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898 in text YL2014116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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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「 活 真 久 了 , 由 日人 時代 到 今天 。 良心 講 , 時代 是 真 有 進步 , 進步 到 要 吃 什 有 什 , 要 玩 什 有 什 , 享受 哦 ! 幸福 哦 ! 我們 古早 都 不 敢 夢想 底 ! 不過 啊 , 得 要 節制 啊 , 稍稍 忖量 一下 啊 ! 」 沉默 片刻 : 「 言多必失 , 失禮 啊 , 對 你 這 款 有 讀書 底 少年家 … … 我們 是 活 真 久 , 看 真 多 了 , 做人 做 事 是 要 稍稍 自制點 啊 ! 我 孫 那輩 要 享受 , 要 幸福 , 通通 要 靠 你們 這 輩 少年家 啊 … … 」 颱風 登陸 的 午夜 , 喝 得 踉蹌 地 上街 叫 車 。 滂沱大雨 中 , 等 了 許久 才 來 一 輛 計程車 , 卻 給 一 位 削瘦 的 黑衫 青年 攔去 。 我 趕上去 , 問清 是 順路 的 , 一起 上 了 車 。 也許 掩飾 自己 的 酒意 , 我 開始 攀談 。 是 建築 工人 。 退伍 一 年 多 。 一 個 月 可以 賺 一萬八九 。 如果 加班 , 可以 有 兩萬三四 。 有 問 必 答 , 很 安靜 , 也 很 簡單 。 辛苦 嗎 ? 他 詫異 地 扭 過 頭 來 : 「 什麼 工作 不 辛苦 ? 」 車子 停 了 。 他 掏出 錢 來 要 給 我 。 我 說 是 順道 的 , 本來 就 是 我 該 付 的 。 他 略略 猶豫 , 「 那 就 謝謝 了 ! 」 他 下車 , 點頭 致意 , 轉身 走向 狂風 暴雨 的 工寮 , 沒有 奔跑 … … 第二 天 , 林懷民 「 改邪歸正 」 。 我 懷念 那 風雨 中 行 正 走穩 的 黑衫 青年 , 懷念 許多 擦 肩 而 過 的 朋友 。 驚鴻一瞥 , 卻 在 我 心 裡 住 了 下來 。 我 記住 那些 不 知 姓名 的 臉孔 , 記住 他們 的 自信 和 生命力 , 在 洩氣 喪志 的 時候 , 拭亮 他們 的 影像 來 喚醒 自己 , 而 重新 找到 面對 現實 的 力量 。 在 修訂 《 薪傳 》 的 時候 , 我 渴望 表達出 他們 精神 的 萬分之一 。 《 薪傳 》 裡 的 人物 不 是 希臘 羅馬 英雄 , 不 是 「 五月 花號 」 的 英雄 , 而是 植根 台灣 大地 , 為 更 好 的 明天 打拚 的 凡人 。 一九八三年   《 薪傳 》 二 度 演出 前 原 載 於 《 中國時報 》 一九八三年 五月 二十六日 菩提伽耶 行吟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編作 源起 我 不 知 「 菩提伽耶 」 這 名字 何時 駐進 我 腦海 裡 ; 這 幾 年 來 , 卻 時時 渴望 去 這 個 地方 。 去 做 什麼 我 也 不 明白 。 只 曉得 佛陀 在 一 棵 菩提樹 下 悟道 。 暑假 到臨 , 在 《 紅樓夢 》 公演 的 忙亂 中 , 我 匆匆 訂下 機票 。 仍然 不 知 為何 一心一意 想 去 。 載客 的 小 發財車 擠出 伽耶城 垃圾 如 山 的 街弄 。 顛簸 二十 分鐘 後 , 一 片 綠林 迎面 拂來 , 林 後 一 彎 泥河 靜靜 流淌 。 對岸 山巒 如 墨 , 不 高 , 卻 是 危巖 險峰 , 氣勢 萬千 。 