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你 一樣 ， 暑氣 、 橘子味 … … 啊 ！ 人 在 巴碧卡麗亞 ， 真的 可以 好好 睡 一 覺 ！ 不過 有時 ， 午覺 睡 得 正 甜 ， 會 有 一 陣 打鼓聲 把 我 嚇 得 跳起來 ， 這 是 因為 有 鼓手 在 下頭 街道 練習 的 關係 。 這時 ， 我 就 會 透過 籬笆 的 細縫 偷瞄 ， 從 細縫 中 可以 瞧見 鼓 的 銅器 部分 ， 和 鼓手 紅 褲子 上 的 大 塊 白色 圍裙 。 這些 鼓手 為 了 躲避 刺眼 的 光線 ， 往往 會 移到 公園 角落 ， 待在 籬笆 邊 的 小小 陰影 下 。 他們 打鼓 打 得 很 熱烈 ， 於是 我 吃力 地 從 昏昏欲睡 中 醒來 ， 將 垂懸 在 身邊 的 美麗 金紅色 橘子 ， 丟 幾 個 逗逗 他們 。 然後 ， 咚咚咚 的 鼓聲 停止 ， 鼓手 遲疑 了 一會兒 、 眼睛 直 打轉 ， 想 看看 滾到 前面 溝 裡 去 的 橘子 是 打 哪兒 來 的 ？ 又 過 了 一會兒 ， 才 趕緊 撿起 橘子 ， 一 口 咬下去 ， 甚至 還 不 剝皮 咧 ！ 磨坊 文札 176 我 還 想起 巴碧卡麗亞 岸 邊 ， 有 座 挺 奇怪 的 小 花園 ， 從 高處 往 下 看 ， 只 見 一 片 小 矮牆 隔開 界線 。 那 是 個 很 閒逸 的 小 角落 ， 鋪 砂 的 金色 甬道 旁 ， 綠油油 的 黃楊樹 林立 ， 入口處 有 兩 棵 柏樹 ， 頗 有 馬賽 農舍 的 風貌 ， 整 個 花園 看起來 很 是 明亮 耀眼 。 在 裡面 ， 有 座 白石 建築 和 地 上 的 墓穴洞 。 起先 我 以為 是 個 鄉下 房子 ， 但 再 看清楚 一點兒 ， 才 發現 有 十字架 在 上面 ， 遠遠 瞄到 刻印 在 石頭 上 的 字 ， 不必 細看 內容 ， 就 知道 是 科西嘉人 的 墳墓 。 在 阿加修 附近 ， 有 許多 這 種 小 喪葬 聖堂 ， 蓋 在 自己 家 的 花園 裡 。 禮拜天 家人 來 向 先人 致敬 之 時 ， 便 不會 像 公墓 那般 晦暗 喧囂 ， 唯一 的 聲響 ， 就 是 親友 們 的 腳步聲 而已 。 從 我 的 位置 ， 可以 看見 一 位 老先生 在 甬道 上 碎步 疾走 。 一 整 天 下來 ， 他 修剪 樹木 枝椏 、 鏟 土 澆水 、 小心翼翼 地 拔除 枯萎 的 花 。 然後 在 黃昏 時分 ， 他 走進 先人 沉眠 的 小 聖堂 ， 重新 又 扭緊 鏟子 、 耙子 ， 和 大 澆水罐 ── 是 個 盡職 安靜 的 園丁 呢 ！ 不過 ， 這 位 勇氣 可嘉 的 人 聚精會神 工作 之餘 ， 還 會 想到 降低 音量 ， 並 關上 洞穴門 ， 隱密 謹慎 的 樣子 ， 好像 怕 吵醒 什麼 東西 一樣 。 事實 上 ， 在 這樣 的 靜謐 中 ， 小 花園 的 整修 工作 連 一 隻 沈睡 中 小鳥 都 無法 驚擾 ， 根本 不必 擔心 。 此時 遠眺 海洋 ， 更 覺 浩瀚 無涯 ； 仰望 穹蒼 ， 177 橘子 愈 覺 高聳無際 。 這 段 漫長 悠遠 的 午睡 ， 是 徜徉 在 大自然 中 ， 重新 賦予 生命 力量 ， 使 死亡 沉入 永恆 安息 的 感受 。 磨坊 文札 178 兩 家 旅館 七月 某 個 下午 ， 我 從 尼姆 回來 ， 天氣 熱 得 讓 人 受不了 。 