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瞥見 她 如何 由 書本 汲取 創作 的 素材 與 靈感 。 聖經 , 神話 , 希臘 悲劇 , 日本 俳歌 , 亞洲 哲學 , 喬埃斯 的 小說 , 楊格 的 心理學 , 艾略特 與 狄瑾蓀 的 詩 , 以及 無數 作家 哲人 的 文句 , 不時 在 她 的 雜記 中 探頭探腦 。 我 是 個 賊 — — 我 不 為 此 羞愧 — — 我 只 偷 最 好 的 — — 柏拉圖 , 畢卡索 … … 我 是 個 賊 — — 我 以 此 為傲 — — 我 從 現在 與 燦爛 的 過去 剽竊 — — 我 深知 贓物 的 價值 , 我 珍惜 ! — — 我 不 占為己 有 , 而 當作 承受 的 遺產 , 再 將 它 傳下去 。 瑪莎 的 話 使 人 想起 愛默森 的 名言 : 「 最 偉大 的 天才 是 負債 最多 的 人 。 」 由 她 坦承 的 供言 , 我們 很 快 地 發覺 東方 劇場 對 她 作品 的 影響 。 書 中 數 次 提到 亞洲 戲劇 , 而 在 她 個人 的 編舞 大綱 中 也 常 註明 「 峇里式 」 或 「 爪哇式 」 的 動作 。 這些 大綱 對 一般 讀者 而言 , 只 是 一 堆 零亂 的 文字 與 符號 。 觀眾 們 卻 將 印證觀舞 的 記憶 , 進一步 瞭解 舞 的 涵義 。 在 《 心靈 洞穴 》 ﹙ Cave of the Heart ﹚ 中 , 米蒂亞 看到 丈夫 傑孫 與 新歡 同 處 : 我 多麼 恨 這 一 對 恨 她 的 青春 恨 他 孔雀 般 的 驕傲 。 我 的 丈夫 ! 看到 沒有 ? 他 難得 彎彎腿 , 要是 他 彎身 , 由 腰 彎起 , 從 無 一 個 圓潤 的 動作 … … 《 天使 的 嬉戲 》 ﹙ Diversion of Angels ﹚ 中 的 紅衣 女郎 : 我 的 名字 是 紅衣 女郎 , 我 在 熱戀 中 。 當 我 做 一連串 伸腿 的 動作 , 那 就 像 我 躺 在 愛 的 溫床 上 , 在 那 上面 你 可以 永遠 地 伸張 肢體 , 我 喜歡 他 撫摸 我 , 當 他 抱 我 打 圈圈 , 當 他 愛撫 我 , 我 希望 我們 能 白首偕老 , 然而 , 我 知道 我們 不會 。 瑪莎 的 文字 俐落 , 傳神 。 她 摘下 《 聖經 ‧ 約翰書 》 的 文句 : 「 天地 之 始 就 有 文字 , 文字 與 主同 在 , 文字 就 是 主 。 」 她 對 語言 的 興趣 是 驚人 的 : 「 如 被 丟到 一 個 孤島 而 只 能 帶 一 本 書 , 那 我 帶 字典 。 」 「 在 字典 上 sin ﹙ 罪惡 ﹚ 的 另 一 個 意思 是 個 射擊 術語 : 你 沒 打中 你 的 標的 。 」 更 驚人 的 是 她 活躍 的 思緒 與 自由 聯想 。 在 一 部 電影 大綱 — — 霍桑 的 《 紅字 》 — — 我們 讀到 下列 的 片段 : 火光 變成 清楚 的 大寫 A , 然後 變成 一 叢 燃燒 的 灌木 — — 而後 變為 一 叢 玫瑰 … … 她 又 意識到 他 的 眼睛 — — 然後 千千萬萬 的 眼睛 在 陽光 與 燥熱 中 盯 著 她 的 衣服 彷彿 為 眾 眼 所 掩蓋 — — 那 個 大A 當 她 注視 它 — — 變成 了 她 站立 的 絞台 。 這 部 電影 從未 攝影 , 製片人 似乎 需要 極 大 的 勇氣 。 勇氣 之外 , 還 得 有 瑪莎 同樣 瘋狂 的 想像力 。 只有 她 才 有 這樣 的 本事 變翻 意象 , 將 意象化為 象徵 , 將 象徵 散布 得 無所不在 , 如 陽光 。 