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耳背 ， 口齒 又 不 靈光 ， 唯一 可恃 的 是 輩份 ， 年紀 大 了 說話 但 看 心情 ， 任何 其他 不 考慮 ， 小時 他 曾 給 紹唐 批 過 八字 ， 命屬 大 富貴 ， 從此 對 紹唐 另眼看待 ， 但是 現在 說起 這 事 ， 可 有 避諱 了 ， 照例 是 孤兒寡母 之 事 不宜 太 管 ， 免得 被 誤解 ， 紹唐 扯 大 嗓門 ， 花 了 雙倍 力氣 求情 ， 愈 講 愈 覺得 這 事 的 困難 和 付出 都 是 雙倍 的 。 九叔公 聽完 紹唐 的 話 ， 表示 只 能 見機行事 ， 暗地 是 給 拒絕 了 ， 紹唐 保留 了 這 份 力氣 ， 辭謝 出來 ， 往 母親 屋 中 走去 。 林 老太太 料到 紹唐會 來 ， 沒 想 來 得 那麼 急 ， 她 正在 做 晚課 ， 紹唐 站 在 旁邊 等 著 ， 老太太 要 他 說 ， 一時之間 他 無法 多 說 ， 簡簡單單 稟告 兩 句 ： 「 陳家 的 婚事 ， 我 想 請 娘別 去 提 親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你 另 有 中意 的 ？ 」 老太太 諒 他 不 敢 稱 是 。 不 想 紹唐 直言 入 裏 ， 竟 不 稍加 變通 ， 笨拙 的 說 ： 「 是 我 一 個 同學 。 」 老太太 蒲團 裏 起身 ， 貼近 了 紹唐 臉 逼問 ： 「 哪裏 同學 ？ 不 是 內地人 吧 ？ 」 「 是 。 」 「 是 ？ ！ 」 老太太 一 串 念珠 掃過 紹唐 臉 上 ， 嘶聲 罵道 ： 「 多久 了 ？ 你 瞞 阿娘 多久 了 ？ 送 你 去 讀書 ， 千叮嚀萬囑 咐 ， 林家 的 媳婦 不光 你 一 個 人 的 媳婦 ， 你 忘到 腦袋 後面 去 了 ？ ！ 」 「 沒有 。 」 紹唐 不 敢 說 別的 。 「 那 你 做 什麼 夢 ？ ！ 他們 家 是 做 什麼 ？ 是 不 是 逃難 來 的 ？ 」 「 她 在 教書 ， 父親 早逝 ， 家 裏 有 哥哥 和 母親 。 」 「 哥哥 在 做 什麼 ？ 」 「 飛行員 。 」 林母 為 之 氣結 ， 話 也 不 講 了 ， 手 中 轉 著 念珠 ， 口 中 喃喃有詞 ， 紹唐 雖 講完 了 ， 卻 一點 也 不 輕鬆 ， 站 在 母親 一手 攬住 的 世界 ， 隨時 只 像 她 手 中 的 念珠 ── 精神 寄託 而已 。 林母 背向 他 ， 只 說 了 句 ： 「 你 走開 ！ 」 紹唐 覺得 她 像 在 唸 緊箍咒 ， 屋 外 黃昏 漫進 屋 來 ， 在 陰暗 處 也 變成 全 黑 ， 所有 的 時光 在 這 屋 裏 都 是 這 面貌 ， 紹唐 每 次 來 ， 都 頓覺 無力 ， 怪 的 是 ， 他 母親 從來 就 那樣 ， 不會 更 老 ， 也 從 沒 年輕 過 ， 所以 不 懂 他 ， 不 愛 亦 無憎 。 紹唐 心 內 一 陣 寒 ， 遊屍 般 走出 屋子 ， 知道 母親 不會 再 理 他 ， 身後 是 一連串 低漫 的 經聲 ， 潛入 人生 最 底層 ， 反覆 他 這 輩子 ， 心想 走到 這 地步 總得 走下去 ， 跨出 家門 後 直接 搭 車 去 致遠 新村 。 致遠新村 門口 陡然 亮 了 許多 ， 原來 是 馬逢舉 牽 了 條 電線 到 屋 前 的 大樹 裝 了 個 燈 ， 屋 裏 熱 ， 平珞樹 下 做 起 功課 涼快 得多 ， 就 蚊子 多 ， 平珞 兩 條 腿 成 了 紅豆 冰棒 ， 小女孩 倒 不 在乎 。 