 ? 「 阿樹 」 是 一 棵 樹 嗎 ? 當 范姜明道 展現 了 他 直覺 、 詩意 的 愉悅 , 「 觀念 」 在 他 的 作品 裡 如此 的 有 喚醒力 , 范姜明道 完成 了 他 摹傚 自然 、 取材 自然 而 創造出 的 「 自然 神話學 」 。 而且 , 「 觀念 」 在 范姜明道 的 藝術 裡 , 沒有 告誡性 和 壓迫性 ; 「 觀念 」 可以 很 巨大 , 但 不一定 要 沉重 。 在 「 現代 」 與 「 後現代 」 之間 , 在 重 與 輕 之間 , 范姜明道 行走 自然 , 出入 自由 。 這 不 是 一 棵 樹 , 這 不 是 一 頓 餐宴 ; 這 是 一 棵 樹 , 這 正 是 一 頓 饗宴 。 這 是 觀念 , 這 也 並非 觀念 || 藝術 正 是 我們 在 這 個 世界 宛若 星星 懸掛 在 夜空 閃爍 如 靈光 乍現 , 而 我們 以為 永恆 就 在 此刻 說話 的 隸屬 關係 。 這 種 關係 如此 親密 , 如此 遙遠 。 就 像 地震 來襲 , 我們 在 彈指 之間 想起 的 那些 人 、 那些 事 。 這 不 是 一 棵 樹 藝術 需要 觀念 , 但 觀念 不 是 藝術 。 在 這 個 世界 , 我們 充滿 被 感動 的 慾望 , 像 食慾 , 藝術 是 我們 心靈 所 需 的 熟食 。 鍍上 了 黃金 的 小麥草 , 被 放 在 巨大 的 白色 湯匙 裡 ; 自然 與 藝術 , 就 像 , 生食 與 熟食 。 二○一○年 一月 二十九日 《 聯合 副刊 》 出神 的 細節 郭思敏 、 吳耿禎 的 物靈 空間 好幾 年 前 , 我 在 一 篇 文章 裡 提到 郭思敏 的 一 件 作品 , 那 件 作品 的 視覺 中心 是 一 只 燒壞 的 陶椅 。 一九九○年代 , 郭思敏 在 美國 參加 一 個 比賽 , 燒煉 一 組 造型 各 異 而 又 氣味 相通 的 椅子 , 只有 這 一 只 燒 「 壞 」 了 : 它 的 椅腳 蜷曲 、 無法 直立 ; 它 本來 應該 被 擲棄 。 但是 藝術家 找 了 資源 回收 的 木片 和 鐵絲網 , 給 它 釘做 了 一 個 環境 。 那 個 環境 環抱 了 這 張 陶椅 , 讓 它 得以 欹靠 、 歇息 。 第一 次 看到 這 件 作品 的 時候 , 腦 中 瞬間 浮現 的 是 羅丹 的 雕塑 《 永恆 的 仰慕 者 》 : 一 名 男子 將 他 的 身體 依靠 在 女子 的 胸腹 之間 , 彼此 無言 , 接近 沒有 情緒 , 溫柔 極了 。 我 隨時 都 可以 回想 , 青年 時期 到 巴黎 的 羅丹 美術館 , 看到 這 件 作品 , 那 種 全然 激動 的 情緒 。 出神 的 細節 有 什麼 比 這 種 付託 更 動人 ? 有 什麼 比 這 種 信任 更 可靠 ? 羅丹 以 他 的 雕塑 演繹 了 一 種 人間 最 深沉 的 牽繫 。 而 我 當年 看見 郭思敏 的 這 個 雕塑 , 腦 中 浮現 的 正 是 羅丹 的 作品 , 還 有 作品 裡 的 情緒 , 接近 無 情緒 , 卻 牽動 極 大 的 情緒 。 雖然 羅丹 使用 具象 的 人體 外貌 , 郭思敏 用 的 是 純粹 的 物件 比例 之 呈現 。 一 張 原本 應該 歪 了 頭 、 站不住腳 、 無 所 依靠 而 忍不住 悲哀 的 椅子 , 被 三 面 包圍 的 環境 , 環抱 了 起來 。 一 張 原本 無法 與 地心引力 達成 平衡 的 椅子 , 站 了 起來 。 近日 我 又 回想起 這 個 作品 。 事 隔 數 年 , 我 覺得 這 件 作品 的 精神性 也 接連 了 Pieta , 聖母 慟子 。 青年 時期 和 一 大 堆 觀光客 簇擠 著 看 米開朗基羅 的 《 聖母 慟子 》 , 聖母 的 左手 並 未 抱 著 耶穌 , 反而 像是 有 一 種 不捨 而 應 捨 的 人性 遲疑 , 在 捨 與 不捨 之間 , 這 件 雕塑 呈現 了 一 種 無與倫比 的 , 愛憐 和 勇氣 。 我 曾經 在 倫敦 的 書店 看過 一 冊 蒐錄 許多 著名 的 《 聖母 慟子 》 的 藝術 作品 圖本 , 其中 大部分 的 創作 者 都 太 投入 了 , 大多 呈現 一 種 強烈 的 悲戚 。 悲戚 當然 也 是 動人 的 , 但 就 容易 僅 限於 悲戚 而已 。 米開朗基羅 的 作品 呈現 了 獨特 的 執念 : 彷彿 聖母 相信 耶穌 一定 會 道成 肉身 , 而 這 個 被 環抱 的 軀體 死去 是 必然 的 , 是 必要 的 。 生死 有時 。 哀傷 有時 。 有 什麼 超越 在 這些 之外 ? 郭思敏 面對 自己 這 件 作品 , 或許 只是 單純 不忍 它 被 燒 「 壞 」 了 , 它 本 不 合 規格 , 但是 藝術家 捨不得 將 之 遺棄 , 或 想 方設法 , 或 自然而然 地 , 給 了 它 依靠 。 一 張 椅子 、 一 個 環境 , 原本 沒有 情緒 至極 , 卻 充滿 了 感性 的 強大 能量 ── 更 巨大 的 情緒 感染力 。 要 在 這 個 世界 , 站起來 , 憑著 依靠 。 是 椅 非椅 , 是 人 非 人 。 既 抽象 , 也 連接 眾多 具象 的 想像 。 藝術家 回到 本然 的 牽繫 , 給 了 作品 能量 , 這 種 能力 不 是 觀念 的 執行 或 完成 ; 這 種 能力 如此 的 讓 人 心碎 , 並且 深 具 鼓舞 , 而 我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