葛蘭姆 的 世界 , 一如 她 的 舞劇 , 充滿 了 正反 的 極端 , 衝突 之間 , 受苦 的 靈魂 渴望 新生 , 渴望 洗贖 , 解脫 。 於是 , 我們 看見 一 個 象徵 在 全 書 中 不斷 出現 : 「 死亡 的 網 」 , 「 致命 的 網 」 , 「 即使 排山倒海 的 神童 與 巨獅 也 無法 躲避 的 命運 的 網 」 , 「 毀滅 的 網 」 , 「 憤怒 的 纏結 的 網 」 , 「 追尋 逃避 而 依然 陷於 網 中 」 。 在 她 的 札記 裡 , 我們 發現 「 網 中 」 的 瑪莎 自問 自答 : 這 到底 是 怎麼 開始 的 ? 我 想 這 一切 不 曾 開始 , 只是 延續 — — 生命 — — 千 年 萬 代 舞蹈 — — 許多 頁 之後 , 瑪莎 繼續 寫道 : 可是 , 他 肩負 起來 了 … … 他 的 秉賦 使 之 成為 必然 , 久而久之 , 變成 他 傾聽 的 召喚 , 他 的 命運 , 他 的 名譽 , 他 的 不朽 。 一 位 舞蹈家 必須 兼具 運動家 的 體能 技術 , 以及 詩人 的 敏感 與 瘋狂 。 瑪莎 曾 是 一 個 傑出 而 自私 的 舞蹈家 。 「 我 死 後 , 我 的 舞 將 與 我 俱 亡 。 」 從 舞台 退休 , 在 死亡 邊緣 徘徊 的 結果 是 「 肩負起 」 她 的 命運 , 重排 舊舞 , 環球 演出 , 出版 札記 , 使 她 的 承襲 的 「 遺產 」 「 再 傳 下去 」 , 延續 生命 — — 千 年 萬 代 — — 舞蹈 — — 一九七四年 冬 雅樂 見習記 一九七四年 春 , 亞太 基金會 給 了 我 一 筆 獎助金 , 到 日本 韓國 考察 舞蹈 。 演完 《 寒食 》 , 我 收拾起 台北 的 牽牽絆絆 , 踏上 追尋 中國 古舞 的 旅程 。 在 漢城 , 我 隨 一 位 李朝 時代 的 宮廷 舞師 學 宋代 傳入 的 《 春鶯囀 》 , 從 另 一 位 「 人間 文化財 」 習 韓國 「 僧舞 」 。 南山 上 的 國立 音樂院 日日 弦歌 不輟 , 不知不覺 過 了 一 個 月 ; 抵達 日本 時 , 花季 已 到 了 尾聲 。 東京 街頭 的 陽光 使 我 想起 紐約 , 炙熱 、 黏滯 、 糊 在 身 上 , 拂 不 去 。 戰後 的 年輕人 高大 健壯 , 五官分明 , 牛仔褲 , 花 襯衫 。 連 頭髮 也 燙 了 起來 , 染成 金色 、 紅色 , 甚至 綠色 — — 急匆匆 地 在 人群 車流 中 惶惶然 找 出路 。 《 源氏 物語 》 的 時代 一 去 不復 返 了 。 一 天 晚上 , 外務省 的 接待 人員 帶 我 坐 地下鐵 , 換 計程車 到 明治 神宮 附近 聆賞 雅樂 。 路燈 下 走過 迂迴 如 河川 的 小 巷 , 推開 一 扇 木門 , 時光 突然 靜止 。 模糊 的 琵琶 、 笛聲 , 浮 在 晚春 的 夜晚 裡 。 踩 過 地 上 的 櫻花 , 沿著 苔青 的 石板道 往 前 走 , 黑暗 深處 流泉 淙淙 , 突然 想起 李義山 的 詩 : 「 何處 哀箏 隨急 管 , 櫻花 永巷 垂 楊岸。 」 雅樂會 的 長者 著 唐服 , 戴高冠 , 盤坐 紅氈 上 ; 伏地 行禮 之後 , 開始 彈奏 。 那 樂聲 悠長 沉緩 , 極其 空靈 , 然而 , 習慣於 京劇 文武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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