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支 鉛筆 。 牆面 最 底下 還 有 一點兒 空間 。 他 寫道 ： ﹁ 巴帝斯．貝瓦 與 未婚妻 柯珞莉 也 遭 西梅恩．迪歐多奇斯 以 相同 手法 謀殺 身亡 ， 死 於 一九一五年 四月 十四日 。 ﹂ 寫完 之後 ， 他 忽然 又 看到 幾 個 先前 寫 的 字 ， 這些 字 有點兒 像是 分開來 寫 的 ， 不 是 原來 那 篇 告白 的 一 部分 ， 因此 他 一直 沒 注意到 。 ﹁ 再 點 一 根 火柴 。 ﹂ 他 說 ， ﹁ 妳 看到 了 嗎 ？ 這裡 有 幾 個 字 ， 可能 是 我 父親 最後 寫下來 的 。 ﹂ 她 點燃 了 火柴 。 在 跳躍 的 微光 中 ， 他們 勉強 認出 了 幾 個 歪七扭八 的 字母 ， 顯然 是 匆促 之 際 隨手 塗寫 的 。 字母 拼出 的 字 是 ： ﹁ 窒息 … … 氧化物 … … ﹂ 火柴 滅 了 ， 他們 默默 地 站起身 來 。 窒息 … … 他們 終於 明白 這 就 是 父母親 的 死法 ， 也 將 是 他們 自己 的 死法 。 但 他們 還 不 太 清楚 會 是 怎麼 個 窒息法 。 這麼 大 一 個 廳室 裡 的 空氣 ， 要 讓 他們 呼吸 幾 天 幾 夜 都 是 綽綽有餘 ， 敵人 不可能 讓 他們 慢慢 等到 缺氧 窒息 。 ﹁ 除非 … … ﹂ 巴帝斯 小聲 說 ， ﹁ 除非 空氣 的 品質 變 了 ， 才 會 … … ﹂ 他 頓 了 一下 又 說 ： ﹁ 對了 ， 就 是 這樣 … … 我 想 起來 了 … … ﹂ 他 將 心 裡 的 懷疑 告訴 柯珞莉 ， 其實 懷疑 的 成分 微乎其微 ， 因為 實在 太 貼近 事實 了 。 棺材 釘 在 西梅恩 的 衣櫥 裡 ， 他 看到 的 不 只 有 這 個 老 瘋子 帶來 的 繩梯 ， 還 有 一 捲 鉛管 。 打從 他們 被 關 在 屋 裡 開始 ， 西梅恩 就 不斷 在 屋子 四周 來來去去 ， 一下子 到處 塞 細縫 ， 一下子 又 在 牆 邊 、 屋頂 敲敲打打 ， 他 的 目的 其實 已經 很 明顯 ， 就 是 把 鉛管 接上 可能 安裝 於 廚房 內 的 瓦斯錶 ， 然後 再 沿著 牆面 將 管子 拉到 屋頂 。 原來 他們 的 父母 便是 被 瓦斯 毒死 ， 如今 他們 也 將 重蹈覆轍 。 他們 頓時 驚慌失措 ， 兩 人 一塊兒 牽 著 手 在 大廳 裡 奔來撞去 ， 腦 中 一 片 混亂 ， 沒有 想法 ， 沒有 意志 ， 就 如同 在 暴風雨 中 飄搖 不能 自主 的 小 東西 。 柯珞莉 口 中 念 念有 詞語無倫次 ， 巴帝斯 雖然 要 她 鎮定 ， 卻 也 控制不了 自己 的 情緒 ， 死神 在 黑暗 中 窺伺 的 眼神 ， 壓迫 得 連 他 也 無力 抵抗 那 種 恐懼 與 沮喪 。 他們 想 逃 ， 想 避開 那 股 涼颼颼 、 令 人 脊背 發麻 的 氣息 。 要 逃 ， 非 逃 不可 ， 但 往 哪兒 逃 ？ 怎麼 逃 呢 ？ 越 不過 高 牆 ， 而 裡頭 的 這 片 漆黑 更 是 把 人 困 得 死死 的 。 他們 筋疲力竭 ， 終於 停下來 。 不 知道 從 哪裡 傳來 一 陣 嘶嘶聲 ， 小小聲 的 ， 是 瓦斯 沒有 關緊 氣體 外洩 的 聲音 。 他們 聽 了 一會兒 ， 發現 聲音 來自 上方 。 酷刑 展開 了 。 巴帝斯 輕聲 道 ： ﹁ 還 有 半 小時 ， 頂多 一 小時 。 ﹂ 柯珞莉 也 已 恢復 理智 ， 便 回答 ： ﹁ 勇敢 一點兒 ， 巴帝斯 。 ﹂ ﹁ 要是 只有 我 一 人 就 好 了 ！ 可是 妳 ， 我 可憐 的 柯珞莉 … … ﹂ ﹁ 不會 痛苦 的 。 ﹂ 她 把 聲音 壓 得 低低 的 。 ﹁ 妳 會 ， 妳 是 那麼 柔弱 ！ ﹂ ﹁ 越 是 柔弱 就 越 不 痛苦 ， 而且 我 知道 我們 不會 痛苦 。 ﹂ 她 瞬間 散發出 一 種 聖潔 的 光輝 ， 整 個 人 充滿 祥和 。 金三角 他們 坐到 一 張 長長 的 沙發 上 ， 不再 說話 ， 十指 則 依然 交纏 。 他們 逐漸 沈浸 在 一 種 平和 的 情緒 當中 ， 有點兒 大勢 已 去 的 味道 ， 也 是 對 強者 的 屈服 與 投降 。 他們 這 種 心性 的 人 一旦 感覺到 天意 底定 ， 便 不會 再 做 無謂 的 掙扎 ， 只 會 聽天由命 並 祈禱 。 柯珞莉 抱 著 愛人 的 脖子 說 ： ﹁ 請 上帝 作 見證 ， 我們 正式 訂婚 。 希望 祂 能 像 收容 一 對 夫妻 一樣 地 收容 我們 。 ﹂ 巴帝斯 聽 著 她 的 溫言 軟語 不覺 掉下 淚 來 。 她 為 他 吻 乾 淚水 之後 ， 又 自動 獻上 雙唇 。 ﹁ 呵 ！ ﹂ 他 說 ， ﹁ 妳 說 得 對 ， 這樣 的 死法 並 不 是 真正 的 死 。 ﹂ 寂靜 在 他們 身旁 無限 蔓延 ， 他們 開始 嗅到 從 上頭 飄下來 的 瓦斯味 ， 但 心 裡 毫不 懼怕 。 巴帝斯 小聲 地 說 ： ﹁ 柯珞莉 ， 往事 將 會 重演 到 最後 一 刻 。 妳 的 母親 和 我 的 父親 也 和 我們 一樣 相愛 ， 他們 也 是 四唇交接 死 在 彼此 懷中 ， 他們 決定 要 撮合 我們 ， 最後 也 成功 了 。 ﹂ 她 低聲 道 ： ﹁ 我們 將 會 葬 在 他們 身邊 。 ﹂ 他們 的 意識 漸漸 模糊 ， 思緒 也 猶如 蒙上 一 層 越來越 濃 的 迷霧 。 由於 沒有 進食 ， 飢餓 讓 他們 慢慢 產生 暈眩感 ， 隨著 暈眩 程度 的 加重 ， 他們 也 全然 不再 感到 憂慮 與 不安 而 陷於 一 種 恍惚 、 昏沈 、 頹喪 、 休息 的 狀態 ， 早已 把 面對 死亡 的 恐懼 拋到 九霄雲外 去 了 。 柯珞莉 首先 支撐不住 ， 不斷 口 出 譫語 ： ﹁ 親愛的 ， 有 花 掉下來 了 ， 是 玫瑰 呢 ！ 呵 ！ 好 美 呀 ！ ﹂ 巴帝斯 起先 只 覺 愕然 ， 後來 自己 卻 也 體驗到 同樣 的 至樂 與 興奮 ， 進而 化為 款款 柔情 、 喜樂 與 激動 。 他 感覺到 柯珞莉 躺 在 自己 臂彎 裡 的 身軀 越來越 軟 ， 越來越 無力 ， 但 他 不 慌 ， 只 覺得 自己 好像 隨 她 走 棺材 釘進 一 個 充滿 亮光 的 巨大 深淵 ， 他倆 一塊兒 慢慢 往 下 飄落 ， 毫不 費力 地 飄 向 一 個 幸福 國度 。 也 不 知道 是 過 了 幾 分鐘 或 幾 個 小時 ， 他們 仍 一直 往 下 墜 ， 他 摟 著 她 的 腰 ， 而 她 則 稍稍 後仰 ， 閉 著 雙眼面 露 微笑 。 巴帝斯 的 腦 中 浮現出 一對對 神仙 眷侶 翱翔 於 藍天 的 景象 ， 而 他 自己 也 在 那 個 幸福 國度 上空 大 圈 大 圈 地 盤旋 ， 沈醉 於 明朗 日光 與 新鮮 空氣 之中 。 然而 ， 當 他 越 是 接近 便 越 感到 困乏 ， 臂彎 裡 的 柯珞莉 變 得 好 沈重 ， 墜落 的 速度 加快 了 。 光線 逐漸 黯淡 ， 這時 飄來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