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 「 我 又 病 了 」 。 小學 同學 熱愛 的 零嘴 「 藕粉 」 被 我 視為 畏途 ， 老 覺得 那 是 病人 吃 的 。 更 別 提 那 年頭 台灣 的 蓮藕 種植 實在 不 高明 ， 除了 燉 湯 提味 ， 真是 難啃 得 要命 。 原 產 自 印度 的 蓮藕 ， 生熟 兩 相宜 ， 是 到 了 上海 與 杭州 ， 才 真正 見識 了 既 脆甜 又 粉糯 的 口感 ， 竟然 是 這 奇怪 東西 的 本質 。 秋老虎 的 寒熱 交疊 之 氣 裡 ， 當季 採收 的 蓮藕 ， 《 本草綱目 》 謂 之為 「 靈根 」 ， 可 見 其 在 養生 食療 中 的 聖品 地位 。 尤其 是 對於 虛弱 衰老 燥熱 不 受補 之 人 ， 含有 多 種 維生素 養分 的 蓮藕 ， 寒涼 補血氣 的 功能 產生 了 關鍵性 的 作用 。 任何 東西 ， 有利 必然 有弊 ， 物極必反 才 能 產生 作用力 ， 沒有 是非 善惡 ， 就 只 是 力道 的 供需 關係 ， 因此 中醫 非常 講究 診斷學 ， 唯有 奠基 在 紮實 的 診斷 基礎 上 ， 用藥 才 能 在 關 四 季 物語 鍵點 上 起作用 ， 否則 ， 剛好 朝 反 方向 走 ， 隨便 什麼 普通 食材 也 能 讓 人 一命嗚呼 。 譬如 朱元璋 送 蒸鵝 給 患背瘡 的 徐達 ， 等於 處 死刑 ， 當事人 立即 明白 自己 的 處境 。 胃寒 體虛 之 人 ， 絕對 不能 生 吃 蓮藕 ， 即便 是 如此 溫和 的 食材 ， 也 必須 熟食 過 引 火氣 ， 才 能 入 肚腹 。 蓮藕 的 產地 與 品種 ， 決定 了 最終 上桌 的 方式 ， 經常 進 廚房 的 人 ， 看 一 眼 便 明白 。 如果 實在 經驗 不足 ， 詢問 賣 菜 的 人 ， 也 能 獲得 較為 精確 的 資訊 ， 而 不至於 糟蹋 好 東西 。 蒸煮 炒炸 ， 各 有 功能 與 品味 ， 但 揀選 食材 之 時 ， 就 必須 具備 常識 ， 才 不會 辜負 了 這 價值 不菲 且 採收 不易 的 季節性 旬味 。 嗜好 煎炸 之 人 ， 夾藕 是 最 合適 的 點心 ， 剛好 彼此 平衡 火氣 ， 又 能 滿足 口腹之慾 。 如果 拿到 粗大 蓮藕 ， 燉 湯 可惜 又 不宜 涼拌 ， 而 做 糯米藕 的 功夫 尚未 養成 ， 夾藕 是 最佳 過渡期 。 將 調味 完成 的 肉末漿 或 魚漿 ， 夾 在 兩 薄 藕片 之間 ， 沾足 蛋汁 麵糊 後 ， 進 油鍋 至 焦黃 取出 ， 再 與 其他 蔬果 拌炒 ， 或 擺盤 淋 上 獨門 醬汁 ， 就 是 宴客 名 菜 之 一 的 煎夾藕 。 初 試 啼聲 想 展示 廚藝 ， 這 道 簡易 佳餚 最 能 騙取 饕客 的 讚美 ， 以 鼓舞 需要 激勵 的 廚房 勞動 。 糯米藕 ， 非常 考驗 耐性 與 功夫 ， 除非 是 經常 「 煮飯 」 ， 對 糯米 很 熟悉 的 人 ， 否則 不 建議 做 這 道 吃力 不 討好 的 前菜 。 桂花 糯米藕 ， 是 我 最 喜歡 的 江浙 弄堂 盆頭菜 之 一 ， 做飯 前 小菜 或 餐 後 甜點 兩 相宜 ， 且 具足 了 花 前 月 下 的 浪漫 風情 ， 是 秋 冬 夜 涼 賞月 之 時 的 最佳 協奏曲 。 冰糖藕 ， 看來 簡單 ， 卻 也 相當 費工 ， 大概 必須 來回 三 趟 工序 ， 才 能 端出來 見 人 ， 這 幾 下 來回 ， 就 是 十 天 半 月 的 功夫 ， 入嘴 不過 幾 秒鐘 ， 只有 富貴 人家 才 會 自己 動手 做 ， 一般 都 是 吃 現成 購買 的 。