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 母親 在 人潮 街角 聚合 的 場所 叫賣 。 遇到 年節 時 ， 三 人 分散 做生意 ， 八十 歲 的 父親 獨守 一 處 時 ， 並 不 主動 招呼 客人 ， 而是 懶散 應付 著 。 看 著 父親 在 風 中 站立 著 ， 寒風 澈骨 ， 他 站不住 了 ， 我 見到 他 收起 地 上 的 玩具 放入 紙箱 ， 轉向 地鐵站 ， 他 捧 著 紙箱 進入 電梯 ， 很 快 就 不見 人影 。 我 站起身 ， 付 了 帳單 ， 在 走出 咖啡館 前 ， 拉上 外套 拉鍊 ， 戴 起 毛帽 ， 圍上 圍巾 。 父親 瑟縮 身子 ， 踏 著 困頓 腳步 的 身影 ， 仍 在 腦 中 縈繞 。 手藝 手藝 父親 的 不定性 ， 使 他 的 攤販 時 做 時 歇 ， 不過 ， 他 在 廚藝 方面 倒是 相當 有 才華 。 在 我 成長 階段 ， 父親 數 度 做 過 油湯 攤販 ， 最早 是 在 我 小學 三年級 。 那時 ， 他 在 永和 戲院 前 賣 鹹粥 ， 兼賣 炸雞捲 、 蚵捲 、 紅糟肉 等 。 我 還 記得 ， 每 一 日 父親 在 家 中 準備 食材 ， 挖 牡蠣 、 清洗 蚵仔 、 醃 紅糟肉 的 情景 。 記憶 中 ， 他 用 大 骨 熬 湯 做 基底 的 鹹 粥 ， 不遜 於 今日 萬華 生意 鼎盛 的 的 周記 。 在 我 就讀 國中 時 ， 父親 的 飲食攤 花樣 更多 ， 有 刈包 、 筒仔 米糕 、 麻油雞 、 人蔘雞 、 當歸 鴨 、 苦瓜 排骨 、 金針 排骨 、 芋頭 排骨 、 豬肚湯 、 四神湯 。 備料 時 ， 食材 、 調味料 五花八門 ， 鍋碗 瓢盆 一 大 堆 ， 每每 在 出攤 前 ， 父親 大 粒 汗 小 粒 汗切 洗烹 煮 、 試 味道 鹹淡 ， 調味 到 滿意 為止 ， 有如 藝術家 在 為 作品 做 最後 修飾 。 當年 ， 我 家 的 飲食攤 在 永和 也 算 知名 ， 每 天 的 不同 時段 都 有 老 顧客 來 光顧 。 我 印象 最 深 的 是 一 位 在 歌廳 吹 薩克斯風 的 五十多 歲 男子 ， 無論 風雨 ， 他 幾乎 都 在 收攤 前 出現 ， 來 喝 一 碗 四神湯 或 當歸 鴨 ， 配 一 份 刈包 ， 有時 生意 太 好 ， 我們 還 會 特地 留 一 份 給 他 。 有 一 段 時間 ， 父親 還 賣 過 日式 料理 ， 有 生魚片 、 花壽司 和 豆皮 壽司 、 握 壽司 、 關東 煮 、 烤 魚 ， 炸物 、 煮物 、 日式 炒 烏龍麵 等 。 那時 ， 人手 不 夠 ， 父親 忙不過來 ， 我 還 記得 ， 有 一 個 食客 等 得 不耐煩 ， 不僅 拍 桌子 ， 甚至 要 掀 桌 罵人 。 又 有 一陣子 ， 父親 改 在 清晨 時段 ， 在 戲院 門口 賣 蚵仔湯 、 蚵仔 冬粉 、 麵線 等 ， 生意 也 是 好 得 不得了 。 做 早市 要 摸黑 準備 ， 我 記得 經常 未 睡醒 ， 就 被 父親 挖起來 幫忙 。 手藝 父親 還 賣 過 肉羹 、 油飯 、 紅豆湯 、 涼水 等等 。 回想 起來 ， 我 還 不得不 佩服 他 有 這些 手藝 。 父親 的 廚藝 ， 有 一 部分 ， 是 一 位 友人 專程 來 台北 傳授給 他 ， 此外 就 靠 他 自行 摸索 ， 也 就 做 得 有模有樣 。 有 一 年 ， 父親 六十 歲 生日 ， 事 前 他 號召 眾 兒女 回家 。 