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 藝人 的 小姑娘 的 感情 後 ， 大家 替 他們 安排 了 一 幕 動人 心弦 的 「 喜劇 」 。 兩 班 學生 ， 一共 有 四十 個 人 ， 全 湧到 帳篷 這兒 來 了 ， 每 人 幾乎 都 帶 了 一 塊 銀圓 ， 一 枝 花 ， 堆 在 少女 賣 票 的 櫃台 上 。 到 後來 她 已經 沒辦法 賣 票 給 他們 了 ， 「 她 只是 望 著 ， 她 的 微笑 是 這麼 淒涼 」 ， 老丑角 眼看 這 情景 ， 竟 感動 得 嗚嗚咽咽 地 哭起來 。 亞當 被 他 的 同學 們 簇擁 著 ， 那些 少年 熱烈 地 替 老賣 藝人 捧場 ， 喝彩聲 和 掌聲 在 帳篷 裡 鼓動 著 。 高潮 出現 在 學生 們 要求 「 小太陽 姑娘 」 表演 ， 她 竟 把 亞當頭 一 天 早上 在 林 中 寫 的 小 詩 唱出來 ！ 大家 感動 得 高呼 萬歲 ， 老 小丑 忍不住 跑到 外面 站台 上 大聲 報告 ： 今天 的 表演 不 要 錢 ， 請 進來 看 吧 。 但是 歡樂 轉眼 就 要 逝去 ， 所有 趕集 做買賣 的 小販 都 在 收拾 東西 ， 明天 要 趕到 下 一 個 城 28 愛情 ， 考古學 ─ 世界 文學 名著 中 的 情 與 慾鎮 去 。 兩 個 老賣 藝人 眼見 他們 的 小公主 為 別 離 哀傷 心碎 的 神情 ， 第一 次 感覺到 流浪 生活 的 痛苦 ， 他們 甚至 談到 應該 永遠 停止 到處 飄泊 了 。 但是 老賣 藝人 懂得 現實 的 殘酷 ， 「 有 學問 的 少爺 要 小姐 才 配 得 上 ， 賣 藝人 的 養女 是 不配 的 ， 這 就 是 真理 。 至於 羅曼蒂克 的 事蹟 ， 那 是 只 有 小說家 才 想 得 出來 。 」 他們 還是 應該 收拾起 帳篷 ， 甚至 今夜 就 走 ， 不要 等到 明天 。 夏娃 說 要 去 路 邊 的 十字架 那裡 去 放 那些 學生 們 送給 她 的 花 ， 她 走 後 一會兒 ， 學生 來 要 向 少女 告辭 （ 他 差不多 要 哭 了 ） ， 老人 告訴 他 ， 她 在 十字架 那邊 。 不久 學生 蒼白 驚惶 的 跑回來 說 找 不 到 夏娃 ， 立刻 三 個 人 都 慌亂 了 ， 他們 想到 失蹤 或 死亡 ， 學生 又 奔出去 尋找 ， 緊接著 女郎 從 外面 回來 ， 老人 喜 極 問 她 ， 她 說 去 學生 的 屋房 外面 告別 去 了 。 等 她 聽 著 學生 來 找 過 她 兩 次 以後 ， 快活 得 面頰 發紅 起來 ， 也 拚命 地 向 十字架 那邊 跑去 。 老 藝人 感慨 地 說 ： 「 他們 賽跑 著 去 追尋 那 個 美麗 的 幻夢 … … 他們 跑 著 ， 因為 他們 還 相信 可以 把 夢 的 鮮花 種植 在 石子 充塞 的 瘠土 裡 。 」 然而 別 離 是 無法 避免 的 ， 帳篷 終於 拆下來 裝 在 馬車 上 ， 學生 和 女郎 手 牽 手 地 跟 著 車子 去 ， 他們 到 火車站 去 。 一路 上 他們 信誓旦旦 ， 相信 他們 的 夢 會 實現 。 但是 夏娃 說 「 我 相信 你 ， 不過 我 不 相信 生活 。 」 因為 在 她 的 生活 裡 「 不管 我 怎麼 為 它 奮 ?
