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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得 她 隨時 會 在 拐角處 閃身 現影 , 一 份 奇妙 的 渴望 與 威脅 。 幾乎 每 一 個 出入 學校 的 舞者 , 都 有 這樣 近於 虔誠 的 心情 。 我們 知道 , 去 那裡 不 是 做 體操 , 不 是 學 一 種 技藝 , 甚至 不 是 跳舞 , 而是 去 接受 磨練 與 規律 , 如 面壁 , 如 參禪 。 將近 六十 年 的 舞蹈 生涯 , 瑪莎‧葛蘭姆 以 決心 、 努力 和 才氣 , 為 自己 塑立 了 一 尊 神像 。 一八九四年 五月 十一日 , 瑪莎 出生 於 麻州 亞列芬尼 , 父親 是 個 精神科 醫生 。 與 匹茲堡 一 水 之 隔 的 亞列芬尼 是 個 充滿 清教徒 氣息 的 保守 城鎮 。 工作 是 鎮民 生活 的 全部 。 時髦 的 俱樂部 , 祕密 社團 絕不 存在 。 宗教 活動 占 去 了 大部分 的 消閒 時間 。 學校 教育 強調 規律 與 德性 。 在 家 裡 , 葛蘭姆 醫生 雙管齊下 , 以 宗教 和 心理學 常識 管教 小孩 。 瑪莎 姊妹 三 人 不許 單獨 上街 。 星期日 是 安息日 , 不許 奔跑 嬉戲 ; 早晨 上 過 主日學 , 晚上 還 得 再 上 教堂 。 有 一 回 , 他 告訴 瑪莎 , 從 她 的 舉止 , 他 知道 她 撒謊 。 這樣 的 環境 下 , 幼年 的 瑪莎 在 書堆 裡 找到 一 個 自得 的 天地 。 「 我 的 鄉人 是 嚴謹 的 宗教家 , 」 葛蘭姆 於 日後 追憶 : 「 他們 覺得 跳舞 是 罪惡 。 他們 不 贊成 任何 世俗 的 享樂 。 我 的 家庭 教養 使 我 畏懼 娛樂 與 享受 。 幸而 , 我們 搬到 加州 的 聖塔芭芭拉 … … 」 聖塔芭芭拉 與 亞列芬尼 是 兩 個 極端 。 亞熱帶 的 氣候 , 西班牙 文化 的 薰陶 , 陽光 下 洋溢 著 自由 溫暖 的 氣氛 。 十四 歲 的 瑪莎 進 了 中學 , 當 籃球 隊長 , 擔任 校刊 編輯 。 多 年 之後 , 她 的 英文 老師 看到 她 的 舞蹈 表演 , 依然 惋惜 一 位 作家 的 夭折 。 入境 隨俗 , 父親 允許 瑪莎 在 學校 演劇 , 甚至 帶 她 去 看 聖‧丹尼絲 的 舞蹈 表演 。 露絲‧聖‧丹尼絲 原是 歌舞 劇團 的 小 舞手 。 一 幅 香菸 廣告 上 的 埃及 女 神像 改變 了 她 一生 。 嚮往 於 女神 的 服飾 , 姿態 , 以及 那 份 呼之欲出 的 神祕感 , 聖‧丹尼絲 編出 一 套 埃及舞 , 開始 獨立 的 舞蹈 生涯 。 她 的 作品 大都 取材 於 東方 。 遙遠 的 神祕 東方 音樂 , 加上 精心 設計 的 服裝 布景 與 動人 的 台風 , 聖‧丹尼絲 風靡 了 二十世紀 初期 的 美國 。 正 如 埃及 女神 畫像 之於 聖‧丹尼絲 , 舞台 上 的 聖‧丹尼絲 吸引 了 十七 歲 的 瑪莎‧葛蘭姆 。 終其一生 , 葛蘭姆 將步 聖‧丹尼絲 後塵 , 走上 舞台 , 走進 歷史 。 成為 職業 舞者 的 心願 , 等到 葛蘭姆 醫生 去世 後 , 才 得 實現 。 一九一六年 夏天 , 瑪莎 敲響 了 聖‧丹尼絲 、 鐵雄 夫婦 合辦 的 丹尼雄 舞蹈 學校 的 大門 。 二十二 歲 , 不 漂亮 , 沒有 舞蹈 基礎 , 又 稍微 發胖 ; 除了 決心 , 簡直 一無可取 。 聖‧丹尼絲 立刻 表明 她 對 瑪莎 無能為力 。 但是 , 鐵雄 從 一 支 西班牙舞 的 練習 , 發覺 這 位 沉默 寡言 的 女孩 有 獨特 而 強烈 的 個性 , 而 悉心 教導 。 決心 加上 努力 , 瑪莎 很 快 成為 助教 , 教師 , 丹尼雄 舞團 的 舞者 。 