紹唐 到 致遠新村 時 ， 平珞 正 坐 在 樹 下 洗腳 準備 睡覺 ， 管堂 而 的 歌聲 斷續 傳來 ， 這 村子 似乎 總 不變 。 平珞 先 看到 他 了 ， 知道 他 是 誰 ， 機靈 地 問道 ： 「 林 叔叔 ， 你 這麼 晚 才 來 啊 ？ 」 紹唐 倒 不 奇怪 平珞 認得 他 ， 這 村 上 好像 誰 都 認識 誰 ， 甚至 別人 家 的 親朋好友 。 他 停下 腳步 對 平珞 說 ： 「 妳 帶 我 去 高家 好 不 好 ？ 」 他 原 想 請教 敬莊 去 通知 致潛 ， 一 想 不 對 ， 又 說 ： 「 趙家 你 知不知道 ？ 」 「 找 趙 姑姑 對 不 對 ？ 我 帶 你 去 。 」 牽 了 林紹唐 的 手 就 走 。 致潛 這 兩 天 早 魂不守舍 ， 預感 著 有事 要 發生 ， 姑嫂 兩 人 談 過 後 ， 趙 老太太 已 略 知 大概 ， 把 致 潛叫 到 跟前 說 ： 「 娘 不管 妳 怎麼 想 ， 那 都 是 妳 的 事 ， 我 不 求 什麼 禮數 ， 倒是 妳 做人 別 太 死心眼兒 ， 坦白 說 妳 今天 願意 打 光棍 不 結婚 ， 娘 也 沒 意見 ， 只要 妳 活 得 快樂 。 」 致 潛從 沒想到 要 獨身 ， 更 沒 料到 自己 一生 幸福 要 操 在 別人 手 上 。 這 晚 她 正在 發呆 ， 忽 聽到 門 外 有 人 叫 ： 「 趙 姑姑 ， 有 人 找 妳 。 」 心 裏 不禁 一 跳 ， 更加 不安 ， 走出去 果然 見 是 紹唐 ， 平珞 走開 以後 ， 她 請 紹唐屋 裏 坐 ， 紹唐 心 裏 有 梗 ， 覺得 進去 見 了 老太太 要 愧疚 ， 只 一味 往 屋 外 閃 ： 「 我們 外面 走走 好 嗎 ？ 」 「 那 算 什麼 ？ 村子 已經 有 人 講 閒話 了 ， 你 多 顧慮 點 我 的 面子 好 嗎 ？ 我 大哥 還要 做人 呢 。 」 紹唐愧 出 一 身 汗 ， 這 才 隨致 潛進去 ， 不覺 眼前 一 亮 ， 趙家 又 比 別 家 寬敞 明亮 些 ， 簡潔 雅致 ， 很 像 致 潛那 型 。 雅博 聽到 男人 聲音 ， 當下 猜到 是 林紹唐 來 了 ， 在 屋 裏 挨 了 下 才 走到 客廳 ， 老太太 一向 早 睡 ， 身為 長嫂 ， 理應出來 招呼 客人 ， 何況 她 對 林紹唐 十分 好奇 ， 想 見識 致潛 的 眼光 。 她 一 現身 ， 屋子 裏 彷彿 就 更 亮 了 。 紹唐 沒想到 致潛 的 嫂子 也 是 個 絕色 ， 比致潛 又 多 了 幾 分 貴氣 ， 他 原 坐 著 立刻 站直 了 身 ， 華麗 的 人 他 見 過 ， 他們 林家 不少 驕縱出來 的 美女 ， 但是 在 氣勢 上 ， 就 少 了 人家 臉 上 流露出來 最 平易 的 見識 。 致潛 介紹 過後 ， 雅博 請 紹唐 入座 ， 以 家長 的 身份 又 不失 年輕 的 坦誠 緩緩 說來 ： 「 林 先生 請 坐 ， 早 想 讓 致 潛請 你 來 玩 ， 可惜 一直 沒 機會 ， 我們 老太太 睡 了 ， 林 先生 這 時候 來 一定 有 話 ， 請 不要 客氣 儘量 講 。 」 紹唐 的 長處 在 他 的 眉宇 平坦 ， 卻 氣弱 了 點 ， 朱雅博 才 曉得 致潛 何以 情有獨鍾 ， 致 潛性子 激烈 ， 紹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