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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望 的 畫面 , 彷彿 是 二二八 時期 島民 困境 的 縮影 。 文雄 側室 的 長子 生於 光復 之 夜 , 誕生 時 熄電 的 電燈 忽然 大放光明 , 因此 取名 「 光明 」 。 隨著 劇情 的 發展 , 這 個 一 開場 就 出現 的 名字 , 竟 成為 一 個 龐大 的 反諷 。 字幕 的 有效 運用 則 是 侯孝賢 功力 四兩 撥 千斤 的 表演 。 一些 重大 的 變故 以 簡短 的 文字 反白 出現 在 漆黑 的 銀幕 上 , 比 現場 目睹 更 叫 人 驚動 顫慄 。 寬美 的 日記 與 信件 不時 給 影片 添加 清麗 的 詩意 。 寬榮 對 櫻花 飛揚 的 嚮往 遙遙 指向 他 日後 奔赴 理想 的 決心 。 及至 文清 難友 遺筆 「 生離 祖國 死 歸 祖國 死 生 天命 無 想 無念 」 , 寬榮 留 話 「 當 我 已 死 我 的 人 已經 屬於 祖國 美麗 的 將來 」 , 影片 忽然 躍離 鉤心鬥角 的 黑道 糾葛 和 兒女 情長 , 提升到 理想 的 清純 與 史詩 的 壯闊 。 個人 的 苦難 頓時 成為 家國 的 悲劇 。 然而 , 故事 沒 在 這裡 結束 。 文清 二 度 入獄 後 , 寬美 致函 報告 近況 : 「 … … 蘆花 開 了 滿 山 白 濛濛 像 雪 」 。 鏡頭 帶出 酒家 眾人 玩 四色牌 , 林家 老少 晚餐 , 遠處 看 得 到 文雄 遺孀 在 客廳 張羅 , 孩子 們 竄進 竄出 。 事件 過後 , 家庭 裡 最 直接 的 改變 是 男人 走 了 , 留下 一 張 全家福 相片 , 女人 壓抑 苦痛 勉力 持家 , 把 下 一 代 教養 成人 。 日子 要 過 下去 , 飯 要 吃 , 生意 要 做 , 彷彿 一切 不 曾 發生 。 時代 與 生命 的 悲情 莫過於 此 。 電影 在 這裡 結束 , 一路 累積 的 張力 凝結為 一 顆 大 石 , 重重 壓 在 人 心頭 。 這 頓 「 最後 的 晚餐 」 吃 得 很 久 很 久 , 好像 一 場 儀式 。 《 悲情 城市 》 有 幾 場 儀式 — — 開場戲 裡 文雄 側室 生產 , 文雄 焚香 求 神保 平安 ; 酒家 開張 , 林家 祭天 祈福 ; 文雄 的 喪禮 與 文清 寬美 的 婚禮 接連 登場 。 侯孝賢 以 漫長 的 鏡頭 記錄 這些 場面 。 而 一些 生活 小節 : 像 靜子 向 寬美 的 告別 , 幾 場 吃飯 和 拍照 的 場面 , 也 都 處理 得 大方 穩重 , 有如 儀式 。 文清 寬美 的 全 家 合照 , 觀眾 事 後 意識到 , 原來 是 一 場 「 告別式 」 。 十 年 來 , 侯孝賢 在 台灣 文化 的 礫土 上 , 不管 票房 失利 , 不顧 身 負 重債 , 每 年 創作 一 部 電影 , 以 驚人 的 自信 和 使命感 鍥而不捨 地 為 台灣 社會 造像 。 在 《 悲情 城市 》 裡 , 他 以 多 年 的 歷練 首次 刻劃 一 個 不 曾 親身 體驗 的 時代 與 社會 , 獲得 驚人 的 成就 。 「 侯孝賢 對 形式 的 掌握 , 對 結構 和 燈光 的 控制 , 指導 演員 的 技術 , 以及 他 深厚 的 文化 根源 , 在在 令 人 敬畏 。 」 紐約 《 村聲 週刊 》 的 影評人 如是 說 : 「 悲情 城市 尖銳 的 歷史感 和 出人意表 的 美 , 使 大部分 歐洲 同行 無地自容 。 」 四 年 前 在 寶宮 觀賞 《 童年 往事 》 , 戲院 只有 十八 人 的 淒涼 場面 依然 歷歷 如 在 眼前 。 