歷史 淺短 的 美國 文化 , 只有 印地安人 的 土風舞 與 民間 的 方塊舞 ; 歐洲 輸入 的 古典 芭蕾 是 唯一 的 正統 舞蹈 藝術 。 與 聖‧丹尼絲 同 時代 的 加州 女子 伊莎朶拉‧鄧肯 認為 芭蕾 技巧 過於 機械化 , 除了 炫示 技巧 , 整 個 形式 與 內容 都 無法 表達 深刻 的 感受 。 她 由 西方 文化 的 根源 — — 古希臘 — — 吸收 靈感 , 脫棄 鞋子 , 披上 白袍 , 隨心所欲 地 舞出 對 生命 與 大自然 的 禮讚 。 鄧肯 的 舞蹈 雖然 在 歐洲 成熟 , 對 美國 現代舞 運動 卻 有 不可 磨滅 的 啟發 作用 。 鄧肯 的 飄逸 與 聖‧丹尼絲 的 東方 情調 都 是 十九世紀 浪漫 主義 的 產物 。 隨著 高樓大廈 的 崛起 , 一次大戰 的 爆發 , 二十世紀 的 生活 與 思想 有 了 巨大 的 變動 。 敏感 的 藝術家 立刻 創造 新 的 形式 , 反映 新時代 給予 他們 的 苦悶 與 衝突 。 鄧肯 與 聖‧丹尼絲 歌頌 人生 美善 的 一 面 , 自然 無可厚非 。 可是 , 人生 中 渴望 提升 的 掙扎 與 痛苦 也 一樣 值得 重視 。 聖‧丹尼絲 的 成就 固然 提高 了 舞者 的 地位 , 她 的 作品 依然 屬於 娛樂性 。 年輕 一 代 的 舞者 , 要求 舞蹈 和 文學 、 音樂 、 美術 一樣 , 具有 嚴肅 而 震撼 的 力量 。 受 了 聖‧丹尼絲 感召 , 鐵雄 教導 的 葛蘭姆 質疑 的 結論 是 — — 離開 工作 七 年 的 舞團 , 到 紐約 闖 天下 。 為了 生活 , 她 首先 在 格林威治村 的 歌舞團 , 演出 丹尼雄 風格 的 舞蹈 。 兩 年 之後 , 應聘 前往 羅徹斯特 一 家 舞蹈 戲劇 學校 擔任 教職 。 一九二六年 , 三十二 歲 的 瑪莎 在 紐約 舉行 第一 次 作品 發表會 。 葛蘭姆 的 榜樣 促使 了 杜麗絲 ‧ 韓福瑞 與 查爾斯‧魏德曼 叛離 丹尼雄 。 美國 現代舞 運動 從此 開始 。 鄧肯 沒 留下 任何 技巧 。 丹尼雄 學校 教授 芭蕾 與 各 國 民族舞 , 也 沒 發展出 一 套 新 的 技巧 。 新一代 的 舞者 , 要 創新 就 得 從 動作 本身 開始 。 對 葛蘭姆 而言 , 丹尼雄式 的 華美 服飾 , 膚淺 的 情節 通通 必須 拋棄 , 動作 必須 強韌 獨立 地 擔任 表達 的 責任 。 「 美國 文化 的 特色 , 不 是 象徵 , 不 是 繁複 的 劇場 效果 , 而是 旺盛 的 精神 與 活力 … … 一 隻 舉到 半空 中 的 手 不 代表 一 棵 樹 或 任何 東西 。 把 手 舉到 半空 中 , 只 是 動作 與 線條 本身 的 美 。 如此 而已 。 」 摸索 純淨 有力 的 表達 方式 , 葛蘭姆 不厭其煩 地 以 自己 和 學生 的 肢體 做 試驗品 。 她 在 課堂 上 發展 動作 語彙 , 在 作品 中 試驗 它 的 效果 。 如果 研究 的 重點 是 跳躍 , 那麼 公演 中 就 有 一 大 堆 的 跳躍 動作 。 基於 對 芭蕾 , 對 聖‧丹尼絲 一 代 柔順 風格 的 反動 , 葛蘭姆 的 舞者 , 勾腳 赤足 , 動作 乾脆 , 線條 強硬 。 芭蕾 的 跳躍 輕盈 如翔 , 葛蘭姆 的 跳躍 則 是 笨重 的 , 明顯 地 表示 對 地心引力 的 抗拒 , 地板 動作 倒 有 一 大 堆 。 企圖 表達 內心 撞擊 , 舞者 以 腳擊地 。 因為 窮 , 因為 要求 簡樸 , 布景 只 是 一 塊 黑幕 , 舞衣 也 清一色 的 深黑 長裙 。 這 種 直接 有力 的 風格 , 固然 引起 敏感 之 士 的 新鮮感 與 好奇心 , 一般人 對 葛蘭姆 早期 作品 的 反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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