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911 in text YL20141168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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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 煩奇形怪狀 的 月下老人 戲服 。 他 紅 著 幾 夜 未 閤 的 眼睛 打揖 抱歉 , 你 也 打揖 拜託 ! 一定 誤不了 。 然而 , 觀眾 到 了 , 衣服 還 未 見 影子 。 開幕 前 二十 分鐘 , 只 剩 半 口 氣 的 李 老闆 帶 著 兩 個 裁縫 趕到 。 可是 , 我 的 天 , 忙中有錯 、 尺寸 不 對 , 跟 設計 也 有出入 , 舞者 們 幾乎 要 哭 了 。 「 別 急 , 別 急 , 改改 就 好 。 」 你 哄 著 哄 著 , 拿起 針線 大家 動手 改 。 舞台 監督 在 叫 : 「 還 有 十 分鐘 。 」 雲門舞集 破天荒 晚 了 五 分鐘 開幕 。 舞者 們 強 自 鎮定 , 差強人意 地 把 舞 跳完 , 你 一邊 做 暖身 運動 , 眼睛 卻 不由自主 地 往 台 上 瞄 。 及至 掌聲 起 時 , 才 大夢初醒 地 意識到 該 自己 上場 了 。 冷靜 。 冷靜 。 你 果然 冷靜下來 , 你 聽到 大幕咯咯 升起 、 停 了 。 你 深 吸 口 氣 , 隨著 耳熟 的 《 盲 》 的 笛聲 , 向 漆黑 的 舞台 衝出 。 燈光 下 , 你 急 翻身 、 落地 , 觀眾 發出 預期 的 驚歎 , 你 往 前 爬 , 拍響 地板 , 你 跪轉 , 你 由 蹲坐 往 上 騰躍 , 你 應該 雙足 落地 , 但 右腳 搶 了 先 , 你 感覺到 , 你 知道 終於 發生 了 , 舞者 最 大 的 恐懼 , 你 感覺到 , 碎裂 , 無聲無息 。 觀眾席 悄然 如常 , 靜靜 地 張 著 五千 隻 眼睛 , 頭 上 一盞盞 冷青 的 燈光 , 你 出 冷汗 、 你 軟 腳 、 小腿 肚 腫脹 、 鉛 重 起來 , 整 個 人 往 地 底 沉下去 — — 你 聽到 音樂 繼續 流 著 , 你 咬 著 牙 繼續 往 前 舞動 … … 《 盲 》 的 音樂 到 了 尾聲 , 大家 站 在 台中心 , 高舉 雙手 向 空中 伸去 , 伸去 , 你 看到 頂燈 一點點 , 一點點 暗下來 … … 下 半 場 的 《 哪吒 》 , 只好 取消 , 以 《 白蛇傳 》 替代 。 舞者 改裝 上台 , 一 番 忙亂 之後 , 化妝室 只 剩 你 一 人 , 和 腫 了 一 倍 大 的 小腿 , 以及 心頭 的 悔恨 。 午夜 闖進 醫生家 。 針灸 。 第二 天 , 再 針灸 , 脅 下 多 了 一 副 柺杖 。 寸步難行 , 但 時候 到 了 , 你 扔下 柺杖 , 笑嘻嘻 地 上台 。 戲 , 必須 演下去 , 還 有 三 場 … … 如何 發生 ? 如何 ? 羅思密 大夫 殷殷 問詢 。 可是 , 羅思密大夫 不 知 台灣 何在 , 不 諳 台灣 的 舞蹈 氣候 , 不 曉得 在 台灣 想要 有 專業 水準 的 舞蹈 , 就 必須 先 兼任 許多 副業 。 練 舞 教 舞 編舞 之餘 , 你 必須 東 奔西跑 把 音樂 、 美工 的 人才 集合 起來 , 必須 動口 動筆 告訴人 跳舞 是 件 正經事 。 雲門 之外 , 你 必須 教書 , 否則 下 個 月 房租 就 有 問題 。 你 必須 到 文化 學院 教 舞 , 因為 未來 中國 舞蹈 的 希望 似乎 就 在 那裡 。 