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 上 了 ， 一 陣 輕風 拂 過 ， 穿過 讓 雨 打濕 的 紅 屋頂 看過去 ， 發現 天空 有 著 歡愉 而 明亮 的 色調 。 我們 到 的 時間 剛剛好 ， 恰巧 可以 觀賞 那 一 列 儀隊 表演 ： 有 將近 一 個 鐘頭 都 看 不 完 的 風帽 苦 修 僧 隊伍 ， 有 穿著 白衣 、 藍衣 、 灰衣 ， 而且 蒙 著 紗巾 的 女性 教團 ； 此外 ， 還 有 金黃 花卉 圖案 的 緋紅色 旗麾 、 由 四 人 肩膀 扛起來 的 褪色 木製 聖像 、 像 偶像 般 手持 大 把 花束 的 彩繪 陶製 聖女 像 ； 當然 ， 還 有 斗篷 、 聖體臺 、 綠絨 的 華蓋 、 框 在 白絲布 的 十字架 等 。 這 一切 的 一切 ， 在 燭光 和 陽光 中 ， 在 詩歌 、 禱文， 157 米 思塔 詩人 和 鐘聲 鏗鏘 敲響聲 中 ， 隨 風 飄動 著 。 遊行 結束 了 ， 聖像 放回 聖堂 裡 去 ， 我們 於是 前往 觀賞 公牛 表演 ， 然後 是 空地 上 的 各 種 遊戲 ── 角力 、 三級跳 、 羊皮袋 ， 還 有 所有 普羅旺斯 可愛 的 慶典 儀式 。 回到 馬亞尼 時 ， 夜幕 已 低垂 ， 我們 來到 廣場 上 一 家 小 咖啡館 前 ， 這 個 地方 是 米思塔 和 他 的 朋友 日多賀 晚上 比賽 的 場地 。 人們 在 此 燃起 歡樂 的 盛火 ， 法蘭多舞 在 編排 ， 鋸齒狀 的 紙 燈籠 在 黑暗 中 到處 燃亮 。 年輕人 完全 佔領 這裡 ， 長鼓 的 傳喚聲 響起 ， 營火 四處 狂飆 ， 熱鬧 的 圓環 舞會 要 開始 了 ， 顯然 要 鬧上 一 整 晚 。 ＊＊＊ 吃完 消夜 後 ， 由於 實在 懶得 跑回家 去 ， 於是 我們 都 來到 米思塔 的 房間 ── 一 間 簡樸 的 農家 臥房 ， 有 兩 張 床 ， 牆壁 沒 貼 壁紙 ， 天花板 的 小 樑柱 都 露出來 了 。 法蘭西 學院 四 年 前 就 頒給 米海兒 的 作者 三千 法郎 的 獎金 ， 但 直到 現在 都 還 沒 動用 過 。 米思塔 太太 曾經 試探性 地 問 兒子 ： ﹁ 我們 來 替 你 的 房間 貼上 壁紙 和 修修 天花板 好 嗎 ？ ﹂ 磨坊 文札 158 ﹁ 不必 ！ 免 了 吧 ！ ﹂ 米思塔 回答 ： ﹁ 這 是 詩人 們 的 錢 ， 不可以 動用 。 ﹂ 房間 仍舊 四面 徒壁 ， 但 只要 詩人 的 錢 保存 著 ， 來過 米思塔 家 的 人 ， 都 覺得 他 過 得 很 富足 。 我 把 迦龍達 詩集 帶到 房 裡 ， 想 在 睡著 前 再 看 一片段 。 米思塔 選 了 一 個 段落 ， 是 關於 陶器 的 情節 ， 以下 略述 一二 ： 不 知 在 哪兒 舉辦 的 盛宴 ， 有 人 將 精巧 異常 的 木斯蒂 陶瓷 餐具 擺上 桌 。 每 個 盤子 的 底面 都 繪成 藍釉 ， 而且 就 是 以 普羅旺斯 地區 為 主題 ， 在 盤子 上 ， 全 省 的 輪廓 便 可 一目了然 。 看 仔細 囉 ， 看看 這些 美麗 的 陶器 是 以 如何 專注 細膩 的 心意 來 描繪 的 ： 每 個 盤子 都 有 一 節 詩 ， 以 純真 而 精深 筆法 寫 的 小 詩 ， 如同 岱歐克特 ︵ 編 按 ： 古希臘 抒情 詩人 ︶ 的 小畫 一樣 美 。 同時 ， 米思塔 以 美麗 的 普羅旺斯 語言 對著 我 朗誦 他 的 詩句 ， 還 混入 四分之三 的 拉丁文 ， 那 是 以前 宮 中 妃后 所 講 的 語言 ， 現在 卻 只有 我們 這 位 詩人 才 懂 。 