當晚 我們 都 回去 了 ， 廚房 果真 只有 他 一 人 在 忙碌 ， 大家 都 插 不 上 手 。 父親 總算 忙完 ， 大菜 一道道 端上來 ， 雞 鴨 魚肉 只是 尋常 ， 最 特別 的 是 一 道 勾芡 的 羹湯 ， 湯 內 有 魚皮 及 各 式 切絲 的 什錦 。 湯頭 是 細熬出來 的 ， 我 問 父親 這 道 是 什麼 菜 ， 他 笑笑 說 ： ﹁ 這 係 我 自己 變樣 做 的 。 ﹂ 這 桌 生日宴 讓 我 見識 父親 的 手路菜 ， 對 他 的 手藝 不 敢 小覷 。 有 許多 年 的 時間 ， 我 因 對 父親 生恨 ， 對 他 的 一切 漠不關心 。 我 好似 矇起 雙眼 ， 從來 不 去 看看 他 有 何 優點 。 這些 年 ， 我 對 人 對 事 的 態度 開始 有所 轉變 ， 性格 也 柔軟 些 。 所以 ， 我 也 試圖 找出 與 父親 之間 的 相似點 。 而 我 發現 ， 因為 跟著 父親 賣 油湯 並 吃遍 南北 小吃 ， 我 竟 和 父親 一樣 ， 有 著 敏銳 的 味覺 。 我 和 父親 一樣 ， 會 吃 也 會 煮 。 長大 後 ， 我 特別 愛 吃 麻油雞 ， 我 嘗試 以 記憶 中 父親 的 配方 ， 去 買 台北市 信成 的 黑麻油 ， 並用 老薑 、 米酒 烹調出 香噴噴 的 麻油 雞酒 。 父親 從 十幾 年 前 就 抱 著 修行 的 志願 茹素 ， 每日 吃 青菜 、 豆腐 度日 ， 已 不再 烹調 葷食 。 我 則 腦 中 有 張 美食 地圖 ， 時時 想到 方圓 幾里 該 往 何處 去 尋覓 吃食 。 此刻 ， 想到 父親 的 廚藝 ， 忽然 很 想 對 父親 說 ： ﹁ 阿爸 ， 你 嘛 真 有 天才 ， 只 是 飼 某 飼 囝 壓力 卡大 ， 你 這 世人 沒有 好好 發揮 ， 真是 無彩 。 ﹂ 輯 二 阮 普通 的 生活 普通 的 生活 除夕 前 ， 我 回家 探望 父母 ， 妹妹 的 美容院 門口 堆滿 一箱箱 的 玩具 。 有 人 來 向 大弟 批貨 ， 他 仔細 地 計算 ， 從 貨箱 拿出 各 式 小 玩具 ， 十分 忙碌 。 父母 在 一 旁 看 著 ， 臉 上 都 露出 光彩 的 笑容 。 大弟 是 長男 ， 也 是 父母 很 重視 的 孩子 。 能夠 從 擺攤 到 成為 一 個 小型 中盤商 ， 代表 他 未來 的 事業 頗 有 展望 。 我 明白 父母 想 得 更 遠 ， 但 也 無非 期待 大弟 能夠 成家 ， 一切 都 穩定下來 。 大弟 的 人生 一直 不 順遂 ， 有 許多 年 ， 他 失業 在 家 ， 完全 封閉 自我 ， 每 回 看到 他 ， 他 都 在 昏睡 狀態 ， 似乎 已經 放棄 了 自己 。 我 和 大弟 相差 一 歲 ， 他 小時候 ， 長 得 圓滾滾 ， 頭大 、 眼睛 大 ， 是 個 討人喜歡 的 小孩 。 由於 是 父母 的 第一 個 男孩 ， 也 特別 受到 嬌寵 ， 雖然 後來 多 了 不少 弟妹 ， 父母 仍然 最 鍾愛 他 。 大弟 進入 青春期 ， 個性 逐漸 變 得 專橫 ， 在 家 中 就 像 個 小霸王 。 夏天 吹 電風扇 ， 風扇 必須 對著 他 ； 看 電視 要 由 他 選 台 ， 別人 不准 換 台 。 他 脾氣 暴烈 ， 和 姊 弟妹 爭吵 時 ， 動粗 絕不 留情 ， 我 的 個性 也 很 強硬 ， 常常 和 他 打成 一 團 ， 最後 總 被 他 揍到 掛彩 。 我 少 時 即 離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