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__UNDEF__ 紅柳樹 的 故事 __UNDEF__ 唱給 神聽 的 歌 __UNDEF__ 溫潤 的 關照 __UNDEF__ 深沉 的 嘆息 __UNDEF__ 紐約 看 《 悲情 城市 》 __UNDEF__ 瓦納拉西 鄧肯 最後 的 旅程 __UNDEF__ 《 春 之 祭禮 》 傳奇 永遠 的 瑪莎 • 葛蘭姆貝拉 • 列維斯基 __UNDEF__ 根植 加州 大地 的 舞蹈家 __UNDEF__ 看 保羅 • 泰勒 一 個 文藝 青年 的 成長 與 認知 康寧漢 先生 , 再 給 我們 一 次 機會 摘 蘑菇 去 __UNDEF__ 懷念 約翰 • 凱吉 從 前衛 到 娛樂 __UNDEF__ 崔拉 • 莎普 的 傳奇舞 《 寒食 》 __UNDEF__ 遙祭 葉公公雅 各 枕遇 梅蘭芳 __UNDEF__ 一 張 珍貴 的 照片 館前路 四十號 __UNDEF__ 懷念 俞大綱 先生 __UNDEF__ 第三 部 傾聽 前人 腳步聲 雅典 的 機場 , 忽然 有 人 喊 我 : 「 林 先生 ! 」 是 一 位 手提 藏青 行李袋 , 準備 換 機 到 土耳其 上船 的 海員 。 「 君 從 故鄉 來 」 , 我 立刻 問起 台灣 的 近況 。 他 鉅細無遺 地 跟 我 剖析 台北 的 時事 , 包括 經濟 的 不景氣 , 立法院 的 質詢 … … 還 有 , 市銀行 劫鈔案 破 了 。 獨行 盜叫 李師科 。 說完 李師科 的 故事 , 他 嘆 口 氣 , 加上 一 句 : 「 原是 個 好人 。 」 雅典 機場 裡 , 我們 抽 著 菸 , 沉默 了 十幾 分鐘 。 上 機 的 時候 到 了 , 他 的 握手 堅定 有力 。 沒有 說 再見 , 我們 各 走 各 的 , 也許 步子 有力 了 一點 。 赴 巴黎 的 旅途 中 在 香港 轉機 , 法航 誤點 。 法航 人員 說 不 出 延誤 多久 , 要 我們 等 。 等 了 一 小時 , 飛機 還 在 印度 邦貝 待 修 。 法航 要 我們 再 等 。 正 待 去 理論 , 三五 位 手提 ○○七 黑皮箱 的 台灣 商人 , 操 著 不 十分 流利 的 英文 , 搥 他 的 櫃台 。 法航 送 我們 出海關 , 住進 旅館 過夜 。 法航 班機 延誤 三十 小時 。 一 天 一 夜 , 這 幾 位 商界 的 朋友 據理力爭 , 要求 合理 的 待遇 , 直到 全部 台灣人 都 上 了 最 方便 的 航線 班機 。 他們 熟悉 飛機 班次 , 熟悉 機場 如 自家 廚房 , 他們 不 允許 自己 矮人一截 , 其中 有 兩 位 根本 還 沒有 目的國 的 簽證 , 準備 到 鄰國 再 想 辦法 。 台灣 的 經濟 奇蹟 是 這樣 勇猛 向 前 衝 的 朋友 打拚出來 的 。 相形之下 , 雲門 九十 天 七十二 城 七十三 場 的 歐洲 之 旅 , 又 算得了 什麼 ! 海外 江湖行 , 想 家 , 卻 不 記得 台北 市區 的 月亮 長 得 什麼 樣子 。 昏天暗地 的 工作 結束 , 出 了 雲門 , 只 見 滿街 「 金字 」 招牌 的 霓虹 , 家家戶戶 的 電視劇 「 聯播 」 以及 橫闖直衝 的 計程車 。 我 從不 畏懼 那些 「 技術 本位 」 的 計程車 駕駛 先生 。 即使 出 了 車禍 , 也 不過 給 我 一 個 理直氣壯 不必 工作 的 理由 。 何況 , 司機 先生 們 大都 能 言善道 , 幾 年 來 竟 成為 我 純 聊天 的 對象 。 