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話 。 「 哇 窄樣 ！ 」 寶珠 小聲 用 臺語 對抗 。 「 妳 窄樣 個 屁 ， 如果 不 對號 ， 先 把 妳 送回 老家 。 」 「 哼 ！ 你 好 再 討 ， 哇 不 怕 ， 反正 大家 看 你 是 軍閥 。 」 寶珠 挺 著 肚子 ， 還 癟 的 看 不 出 什麼 ， 她 卻 充滿 了 一 股 母性 的 美感 和 勇氣 。 「 妳 有 種 ， 我 看 妳 給 我 生 個 龜兒子 。 」 「 這 就 對了 ， 那 我們 拭目以待 啦 ！ 」 高奧 忙拉 敬莊 往 外 走 ， 他 是 標準 軍人 作風 ， 一向 不 太 耐煩閒事 。 兩 人 出 了 門 來 ， 還 聽見 老秦 在 罵 寶珠 ： 「 無聊 女人 ， 哭 就 哭 嘛 ！ 再 哭 那麼 大聲 ， 看 我 打死 妳 。 」 高奧 隨即 搖搖頭 ： 「 再 打死 ， 又 剩下 他 一 個 人 了 。 」 「 你們 四川人 表達 情感 的 方式 真 奇怪 。 現在 老家 還 有 一 個 ， 兩 邊 『 家 裏 的 』 都 可憐 。 」 「 唯 將來 時意 ， 憐取 眼前 人 。 」 高奧 一語中的 。 「 當心 眼光 別 變 淺 就 行 了 。 」 兩 人 走進 自家 院門 ， 她 抬頭 看 天 ， 又 想起 了 老家 ， 八月 底 ， 天 還 這麼 熱 ， 夏天 好像 永遠 過 不 完 似的 。 她 遽然 記起 了 對 高奧 說 ： 「 雙胞胎 明天 要 去 致航 小學 報到 ， 就 要 做 小學生 了 呢 ！ 」 「 讓 高方 帶 弟弟 妹妹 去 ， 造化 是 他們 的 ， 應該 學 著 自立點 。 」 「 省 點 吧 ， 高重 是 男孩 先天 有 股 傻勁兒 ， 高意 羞 得 很 ， 兩 人 出去 簡直 耍寶 ， 我 會 送去 ， 你 別 操心 。 」 「 那 高方 的 功課 妳 得 給 他 補補 ， 這 孩子 聰明 有餘 ， 玩性 太 重 ， 帶 不 好 就 是 個 太保 ， 將來 對 娘 沒 的 交待 。 」 「 你 做 父親 的 要 多 鼓勵 ， 孩子 成長 才 會 正常 ， 現在 不 比 以前 ， 沒 人 可 端架子 了 。 幾 個 孩子 不 好 就 是 整 個 家 的 失敗 ， 不關 別人 的 事 ， 別人 也 不會 管 。 」 「 我 懂 ， 老子 是 天 的 時代 過去 啦 ， 這些 孩子 可是 我 唯一 的 身家 囉 ！ 」 高奧 說完 走回 房間 去 睡 了 。 敬莊 才 發現 這 半 天 高奧 就 一 條 短褲 跑來晃去 ， 卻 誰 也 沒 留心 ， 大家 的 注意力 都 轉移到 衣著 之上 了 ， 她 望 著 他 走進去 的 通道 ， 呆 了 半晌 ， 自言自語 道 ： 「 蚊子 多 ， 得 省 著 點 給 他 縫條 長褲 。 」 敬莊 熄掉 客廳 的 燈 ， 整 個 致遠 新村 於是 完全 陷 在 黑靜 中 ， 屋頂 上 鋪 著 天空 的 星光 ， 彷彿 家庭 生活 昇華 了 。 她 走進 孩子 們 的 臥室 ， 地板 上 橫七豎八 的 ， 沒 錢 置床 ， 孩子 們 就 榻榻米 睡 ， 高方 曾 說 睡 不 著 ， 天 好 高 ， 現在 也 習慣 了 ， 伸出 一 條 腿架 在 高意 身 上 ， 高意 清秀 的 臉 一逕 眉頭 緊皺 ， 彷彿 被 壓迫 的 民族 ； 敬莊 把 高方 的 腿 拿開 ， 心想 孩子 慢慢 長大 ， 過 些 日子 ， 再 困難 也 要 加蓋 另 間 臥室 給 高意 ， 抹平 了 高意 的 眉 ， 才 站起身 又 聽到 背後 有 聲音 叫 ： 「 媽媽 ！ 