紐約 影展 中 看到 侯孝賢 在 眾人 歡呼聲 中 , 沒有 意氣風發 之 勢 , 亦 無故作 謙虛 的 表態 , 使 人 心 裡 充滿 了 喜悅 與 敬意 。 《 悲情 城市 》 是 一 部 歷史性 的 經典 之 作 , 《 悲情 城市 》 宣告 一 位 大 導演 的 到臨 。 一九八九年 十月 紐約 旅次 原 載 於 《 中國時報 》 一九八九年 十月 十八日 瓦納拉西 拂曉 時分 , 你 會 聽到 孔雀 的 叫聲 , 此起彼落 在 似 醒 未 醒 的 怔忡 裡 , 彷彿 也 看到 牠們 棲息 在 兩 層 樓 那麼 高 的 鳳凰木 的 枝頭 , 或者 那 綻放成 串 黃花 的 金急 雨樹 上 , 忽然間 展開 燦爛 的 翅膀 , 飛到 另 一 個 樹梢 , 一路 高聲號 叫 。 實在 不能 相信 這樣 美麗 的 鳥 , 竟 有 如此 粗糙 、 淒厲 的 叫聲 … … 很 久 沒 上街 , 股票 突破 一萬 點 那 天 晚上 , 跑出去 看 了 場 電影 。 散場 後 , 穿過 東區 一 條 小 巷 。 沸騰 的 光影 人聲 突然 沉入 亙古 的 死寂 , 巷 裡 有 拆毀 的 大樓 的 殘垣 和 瓦礫 , 道 旁 是 破碎 的 白 瓷 馬桶 , 拐彎處 , 抽長 的 人影 撲 向 慘灰 的 樓牆 。 回到 大 馬路 , 百貨公司 前 熙攘 的 人群 彷彿 都 戴 著 面具 。 — — 我 不再 認識 台北 。 聽說 我 住在 毒販 橫行 的 紐約 下 城 東區 , 我 那 中上階級 的 美國 朋友 尖叫 失聲 。 我 又 告訴 她 , 我 的 隔街 有 一 幅 壁畫 , 落款 「 十三街 太保 」 。 她 如釋重負 地 鬆 口 氣 , 安慰 我 說 , 我 住 的 地方 絕對 安全 。 因為 兔子 不 吃 窩邊草 , 歹徒 也 不 敢 在 幫派 的 領域 惹是生非 。 我 的 朋友 住在 上城 , 警察 不斷 。 她 被 搶 了 一 回 。 她 的 鄰居 兩 個 月 內 , 三 次 遭劫 。 那 位 遭劫 被 砍斷 九 個 指頭 的 婦人 可 安好 ? 我 去 了 恆河 。 我 去 恆河 畔 的 聖城 瓦納拉西 。 印度 的 兩 條 聖河 , 占姆河 與 恆河 在 此 交會 。 據說 還 有 第三 條 聖河 在 這裡 會合 , 在 恆河 底 。 然則 那 只 是 個 傳說 。 飛機 在 黃昏 飛抵 瓦納拉西 , 暮色 中 印度 大地 映眼 而 來 , 無邊無際 的 沙土 , 在 日落 後 的 紫光 中 , 有如 死人 的 膚色 。 從 機場 到 城 裡 , 一路 火光 飄搖 。 南國 盛暑 的 熏氣 裡 , 村人 埋鍋 造飯 , 火光 映亮 了 沙麗 微 掩 的 顏容 。 黝黑 起皺 的 臉龐 一 閃 而 過 , 一 閃 而 過 。 車 過時 沙麗 一角 彷彿 閃亮 著 窺視 的 眼白 。 村莊 過後 , 車子 淪入 印度 千 年 的 夜黑 。 恆河 的 水 是 黑 的 , 緩緩 流過 瓦納拉西 古城 , 遠望 過去 , 有如 凝結 的 固體 , 黑黑 的 結晶 。 清晨 , 河 畔 一 片 悄寂 。 蒙古人 十六世紀 建造 的 宮城 在 朝陽 下 凝出 血乾 似的 赭紅 。 河 畔 的 石階 , 白森森 地 泛 著 青光 , 只 看到 一 頭 黃牛 在 踱步 。 太陽 很 圓 , 只 看到 一 個 輪廓 , 蒼蒼 白白 , 像 一 粒 魚 眼珠 , 以 河水 的 動勢 緩緩 昇起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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