然 說 也 奇怪 ， 即便 是 餐館 裡 ， 這 需 時 頗 長 的 點心 ， 還要 夠 新鮮 才 好吃 ， 否則 只有 一 個 「 膩 」 ， 咬 一 口 便 放下 了 ， 怎麼 也 吃 不 完 ， 眼睜睜地 浪費掉 。 蓮子 藕湯 ， 是 道 母子 連心 的 甜品 ， 非常 清熱 暖胃 又 養心 肝肺 。 可惜 這 也 是 道富貴 點心 ， 若 常 吃 ， 則 顯 清雅 貴氣 ， 尋常 人家 是 怎麼 也 沒 可能 三天兩頭 地 品嘗 。 幸好 今日 全球 四通八達 ， 食材 取得 已 遠 較 古早 時期 容易 許多 ， 偏好 養 點 小 清新 氣質 之 人 ， 天天 吃上 一 碗 ， 保證 很 快 便 能 見 功效 。 我 自己 最 喜歡 處理 的 方式 ， 仍然 是 不 帶 火氣 ， 這 需要 有 好運 買到 品種 超嫩 的 當季 鮮藕 。 纖維 細白 的 蓮藕 ， 去皮 削成 薄片 後 ， 泡 在 檸檬 、 柳橙 、 百香 果汁 與 蘋果醋 和 鳳梨 酵素 裡 ， 放置 冰箱 恆溫 冷藏 一 週 後 ， 取出 淋 上 桂花 蜂蜜醬 ， 就 是 一 道 風味 絕佳 的 小前菜 。 擺盤 放上 桌 時 ， 若 家 中 有 自己 種植 的 檸檬 薄 荷香草 ， 切碎 末撒 上 ， 就 更 妙 了 。 很 難 相信 ， 蓮藕 從來 都 不 是 我 的 菜 ， 如果 是 放進 煲湯 裡 ， 我 很 歡迎 ， 但 絕對 不會 撈出 蓮藕 來 啃咬 。 只有 不 小心 遇上 極品 蓮藕 ， 才 會 樂意 買來 顯 功夫 ， 但 仍 淺嘗 即 止 ， 不會 多 吃 。 也許 ， 體質 寒涼 虛弱 ， 直覺 讓 我 選擇 了 遠離 這 道 美味 。 很 羨慕 人家 可以 吃 得 津津有味 ， 老 覺得 懂 吃 蓮藕 的 人 都 很 浪漫 ， 因此 ， 我 把 自己 歸類為 沒有 浪漫 本錢 的 族群 ， 就 因為 不 愛 吃 蓮藕 ， 便 與 浪漫 絕緣 了 。 吃 蓮藕 的 浪漫 畫面 ， 與 其 出現 的 場合 不 多 ， 且 僅 在 少數 文藝 濃烈 的 餐桌 上 見到 ， 久而久之 便 讓 我 產生 如此 偏見 ， 很 難 戒除 。 或許 ， 這 執拗 的 場景 ， 的確 其來有自 ， 秋天 ， 是 藕 的 浪漫 本質 。 四 季 物語 冬菜 ─ 掃蕩 積存 的 陳腐 母親 來自 台中 東勢 客家 村莊 ， 父親 出生 在 江西 武夷 山腳 下 的 客家村 ， 外子 雖 是 南京 出生 的 河南人 ， 週歲 便 遷移到 新竹 公館 的 客家 聚落 ， 因此 說 得 一 口 客家話 。 獨獨 我 ， 莫名其妙 地 在 中年 過後 才 發現 自己 與 客家人 的 淵源 如此 深 ， 卻 連 一 句 完整 的 客家話 都 不會 說 ， 恰恰 是 「 不 知 廬山真面目 ， 只 緣身 在 此 山 中 」 地 被 客家 文化 包圍 ， 卻 忘記 了 客家人 的 存在 。 也許 閩南 文化 與 客家人 之間 的 世紀 爭地 扞格 ， 導致 許多 客家人 到 了 都會 叢林 裡 徹底 融入 ， 而 不 願 公然 以 本來 面目 示 人 ， 使得 客家 的 社會 族群 面目 模糊 ， 乃至於 認同度 也 大幅 地 降低 ， 若非 接觸 過 傳統 特質 鮮明 的 飲食 文化 ， 我 當真 幾乎 忘 了 客家人 的 存在 。 由於 不斷 地 遷徙 ， 儲備 糧食 ， 成為 客家人 最 拿手 的 傳統 飲食 慣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