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注 ， 恨不得 把 一個個 故事 吞進 肚 裡 。 同學家 的 童話書 、 漫畫書 總是 有限 。 除了 到 她 家 ， 我 也 流連 於 戲院 旁 的 租書店 ， 一 回 我 帶 著 租來 的 連環 圖畫書 回家 ， 卻 被 父親 拿去 燒掉 ， 我 因而 哭 了 許久 。 有 一 次 ， 我 跟 著 同學 和 她 的 家人 來到 重慶南路 的 東方 出版社 ， 我 驚呆 了 ， 那裡 像 是 一 座 深井 ， 有 喝 不 盡 的 水 ， 我 愈 飲 愈 渴 。 又 有 一 天 ， 我 一 個 人 走過 昔日 的 川端橋 ， 一路 吹 著 風 ， 聽 溪流聲 潺潺 。 我 沿著 長 路 走到 書街 ， 再度 進入 東方 出版社 。 就 這樣 ， 我 沉迷 於 此 ， 讀 了 ︽ 水滸傳 ︾ 、 ︽ 七俠五義 ︾ 、 ︽ 醒世 姻緣 ︾ ， 還 有 許多 似懂非懂 的 中外 小說 。 我 是 想像力 豐富 的 小孩 ， 夜裡 總 被 圖畫書 的 鬼怪 所 驚醒 。 亞森羅蘋 也 出現 在 我 夢 裡 ， 他 每 一 回 長相 不同 、 裝扮 也 不同 ， 有時 紅髮 、 有時 金髮 ， 攀 牆 竊 寶 ， 身手 了得 。 在 夢 中 ， 他 牽 著 我 的 手 走 了 一 段 路 ， 說 著 我 不 懂 的 語言 。 我 的 東方 出版社 民國 六十九年 ， 我 正 處於 一 段 苦澀 的 時期 ， 那 時候 ， 讀 什麼 都 不 對味 。 我 日夕 反芻 生命 的 瑣細 ， 愚昧 地 困住 自己 。 有 一 天 我 路過 漸漸 沒落 的 書街 ， 忽 見 幾 輛 怪手 正在 推倒 東方 出版社 。 這 棟 由 設計 總統府 的 同 一 建築師 ， 建造 的 大正 時期 紅磚 建築物 ， 轉眼 成為 碎塊 。 車聲 喧天 ， 行人 漠然 走過 。 唯有 我 彷彿 看到 阿拉丁摩娑 神燈 ， 大力士 魅影 從 倒塌 的 書架 間 浮現出來 。 衣櫥 衣櫥 有 一 段 時間 ， 我 經常 夢見 衣櫥 。 夢 中 的 我 ， 在 衣櫥 裡 翻 呀 翻 ， 找 呀 找 。 我 又 常常 夢到 ， 姊姊 有 一 座 專屬 的 衣櫥 ， 裡面 掛 了 許多 長 、 短 外套 ， 她 出門 前 ， 從 衣櫥 裡 很 快 拿出 幾 件 衣服 ， 隨便 穿搭 ， 美美 地 出門 了 。 關於 姊姊 穿 衣服 的 場景 ， 都 和 她 去 上學 有關 ， 夢 中 的 她 有 許多 穿 不 完 的 新衣 。 擁有 第一 座 衣櫥 是 在 青春期 階段 ， 那 是 達 新牌 的 塑膠 衣櫥 ， 事實 上 ， 那 不 專屬於 我 ， 是 我 和 姊姊 、 大妹 共用 的 。 那 段 時期 ， 我們 共 睡 一 張 床 ， 房間 沒有 書桌 ， 只 有 一 座 衣櫥 。 吊桿 上 有 姊姊 、 妹妹 的 洋裝 ， 其實 三 姊妹 的 衣服 都 不 多 ， 我 的 尤其 少 。 那 座 衣櫥 很 小 ， 分 兩 層 ， 上面 一 層 約 可 擺 一 個 枕頭 的 高度 ， 我們 在 那裡 放 一些 貼身 衣物 ， 還 有 弟弟 們 不 適宜 看到 的 衛生棉 。 我們 的 物品 也 放 在 衣櫥 內 ， 我 很 小氣 ， 絕不 讓 姊姊 、 妹妹 碰 我 的 東西 。 母親 說 我 與生俱來 的 個性 就 是 ﹁ 孤獨性 ﹂ ， 我 的 東西 ， 別人 碰不得 。 