他們 告訴 我 油價 的 漲幅 , 小白菜 的 行情 , 理髮廳馬殺雞 的 真況 … … 或者 和 我 討論 他 的 戀愛 三角題 , 或者 向 我 炫示 新婚 的 幸福感 , 或者 太太 給 他 的 苦楚 ; 或 一面 聽 莫札特 , 一面 敘說 神童 的 軼事 , 或者 向 我 解說 《 易經 》 。 「 易經 學會 不 讓 我 參加 , 因為 少年 貧赤 , 只有 小學 學歷 , 幹 你 娘 , 我 就 寫 一 篇 論文 給 伊 看 。 不 讓 我 入會 也 給 我 進去 了 。 」 立委 選舉 時 , 他們 更 有 許多 記者 們 來不及 撰寫 的 消息 。 我們 交換 意見 , 熱烈 辯論 。 選 前 一 週 , 我 驚喜 地 發現 , 我 和 駕駛 朋友們 對 候選人 的 看法 相當 一致 。 選舉 「 放榜 」 , 我們 喜歡 的 候選人 雖 未 人人 當選 , 可是 我們 痛恨 的 候選人 一 個 也 沒 選上 。 這 使 我們 又 興奮 地 談論 了 好幾 天 。 一 個 所謂 的 知識 份子 和 計程車 司機 的 「 政見 」 可以 如此 相近 , 台灣 怎麼 會 沒有 希望 ? 也 曾 遇到 一 位 灰白 平頭 的 司機 先生 。 咬 著 檳榔 , 聽 著 「 就算 你 不再 愛 我 , 見面 也 該 說 Hello 」 的 流行歌 。 一 行 無言 , 臨 下車 , 卻 堅持 不 收 車錢 。 我 幾乎 是 被 推 下 車 的 。 「 林 先生 , 要 更 打拚 , 要 替 台灣人 爭 口 氣 ! 」 是 他 的 臨別 贈言 。 站 在 日正當中 的 台北 街頭 , 我 舉步維艱 。 這 位 先生 不 知道 我 大部分 的 時間 都 用 在 和 自己 的 無力感 奮鬥 。 一九八一年 的 春天 , 我 滿心 抗拒 已經 安排 妥當 的 歐洲 之 旅 。 七九年 美國 旅行 演出 苦味 猶 存 , 我 不 願 再 面對 舞者 拋家 棄 子 , 每 日 一 城 咬牙 演出 的 痛苦 。 我 問 為什麼 一定 要 到 歐洲 美國 去 接受 洋人 的 評價 ? 非 去 不可 , 我 還是 找到 一千 個 不肯 去 的 理由 , 足夠 讓 自己 在 工作 之後 夜夜 喝 酒 到 凌晨 , 直至 雙手 冰冷 。 直至 司機 先生 對 我 發話 : 「 活 真 久 了 , 由 日人 時代 到 今天 。 良心 講 , 時代 是 真 有 進步 , 進步 到 要 吃 什 有 什 , 要 玩 什 有 什 , 享受 哦 ! 幸福 哦 ! 我們 古早 都 不 敢 夢想 底 ! 不過 啊 , 得 要 節制 啊 , 稍稍 忖量 一下 啊 ! 」 沉默 片刻 : 「 言多必失 , 失禮 啊 , 對 你 這 款 有 讀書 底 少年家 … … 我們 是 活 真 久 , 看 真 多 了 , 做人 做 事 是 要 稍稍 自制點 啊 ! 我 孫 那輩 要 享受 , 要 幸福 , 通通 要 靠 你們 這 輩 少年家 啊 … … 」 颱風 登陸 的 午夜 , 喝 得 踉蹌 地 上街 叫 車 。 滂沱大雨 中 , 等 了 許久 才 來 一 輛 計程車 , 卻 給 一 位 削瘦 的 黑衫 青年 攔去 。 我 趕上去 , 問清 是 順路 的 , 一起 上 了 車 。 也許 掩飾 自己 的 酒意 , 我 開始 攀談 。 是 建築 工人 。 退伍 一 年 多 。 一 個 月 可以 賺 一萬八九 。 如果 加班 , 可以 有 兩萬三四 。 有 問 必 答 , 很 安靜 , 也 很 簡單 。 辛苦 嗎 ? 他 詫異 地 扭 過 頭 來 : 「 什麼 工作 不 辛苦 ? 」 車子 停 了 。 他 掏出 錢 來 要 給 我 。 我 說 是 順道 的 , 本來 就 是 我 該 付 的 。 他 略略 猶豫 , 「 那 就 謝謝 了 ! 」 他 下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