﹁ 希望 ﹂ 游移 在 白天 與 夜晚 之間 ， 是 旭日 東昇 前 的 晨間 埋伏 ， 也 是 黃昏 時分 的 埋伏 ， 227 卡馬格 我 比較 喜歡 後者 ， 尤其 是 在 這些 沼澤 之 鄉 ， 池塘 的 水 反映 光線 甚 久 。 有時候 ， 我們 在 一 艘 無 龍骨 的 小 船 上 埋伏 ， 極為 緩慢 地 飄動 著 ， 獵人 讓 蘆葦 遮蔽住 ， 從 船 裡頭 窺伺 鴨子 。 突出來 的 只有 鴨舌帽 的 帽舌 、 槍枝 的 槍管 ， 和 嗅 著 風 、 猛然 咬 蚊子 的 狗狗 ； 有時候 ， 牠 還 會 伸出 大 爪子 讓 船 傾斜 一 邊 ， 灌進 水 來 。 這 種 埋伏 對 我 這 沒 經驗 的 人 實在 太 複雜 了 ， 而且 我 最 常 步行 去 埋伏 ， 就 從 沼澤地 撲 水 而 過 ， 腳 穿 寬寬 大大 、 修裁 過 皮面 的 靴子 。 我 慢慢 地 走 ， 小心翼翼 地 ， 深怕 陷入 泥沼 裡 ； 然後 ， 一路 撥開 滿 是 鹹味 和 跳躍 青蛙 的 蘆葦 。 終於 ， 來到 聖柳 之 小島 ， 一 處 我 停駐 的 角落 。 守衛 對 我 表示 敬意 ， 將 他 的 狗狗 留給 我 ： 一 隻 白絨絨 的 庇里牛斯山 大 犬 ， 那 是 最佳 的 漁獵犬 ， 牠 的 跟隨 讓 我 感到 有點兒 羞怯 。 當 我 看到 一 隻 黑水雞 游近 身邊 時 ， 狗兒 就 身 往 後仰 ， 像 藝術家 似地 點頭 ， 兩 隻 鬆垮垮 的 耳朵 垂 在 眼 上 ， 以 嘲諷 的 方式 望 著 我 ； 還 有 ， 牠 停止 的 姿態 、 搖動 的 尾巴 ， 全 都 表現出 不耐煩 ， 好像 在 告訴 我 說 ： ﹁ 開槍 啊 ， 開 啊 ！ ﹂ 我 開 了 ， 沒 中 。 於是 ， 牠 全身 躺平 ， 打哈欠 、 厭倦 、 氣餒 、 放肆 地 伸展 四肢 。 磨坊 文札 228 好 吧 ！ 沒 錯 ， 我 放棄 了 ， 我 承認 自己 是 個 糟糕 的 獵人 。 埋伏 對 我 來 說 ， 只是 等待 時光 消失 、 陽光 減弱 ； 或是 躲 在 水 上 ， 等待 閃亮 的 池塘 變 晦暗 ， 直到 天色 暗灰 ， 變成 細銀 的 色調 罷了 。 不過 ， 我 喜歡 這 種 水 的 味道 ， 這 種 昆蟲 在 蘆葦 間 的 神秘 摩擦 ， 這 番 長 葉 搖曳 的 喃喃細語 。 有時 ， 會 聽 過 一 個 神秘 的 音符 掠過 婉轉 在 天空 、 好像 是 海螺 的 隆隆聲 。 是 的 ， 這 是 鵊鶄鳥 用 牠 寬大 的 漁夫 嘴 潛入 水 裡 ， 以及 牠 呼吸 的 聲音 。 嗚嗚嗚 … … 鸛鳥 飛翔 在 頭頂 上 ， 我 聽見 羽毛 摩擦聲 ， 活絡 空氣 中 的 絨毛 蓬散聲 ， 和 直到 不勝負荷 的 小 棚 架 喀嚓聲 。 之後 ， 悄然 安靜 ， 是 夜晚 ， 深沉 的 夜晚 ， 還 有 一 絲 光線 留在 水 上 。 忽然 ， 我 覺得 一 陣 顫抖 ， 一 種 焦躁 紛擾 ， 好像 有 人 在 背後 的 感覺 。 我 轉過身 去 ， 瞥見 良宵 伴侶 ： 月兒 ， 一 個 渾圓 的 大 月亮 ， 徐徐 升起 ， 先 是 十分 敏感 地 往 上 升 ， 接著 就 緩緩 遠離 地平線 。 第一 道 曙光 ， 在 我 身邊 清晰 浮出 ， 隨後 另 一 道 光芒 就 在 較 遠 之 處 到來 。 現在 整 個 沼澤 地帶 都 明亮 起來 ， 只有 極 少數 的 草叢 顯露出 陰影 。 