」 她 輕聲 「 嗯 」 了 一 聲 ， 轉過 臉 原來 是 高嶺 發 夢囈 ； 四 個 孩子 屬 高嶺 最 嬌 ， 先天 早產 、 後天 失調 ， 養 他 養 的 很 辛苦 ， 所以 現在 大 了 ， 做 母親 的 居然 有份 悵然 。 高嶺 還 抱 在 手 裏 時 ， 成天 哭鬧 不休 ， 一 放下來 就 叫 ， 全 因為 奶水 不足 ， 想起 那 段 日子 ， 敬莊 就 心疼 ， 所以 她 不 願意 再生 。 顧好 這 幾 個 孩子 便 滿足 了 ， 取 高嶺 這 名字 也 是 希望 登峰 就算 造極 ， 可以 停住 。 屋 內 有 股 青草味 ， 南部 蚊子 多 而 兇 ， 孩子們 不 慣掛 蚊帳 ， 她 使用 一 種 野草 晒乾 後 燒 在 罐 裏 薰 蚊子 ， 生活 裏 許多 老法子 都 用上 了 ， 空氣 中 散 著 清淡 的 草味 ， 籠罩住 他們 一 家 ； 敬莊 輕輕 拉上 紙門 ， 長長 的 一 天 卻 又 過 的 那麼 快 ， 要 應付 許多 事 ， 反而 不 那麼 累 了 。 清晨 ， 最後 一 顆 星 還 未 退下 ， 家家戶戶 已經 傳出 活動聲 。 程力 微 把 昨晚 的 剩飯 加進 水 ， 煤球 爐起 她 滿 臉 眼淚 鼻涕 ， 弄得 一 屋子 生 煙 ， 她 把 爐子 搬到 屋 後 空地 ， 隔壁 敬莊 早 在 那兒 剁 菜 餵 雞 ， 邊 上 的 爐子 也 座 著 泡飯 在 煮 。 敬莊 打 著 招呼 ： 「 早 啊 ， 力微 ！ 」 一大早 她 已經 滿 頭 汗 ， 臉 上 的 表情 十分 簡潔 安祥 ， 彷彿 日子 是 從 今天 才 開始 過 起 的 ， 完全 的 有 耐性 ， 身 上 一 襲 藍 布 寬袍 洗白 般 也 透出 耐性 ，程力 微 回應 了 招呼 ， 用心 升 她 又 熄 了 的 爐子 ， 幾乎 每 天 清晨 在 固定 的 時間 ， 她們 要 在 屋 後 見面 ， 程力 微 總 不忘 問 些 左鄰右舍 的 新聞 。 「 昨天 老秦 家 裏 ， 是 妳 給 去 勸 的 ？ 」 力微 問道 。 「 沒 事 ， 秦 太太 有喜 了 ， 真是 好 兆頭 。 」 敬莊 總是 避重就輕 。 力微 頃刻 忘 了 她 的 爐子 ， 大驚小怪 偏壓 低 了 聲音 ： 「 老秦 家 裏 不 是 還 有 正房 嗎 ？ 那 可 有 戲 看 了 。 」 「 亂世 有 亂世 的 情理 ， 怪不得 誰 。 」 敬莊 頓 了 住 ， 轉開 話題 ： 「 你們 家 吳華敏 今天 也 要 去 致航 小學 報到 吧 ？ 」 程力 微撇撇嘴 ， 彷彿 有 許多 難言之隱 ： 「 是 啊 ， 我 打算 延後點 給 他 上學 ， 萬一 明年 就 回去 了 ， 多麼 煩 ？ 」 敬莊 雖 不 同意 也 不 好力駁 ， 便 說 ： 「 孩子 唸 了 書 妳 也 輕鬆 點 ， 邊 唸 邊 看 嘛 ， 我 反正 要 送 高重 、 高意 去 ， 順便 帶 華敏 去 吧 ！ 」 「 也好 。 」 程力微 的 好 貪 小 利 連 這 點 事 也 要 有所 表現 。 敬莊 低頭 笑 了 笑 ， 內心 嘆 了 口 氣 ， 想起 什麼 說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