華崗 冬天 苦寒 , 你 教 著 教 著 , 忍不住 站起來 示範 , 脊椎 抗議 了 … … 如何 發生 ? 你 只 知 幕 起 了 , 戲 就 得 演 下去 ; 一旦 開始 , 只有 勇往直前 , 肉體 罷工 時 , 精神 將 它 喚醒 ; 等到 你 不得不 停步 自問 如何 發生 , 一切 已經 結束 了 。 而 這 一切 離落 雪 的 三月天 , 離 五十八 街 暖氣 如春 的 診所 太 遙遠 , 你 只 能 簡單 報告 : 意外 。 大夫 解 人 地 笑 了 : 「 不 要緊 , 我 會 還 你 一 個 新 的 身體 。 」 頓時 身價 百 倍 了 : 第一 份 帳單 高達 一百二十五 美元 。 大夫 自然 不 知道 台灣 的 舞者 沒有 專業 劇場 , 沒有 藝術 經紀人 之外 , 也 沒有 保險 。 羅思密 大夫 把 你 介紹給 崔爾 小姐 。 崔爾 小姐 要 你 去 找 推拿 專家 李格南 。 舞蹈 是 李格南 先生 年輕 時代 的 志趣 。 如今 , 六五 高齡 仍 每 週 三 次 上 芭蕾課 , 增加 對 病人 的 瞭解 。 他 深信 「 病 由 心 起 」 , 瞭解 了 肌肉 骨骼 還 不 夠 , 他 花 時間 跟 你 對談 。 忽然 , 你 有 了 一 位 毛遂自薦 的 心理 分析家 ! 也許 因為 在 日本 住 過 多 年 , 李格南 先生 的 公寓 塞滿 了 東方 古董 , 說起 話 來 也 不同凡響 。 手 上 使勁 按摩 , 嘴巴 滔滔不絕 : 「 年輕人 的 虛榮 , 野心 大, 總 不肯 認命 , 不 懂 照顧 自己 … … 那些 美國 孩子 不識好歹 , 虛擲 青春 , 糟蹋 自己 , 你 這 個 中國人 怎麼 跟 他們 學 ? 你們 莊子 先生 怎麼說 的 ? 唉呀 呀 , 這 條 筋 怎麼 沒有 反應 ? 」 閉上 嘴 , 專心 摸索 , 找到 兩 個 你 自己 也 不 曉得 的 肌肉疙瘩 。 他 用心 對付 起來 , 等到 那 條 筋 有 反應 時 , 你 早已 痛出 兩 行 淚水 。 「 知道 疼痛 總是 好 的 , 」 李格南 先生 機會 教育 : 「 任性 是 要 付出 代價 的 。 身子 不 是 木頭 做 的 , 要 聽聽 你 的 肌肉 說 些 什麼 。 」 一 回 生 二 回熟 , 他 開始 身家 調查 。 躺 著 沒 事 , 你 也 對答如流 。 於是 , 「 你 的 毛病 出 在 頭部 。 想 得 太多 ! 瞧 , 脖子 硬 得 需要 一 根 鐵鎚 ! 放鬆 ! … … 寫寫 小說 不 是 很 好 嗎 ? 怎麼 走上 這 條 路 ? 」 你 愕住 了 。 冷不防 , 屁股 挨 了 一 巴掌 : 「 你 又 在 想 什麼 ? 放鬆 ! 放鬆 ! … … 」 怎麼 走上 這 條 路 ? 五 歲 那 年 看 《 紅菱艷 》 中 了 邪 開始 跳起來 ? 十五 歲 在 台中 體育館 看 荷西‧李蒙 把 手 伸 得 高高 演出 《 奧塞羅 》 , 發憤 要 當 個 舞者 ? 二十三 歲 在 葛蘭姆 學校 流汗挨罵 , 才 決心 做出 一 番 事業 給 那 個 日本 老師 看 ? 不錯 , 台灣 應該 有 個 舞團 。 你 希望 促成 這 件 事 。 台北 的 舞者 應該 很多 , 學 文學 耍 筆桿 的 你 最多 只 能 寫 文章 舞評 , 做 個 搖旗吶喊 的 小兵 吧 , 這樣 想 著 , 你 回國 , 回去 教書 。 真正 的 開始 是 回國 的 第三 天 。 中央社 范大龍 先生 帶 了 一 群 新 朋友 來訪 。 李泰祥 、 許博允 、 徐進良 、 陳學同 , 以及 一 位 沉默 的 女孩 。 因為 初次 見面 , 所有 的 話題 彷彿 都 插不了 嘴 。 倒 茶 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