綿延無際 的 白色 道路 熱 到 發燙 ， 橄欖園 和 小 橡樹林 裡 塵土 飛揚 ， 在 銀灰色 的 大 太陽 下 ， 沒有 任何 陰影 、 也 沒有 風 的 影子 ， 只有 熱氣 在 煽動 ， 再 加上 蟬兒 的 尖叫聲 ── 這 種 瘋狂 的 音樂 ， 令 人 昏昏欲睡 ， 它 急促 的 節奏 ， 似乎 是 跟隨 著 無垠 光線 而 漸次 宏亮 起來 。 我 走 在 這 片 沙漠 上 大概 有 兩 個 鐘頭 了 ； 終於 ， 看見 一 堆 白色 的 房子 ， 從 漫天 煙塵 中 崛起 ： 我 來到 了 聖文生 驛站 。 說 這兒 是 驛站 ， 其實 只 是 五 、 六 戶 農莊 ， 加上 有 紅色 屋頂 的 長形 穀倉 ， 還 有 一 棵 瘦小 的 無 花 果樹 ， 和 樹 下 缺 水 的 飲水槽 。 在 這 條 路 的 盡頭 ， 有 兩 家 旅館 面對面 地 佇立 路 旁 。 179 兩 家 旅館 看 著 這些 旅館 周邊 的 環境 ， 不自覺 有 種 引人 之 處 。 一 邊 是 大型 的 新 建築 ， 充滿 生氣 與 人氣 ， 驛馬車 停放 前面 ， 熱 得 冒煙 的 馬 卸下 貨 來 ， 旅客 下車 來到 路 上 ， 匆匆忙忙 地 躲 在 牆壁 下 小小 陰影 下 喝 點兒 水 。 而 庭院 裡 則 擠滿 騾子 和 貨運 馬車 ， 車伕 在 貨棚 陰影 下 小睡 片刻 ； 除此之外 ， 還 醒 著 的 傢伙 發出 吵嚷 的 聲音 ： 有 叫喚聲 、 咒罵聲 、 拳頭 擂 桌子 的 聲音 、 杯子 碰觸 的 聲音 、 彈子 喀啦 喀啦 的 聲音 ， 和 檸檬汁瓶蓋彈 跳起來 的 聲音 ， 再 加上 凌駕 這 一 片 嘈雜 的 、 愉快 而 響亮 的 歌聲 ， 讓 玻璃 整 個 都 震動 起來 了 ： 美麗 的 瑪歌頓 早上 起床 ， 拿 著 銀色 水罐 ， 取 水 去 … … 相反地 ， 對面 旅館 卻 寂靜 荒涼 ： 草 長 到 大門 底下 ， 門板 也 已 破裂 ， 門 上 小 枸骨 葉冬青 的 枝椏 全 長 了 銹 ， 像 一 根 老 羽毛 似地 掛 在 那兒 ， 門檻 的 台階 還是 靠 著 路 上 的 石頭 磨坊 文札 180 來 固定 的 。 這 所有 一切 ， 是 如此 可憐 、 如此 令 人 同情 ， 但 卻 也 充滿 了 神秘 的 吸引力 ， 使 我 想 一 探 究竟 。 ＊＊＊ 走進 這 旅館 時 ， 就 發現 廳堂 是 長方形 的 ， 裡面 當然 一 個 人 也 沒有 。 三 扇 沒 掛 窗簾 的 大 窗戶 ， 透進 耀眼 的 光線 ， 讓 整個 廳堂 顯得 更 沉鬱 。 幾 張 跛腳 的 桌子 零零散散 地 放 在 那兒 ， 上頭 還 有 一些 蒙塵 的 杯子 、 一 顆 像 個 木碗 似 破裂 的 撞球 ， 以及 黃色 沙發 、 老舊 櫃檯 ， 彷彿 都 沉睡 在 這裡 不良 的 濃重 暑熱 中 。 蚊子 ， 蚊子 ， 從來 也 沒 見 過 這麼多 蚊子 ： 牠們 停 在 天花板 上 、 黏 在 玻璃 上 、 窩 在 杯子 裡 ， 一 串 一 串 的 … … 當 我 打開 門 時 ， 那 陣 嗡 嗡嗡 的 翅膀 振動聲 ， 讓 我 誤以為 自己 走進 蜂窩 裡 。 在 廳堂 窗 邊 ， 有 位 女人 緊貼 玻璃 站 著 ， 很 緊張 地 向 外 張望 ， 我 一連 叫 了 她 兩 次 ： ﹁ 嗨 ， 老闆娘 ！ ﹂ 她 慢慢 地 轉過身 來 ， 這 才 總算 看到 她 的 臉 。 老闆娘 看來 有點兒 可憐 ， 臉 上 佈滿 皺紋 、 皮膚 也 坑坑洞洞 的 ， 而且 面 有 菜色 ， 好像 營養 不良 的 模樣 。 她 身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