小樹林 草皮 上 , 孩童 嬉戲 , 小馬 竄躍 , 繫 著 金鈴 的 小羊 咩咩 追尋 母親 。 我 心頭 一 震 ; 終於 來到 法顯 和 玄奘 到 過 的 佛 的 淨土 ! 菩提伽耶 是 只有 一 條 泥路 的 村落 。 小店 和 攤販 依著 大覺寺 聚集 成 市 。 初 建 於 六世紀 , 疊石成塔 的 摩訶 菩提 浮屠 高達 五十 公尺 , 由 廟院 拔起 , 直升 藍天 。 浮屠 背後 , 兩千五百 年 來 第四 代 的 菩提 , 樹幹 無限 延展 , 枝葉 扶疏 地 護衛 眾生 。 樹 下 佛陀 正 覺 的 金剛座 , 如今 圍起 了 柵欄 。 柵欄 外 深黑 的 石塊 上 雕出 佛 的 足跡 , 足形 蓄水 , 浮 著 供養 的 小花 。 四 際 走道 鋪 著 白色 大理石 。 掛單 的 各 國 僧人 和 朝聖 香客 便 在 欄 外 席地 趺坐 。 朝聖團 在 僧侶 領導 下 唱 合誦經 。 經文 空隙 間 但 聞 遠遠近近 的 鳥鳴 。 午後 , 我 常 坐 在 廟 外 尼連 禪河 畔 發呆 。 季節風 帶來 豐沛 的 雨水 。 然而 , 泥褐 的 河水 看上去 似 文風不動 , 時 不時 啵啵 冒起 大 水泡 , 提醒 人河 底 激烈 流轉 的 生命 。 佛陀 當年 看到 的 尼連 禪河 , 也 是 這樣 流動 的 罷。 就 在 對岸 林子 , 出家 的 悉達多太子 苦修 六 年 , 日 進一 麻 一 麥 , 終於 形銷 骨立 , 同時 意識到 熱烈 渴求 悟道 的 慾望 正 是 他 得道 的 最 大 障礙 。 悉達多太子 因此 接受 了 村女 的 供養 , 移身 渡河 , 走向 命運 已 早 為 他 安排好 的 金剛座 。 思想 起 佛陀 渡河 的 決心 , 我 臨河 驚歎 。 遺世獨立 , 隱居 苦修 , 是 自我 的 完成 。 接受 供養 , 接納 了 他人 的 體溫 , 在 那 接受 之間 , 佛陀 重返生 老 病 死 的 俗世 , 於是 渡 了 自己 , 去 渡 眾生 。 即使 面臨 死亡 , 《 阿含經 》 告訴 我們 , 佛陀 並 未 像 後來 佛經 裡 的 神話 那樣 , 走 的 瀟瀟灑灑 。 他 仔細 囑咐 阿難 , 身後 該 如何 火化 , 如何 建塔 。 阿難 受不了 , 跑到 林子 , 呵呵 哭泣 。 佛陀 聽到 哭聲 , 喚 他 回來 , 婉言 安慰 。 美麗 的 涅槃 原來 竟 有 這 許多 美麗 , 婉轉 的 不忍 與 不捨 。 在 尼連 禪河 畔 , 我 第一 次 感知到 佛 原是 個 凡人 , 也 有 過 凡人 的 徬徨 與 掙扎 。 因為 慈悲 , 才 透過 修為 與 苦思 , 為 眾生 指出 救贖 的 道路 。 我 感到 溫暖 , 感到 佛陀 的 可親 與 可敬 。 菩提伽耶 村 落 外 簡陋 的 泥屋 住 著 黝黑 乾瘦 的 賤民 , 勞苦 終生 , 不得 一 飽 。 大覺寺 外 , 日日 聚 著 上百 的 乞丐 。 初 到 時 , 我 布施 , 煩苦 , 而且 憤怒 : 佛陀 涅槃 兩千五百 年 後 , 人世間 似乎 毫無 改善 。 然而 , 佛陀 不 是 萬能 的 神 , 他 最 大 的 貢獻 應該 是 做為 後人 永恆 的 感召 這 一 點 吧 。 佛陀 未 竟 的 遺憾 , 需要 眾生 努力 修為 , 發願 , 努力 去 完成 , 去 彌補 。 我 與 僧人 並肩 靜坐 菩提樹 下 , 醒眼 時 , 但見 陽光 由 浮屠 尖頂 穿過 樹隙 直直 落在 額頭 , 我 心 中 喜樂 , 感到 從未 有 過 的 寧靜 。 回到 台北 , 常常 想起 那 清涼 的 菩提 , 那 靜靜 流過 歲月 的 尼連 禪河 。 雲門 舞者 日日 靜坐 , 我 流順 地 編出 《 流浪 者 之 歌 》 , 關於 苦修 , 關於 河 的 婉轉 , 在 紛擾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