埋伏 收場 了 ， 鳥兒 都 已 看到 我們 ， 該 是 回去 的 時候 了 。 大家 走 在 天藍 輕柔 、 滿 是 塵埃 的 光線 籠罩 中 。 每 個 踩 在 池塘 229 卡馬格 的 步伐 ， 皆 撩起 映 沉水 底 的 一 堆 墜落 星星 與 月光 。 Ⅳ 紅 與 白 就 在 很 靠近 我們 住 的 地方 ， 沒 離 槍枝 與 小 棚屋 太 遠 ， 有 一 間 和 棚屋 相似 ， 但 更 粗陋 的 小屋 ， 是 我們 的 守衛 跟 他 妻子 的 居所 。 他們 育有 四 個 兒女 ， 最 大 的 女兒 照料 男人 們 的 伙食 、 修補 魚網 ； 老二 是 兒子 ， 幫 父親 收席 、 看管 池塘 的 閘門 。 兩 個 年紀 較 輕 的 孩子 ， 則 待在 阿雷斯 祖母 家 ， 要 等到 學 寫字 、 領 第一 次 聖體 的 年齡 才 會 回家 來 。 因為 此 地 離 教堂 學校 太 遠 ， 而且 卡馬格 的 空氣 對 這些 小孩 也 沒 什麼 好處 。 事實 上 是 夏天 到 了 ， 當 沼澤 乾燥 ， 白 瓶子 也 因 熱氣 而 裂開 時 ， 島嶼 就 不 是 人 住 的 了 。 我 在 八月份 看到 一 次 這 種 情況 ， 永遠 忘不了 這兒 熾熱 風景 猛烈 憂傷 的 一 面 。 池塘 在 陽光 下 冒煙 ， 像是 無邊 的 槽池 ， 維持 深處 所 剩 生命 的 蠢動 ， 糜集 的 蠑螈 、 蜘蛛 ， 還 有 水蒼蠅 在 尋找 潮濕 的 角落 ： 那兒 有 瘟疫 的 氣味 、 瘴疫 的 霧氣 沉沉 浮浮 ， 加厚 了 無數 蚊子 旋風 。 在 守衛 家 ， 大家 都 發起 抖 、 也 發燒 起來 ， 每 個 人 都 灰頭土臉 的 ， 黑 眼圈 也 加深 了 ； 看看 這些 不幸 的 傢伙 ， 恐怕 注定 要 在 烈日 當頭 下 晃盪出 熱病 來 ， 真是 令 人 同 磨 坊文札 230 情 。 卡馬格 狩獵 的 生活 ， 還 真是 抑鬱 與 辛苦 啊 ！ 這 位 守衛 還 有 妻兒 相依為命 ， 但 在 沼澤 兩 哩 遠 的 地方 ， 住 了 一 位 看 馬人 ， 他 年年 都 孤家寡人 ， 過 著 和 魯賓遜 漂流 記 沒 兩樣 的 生活 。 在 他 自建 的 蘆葦 棚屋 裡 ， 每 件 物品 都 是 自己 親手 做 的 ， 從 掛 起 的 藍 吊床 、 家 中 收集 的 黑石頭 、 聖柳根 雕成 的 凳子 ， 直到 鎖頭 和 關上 這 棟 怪異 居所 的 白木 鑰匙 。 那 個 人 也 如 他 的 住宅 一樣 奇特 ， 他 是 個 沉靜 哲學家型 的 人 ， 一如 孤獨客 。 在 他 蓬亂 的 濃厚 睫毛 下 藏 著 戒心 ； 當 他 不 在 牧場 時 ， 就 坐 在 門 前 ， 以 一 種 稚氣 而 感人 的 方式 翻閱 幾 張 粉紅 、 黃藍色 故事書 的 書頁 ， 它 包 在 給 他 的 馬匹 使用 的 藥瓶 上 。 可憐 的 他 除了 閱讀 外 沒 別的 消遣 ， 雖然 有 棚屋 鄰舍 ， 他 和 我們 的 守衛 卻 碰 不 到 頭 ， 甚至 還 避不見面 。 有 一 天 我 問 他 這 種 不 友善 的 理由 ， 他 神情 嚴肅 地 回答 說 ： ﹁ 這 是 因為 一些 看法 不同 的 關係 。 畢竟 ， 他 是 紅 皮膚 ， 而 我 是 白 皮膚 。 ﹂ 然而 ， 在 這 荒漠 之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