我 欣賞 這 位 與 159 米 思塔 詩人 我 心有戚戚 焉 的 人 ， 瞬時 想到 母語 沒落 的 頹勢 。 他 用 母語 所 呈現 的 成果 ， 讓 我 開始 想像 起 一 座 在 玻城 王公 貴族 的 宮殿 ， 就 和 在 阿爾卑斯山 見到 的 幾乎 一樣 ： 沒有 屋頂 、 沒有 台階 欄柱 、 窗子 上 也 不 裝 玻璃 、 尖形 窟窿 的 三葉 雕飾 壞 了 、 門 上 的 徽章 也 讓 青苔 侵蝕 了 ， 連 母雞 都 走到 正殿 上 啄食 ； 遊廊 精巧 的 小 欄柱 下 ， 只 見 豬隻 仰 著 肚子 躺 著 ， 驢子 跑去 長滿 青草 的 聖堂 吃草 ， 鴿子 跑到 裝滿 水 的 大聖 水缸 喝水 。 而 在 這 片 廢墟 當中 ， 有 兩 、 三 家 的 農人 把 茅屋 蓋 在 舊 宮殿 的 側堤 上 。 然後 ， 一 個 晴朗 的 日子 ， 一 位 農夫 的 兒子 熱愛上 這 一 大 片 的 廢墟 ， 眼見 這 個 地方 被 糟蹋 而 感到 怒氣沖沖 ； 快 ， 快 ， 他 把 牲畜 趕出 正殿 ， 連 仙女 都 前來 幫忙 ， 並且 胼手胝足 ， 重建 大 樓梯 ， 重置 牆壁 的 木工 ， 裝上 窗子 的 玻璃 、 豎起 圍牆 ， 將 寶座 殿堂 重新 鍍金 。 昔日 教皇 與 皇后 們 居住 的 瓊樓 玉宇 ， 儼然 矗立 起來 。 這 座 重建 的 宮殿 就 是 普羅旺斯 語言 。 這 個 農家 子弟 就 是 米思塔 。 磨坊 文札 160 三 場 小彌撒 聖誕節 的 小 故事 ﹁ 卡利古 ， 有 兩 隻 火雞 對 不 對 ？ ﹂ ﹁ 對 啊 ， 我 可敬 的 神父 ， 會 有 兩 隻 塞滿 蘑菇 的 大 火雞 喔 ！ 我 知道 要 做 些 什麼 ， 我 以前 曾 幫忙 塞 過 。 我們 都 知道 ， 那 火雞肉 會 邊 烤 邊 劈哩 啪啦 響 喔 ！ ﹂ ﹁ 天啊 ！ 我 好 想 吃 塊 火雞肉 耶 ！ 卡利古 ， 快 把 我 的 白色 寬袖 法衣 拿來 ， 火雞 現在 應該 在 廚房 了 吧 ？ 你 還 有沒有 看到 什麼 ？ ﹂ ﹁ 噢 ！ 好吃 的 東西 應有盡有 ； 打從 中午 開始 ， 我們 就 一直 忙著 拔雉雞 、 雞冠鳥 、 161 三 場 小 彌撒 松雞 ， 還 有 大 松雞 的 羽毛 ， 然後 又 到 池塘 抓來 鰻魚 、 金鯉魚 、 鱒魚 ， 還 有 … … ﹂ ﹁ 卡利古 ， 鱒魚 有 多 大尾 ？ ﹂ ﹁ 這麼 大 ， 可敬 的 神父 ， 好 大 一 條 ！ ﹂ ﹁ 噢 ， 我 的 天 ！ 它 好像 就 在 我 眼前 。 你 把 酒 倒進 聖水瓶 了 嗎 ？ ﹂ ﹁ 倒 了 ， 神父 ， 我 已經 倒進去 了 。 可是 ， 它 真的 比不上 您 剛才 作完 彌撒 出來 喝 的 東西 。 您 要是 看到 城堡 的 餐廳 ， 看到 那些 冒出 各 色 火焰 的 酒 ， 和 銀器 餐具 ── 尤其 是 些 雕琢品 、 花卉 ， 還 有 宮燭台 ── 您 就 會 知道 ， 這 真 是 場 前所未有 的 聖誕夜 呢 ！ 公爵 先生 已經 邀請 附近 所有 教士 ， 你們 這 一 桌 至少 會 有 四十 個 人 ， 還 不 包括 大法官 和 公證人 在 內 喔 ！ 啊 ， 我 的 神父 ， 您 真是 幸運 可以 獲 邀 參加 。 只消 聞聞 這些 火雞 ， 蘑菇 的 香味 就 三 天 都 不會 散 呢 ， 真 的 ！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