 
， 到 後來 總是 別人 把 29 初戀 的 足跡 我 那 個 又 好看 又 會 說話 的 小 玩偶 拿走 ； 生活 另外 擲 一 個 腫臉 的 壞 玩偶 來 滿足 我 。 」 學生 只有 痛苦 ， 卻 找 不 出 話 來 安慰 他們 自己 。 現在 不管 他們 怎樣 努力 ， 時間 也 停 不 住 ， 火車 快要 開 了 ， 學生 得到 老 藝人 的 允許 ， 在 夏娃 的 唇 上 留下 了 純潔 的 初戀 的 吻 。 含 著 滿 眶 的 淚 ， 看 火車 被 黑暗 吞沒 。 夏娃 留給 他 一 封 短短 的 卻 有 無盡 情意 的 信 ， 一 束 金黃 的 鬈髮 ， 一 枝 菊花 。 雖然 老 藝人 答應 明年 春天 把 夏娃 帶回來 ， 雖然 他 的 監護人 安慰 他 秋天 過後 還 有 很多 很多 的 春天 ， 但是 他 想像 這樣 美好 的 春天 是 不會 再 有 了 。 十幾 歲 的 男女 孩子 ， 可以 說 是 最 多情 的 年齡 ， 也 是 最愛 幻想 的 年齡 。 在 這 種 年齡 裡 容易 把 一切 都 看 得 美好 ， 也 容易 看成 極 醜惡 。 同時 由於 熱情 洋溢 ， 理智 也 就 相對 的 薄弱 ， 只 求 眼前 的 結果 ， 不顧 日後 的 情況 。 因此 在 這樣 的 年齡 談戀愛 ， 往往 是 很 難 成功 的 ， 多數 都 是 像 春天 的 足跡 一樣 ， 來 過 也 很 快 地 過去 了 。 老 藝人 畢竟 是 體驗 過 人生 的 ， 他 從 經驗 中 提煉 了 智慧 ， 他 對 年輕人 的 感情 看 30 愛情 ， 考古學 ─ 世界 文學 名著 中 的 情 與 慾 得 十分 透澈 清楚 ， 他 能夠 理智 地 看出 橫 在 他們 之間 的 障礙 。 在 那 種 「 階級 分明 」 的 年代 ， 兩 個 人 的 生活 背景 如果 太 懸殊 的話 ， 真正 結婚 就 會 受到 影響 ， 這 種 影響 是 極 可能 破壞 夫婦 感情 的 。 在 熱戀 的 時候 不 成 問題 的 問題 ， 到 婚後 就 會 變 得 嚴重 了 。 初戀 的確 是 美 如 詩畫 ， 溫暖 如 春天 ， 但是 當 它 無法 挽留 的 時候 ， 就 不必 強 留 ， 誰 能 留住 春天 呢 ？ 不如 送 它 離去 ， 讓 它 的 美好 長留 心頭 ， 在 一生 中 時時 回味 咀嚼 ， 豈不 也 是 一 件 美事 ？ 很多 年輕人 一定 要求 初戀 有 結果 ， 往往 弄得 苦惱 不堪 。 同時 初戀 也 是 一 朵 極 嬌嫩 的 花 ， 要 輕柔 地 欣賞 ， 不可 用 暴力 摧殘 ， 那 你 就是 懂得 享受 初戀 的 人 了 。 現代人 還 有 初戀 嗎 ？ 經過 三十多 年 後 再 讀 這 篇 文章 ， 我 腦 中 馬上 浮現 這 個 問題 。 三十多 年 來 青少年 談戀愛 的 形態 改變 得 太多 了 ， 尤其 是 在 網路 上 。 隨便 就 可以 看到 ： 「 有 誰 願意 兩千 元 愛愛 嗎 ？ 」 31 初戀 的 足跡 「 有 住在 X X 路 X 段 的 嗎 ？ 來 我 這裡 愛 愛 很 近 唷 ！ 」 「 有用 X 傳 手機 的 嗎 ？ 通話 比較 便宜 。 」 「 … … 」 沒有 愛 只 有 性 ， 當然 更 沒有 什麼 初戀 了 。 婚前 同居 ， 未婚 生子 ， 在 現代 已 不 是 禁忌 ， 但是 沒有 真情 真愛 的 男女 關係 ， 是 生命 中 真正 的 貧瘠 、 絕對的 粗糙 。 不過 作者 在 半 個 世紀 以前 感慨 的 殘酷 事實 ─ 婚姻 中 的 門當戶對 ─ 似乎 並 沒有 完全 消失 。 《 古瓶 櫻花 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