我 的 衣服 ， 其實 只有 冬 夏 兩 套 制服 ， 幾 件 內衣褲 、 舊 洋裝 和 短褲 。 我 在 蒼白 、 乏味 的 青春期 ， 等待 改變 。 窗 外 總 有 藍天 ， 我 在 街道 漫遊 ， 站 在 永明文 具行 的 門口 讀 言情 小說 、 電影畫報 。 電影 畫報 裡 ， 大 眼睛 的 林青霞 、 林鳳嬌 有 各 種 打扮 ， 有時 是 帥氣 的 褲裝 ， 有時 是 柔美 的 長裙 。 我 一頁頁 地 翻 ， 一直 到 老闆娘 瞪 我 的 目光 掃射過來 。 那時 ， 我 很 盼望 有 一 座 自己 的 衣櫥 ， 裡面 放滿 各式各樣 的 襯衫 、 洋裝 、 長褲 、 背心 ， 還 有 帽子 、 圍巾 、 腰帶 、 襪子 、 手套 。 當然 ， 我 也 要 一 座 鞋櫃 ， 裡面 有 高跟鞋 、 球鞋 、 長靴 、 短靴 。 衣櫥 終於 有 一 座 自己 的 達 新牌 衣櫥 ， 是 我 到 電子 工廠 做 女工 時 。 六人 房 的 上下 鋪 ， 每 人 各 有 一 座 衣櫥 和 一 個 可 上鎖 的 小 櫃 。 那時 ， 我 從 塑膠 行李箱 ， 拿出 很少 的 衣服 、 牙刷 、 鋼杯 、 梳子 和 幾 本 書 ， 分別 放入 櫥櫃 。 我 看 著 這 座 暫時 屬於 我 的 衣櫥 ， 覺得 它 好 大 。 我 不 需要 和 姊妹 們 爭 衣櫥 的 空間 ， 但是 ， 現在 我 卻 沒 什麼 東西 可 放 。 我 坐 在 床頭 發呆 ， 同 寢室 的 一 位 黑 皮膚 的 女孩 對著 我 微笑 ， 向 我 打招呼 ， 問 我 叫 什麼 名字 ？ 這 是 我 在 工廠 認識 的 第一 個 人 。 她 是 愛 笑 的 雪雲 ， 笑起來 有 兩 個 很 深 的 酒窩 。 同 寢室 的 女生 有 不同 個性 ， 但 同樣 愛 買 衣服 ， 每 個 人 拉開 衣櫥 ， 吊桿 掛滿 流行 的 喇叭褲 和 襯衫 。 那 時候 ， 乞丐裝 還 未 退潮 ， 雪雲 的 衣櫃 內 有 好幾 件 洞洞裝 。 還好 ， 工廠 規定 穿 制服 ， 制服 對 我 不僅 是 保護色 ， 也 免去 我 無 衣 可 穿 的 尷尬 。 下班 後 ， 雪雲 約 我 去 逛 夜市 ， 夜市 賣 服飾 的 攤位 擠滿 人 ， 雪雲 鼓勵 我 買 一點 衣服 ， 我 站 在 那裡 ， 若有所思 ， 神魂 飄盪 ， 但 卻 沒 興趣 買 衣服 。 那 段 時日 ， 我 總是 恍恍惚惚 地 ， 在 生產線 工作 時 ， 我 將 鋼片 放入 變電器 ， 動作 很 慢 ， 變電器 在 我 面前 塞住 ， 敲好 的 變電器 在 尾端 測試 ， 結果 查出 故障 ， 問題 出 在 我 這裡 。 好多 事 都 不 順 ， 宿舍 房間 也 很 吵 。 深夜 ， 我 無法 入眠 ， 拿 著 一 把 借來 的 吉他 ， 我 到 宿舍 屋頂 平台彈 ︿ 給 愛麗絲 ﹀ 。 夏夜 的 涼風 吹 著 ， 我 沸騰 的 血液 平緩 下來 。 子夜 有 各 種 聲音 騷動 著 ， 上完 夜校 的 女孩 們 在 樓下 吃 泡麵 ， 高聲 談笑 著 。 夜班 火車 從 遠方 駛來 ， 愈 駛 愈 近 。 遠處 燈塔 照過來 剎那 強光 ， 我 的 心 猛然 悸動 。 以後 ， 我 又 有 了 一 座 達 新牌 衣櫥 ， 那 段 時期 ， 我 在 外 租屋 ， 白日 在 嬰兒 用品店 做 銷售員 ， 我 很 會 推銷 ， 半 年 後 就 調升 店長 。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