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起來 ： 「 秦祖才 ， 爹 死 了 ， 娘 也 給 共產黨 害死 了 。 」 秦世安 又 向 前 一 大 步 ， 不 知 如何 表達 ， 也 不會 穩定 自己 ， 就任 自己 暴露 在外 ， 渾然 失去 知覺 ， 卻 也 是 淚眼 模糊 ， 他 接過 婦人 手 上 包袱 ， 一逕 只 會 重複 ： 「 辛苦 你 了 ， 出來 就 好 。 」 致 潛當下 明白 了 ， 人 也 陷入 恍惚 ， 怎麼 千里迢迢 素文 怎麼 有 信心 跑來 ， 也 給 她 碰對 了 ， 人生 真 巧 。 至真 ， 至善 端 著 飯碗 跟 在 寶珠 後面 ， 眼前 這 幕 真 夠 刺激 ， 寶珠紋 風不動 ， 這 天 真 來 了 ； 至美 看 爸爸 哭 了 ， 先 還 說 了 句 ： 「 爸爸 羞羞 ！ 」 看 爸爸 去 扶 別人 ， 又 哇地 大哭 出聲 ， 以為 爸爸 要 跟 別人 走 了 。 至真 問 寶珠 ： 「 媽 ， 這 人 是 誰 ？ 」 寶珠 緊緊 抱住 至美 ， 小聲 喃喃 說道 ： 「 你 大媽媽 。 」 話 裏 不 帶 任何 感情 ， 似乎 這 話 並 沒 任何 意義 ； 然而 她 聲音 雖 小 ， 效果 卻 像 雷轟 ， 直傳 到 現場 每 個 人 耳朵 裏 。 至真半 是 天真 半 耍寶 ， 繞到 爸爸 身邊 ， 仰頭 問 爸爸 ： 「 什麼 是 大 媽媽 啊 ？ 」 素文 也 看到 了 屋 前 的 寶珠 ， 看 不 真切 ， 心 裏 卻 明白 了 ， 聲音 澀澀 的 問 ： 「 你 又 成親 了 ？ 」 老秦 吶吶 無言 ， 寶珠 因為 早 有 打算 ， 比 老秦 自然 得多 ， 牽 了 至真 、 至善 ， 走到 素文 面前 ， 恭恭敬敬 叫 了 聲 ： 「 大姊 ！ 」 又 叫 孩子 喊 人 ， 至真 傻傻 叫道 ： 「 大 媽媽 ！ 」 素文 又 哭 了 起來 ， 在 包袱 裏 摸索 半 天 ， 邊 哭 邊 找 ， 老秦 知道 她 要 找 個 見面禮 ， 正 要 攔 她 ， 哪 知 素文 一 扭身 要 離開 秦家 門口 ， 老秦 一把 抓住 她 ， 急聲 問道 ： 「 妳 去 哪裏 ？ 」 素文 抽噓 道 ： 「 什麼 都 沒 了 ！ 」 老秦 一 聽 ， 和 四下 的 人 都 是 一 陣 心酸 ， 致 潛 更 是 別有 心思 ， 素文 又 斷續 說話 ： 「 回 老家 去 ！ 秦家 已經 有 後代 ， 我 去 哪兒 都 沒關係 ， 還是 回 老家 守 爹娘 的 墳 吧 。 」 愈 說 愈 哭 ， 都 因為 完全 沒想到 有 這 種 後果 。 或許 想 過 ， 竟 對上 了 ， 更 難受 。 寶珠 湊上前 ， 撲通 就 朝 素文 跪下 ， 緩緩 說道 ： 「 大姊 不要 走 ， 我 早 料到 會 有 這 一 天 ， 我 家 就 在 臺灣 ， 該 走 的 是 我 ， 孩子 我 帶走 ， 大姊 千萬 別 回去 ， 老秦 說 共產黨 好狠 哪 ！ 」 素文 不 哭 了 ， 端正 的 對 寶珠 說 ： 「 不關 你 的 錯 ， 我 自己 願意 的 ， 麻煩 妳 好好 照顧 秦祖 才 ， 我 就 死 也 甘心 。 」 老秦 眼看 還 有 外人 在 ， 面子 上 不 好看 ， 四川人 的 辣椒 脾氣 頓時 發作 叫道 ： 「 吵 什麼 吵 ？ ！ 在 外面 丟人現眼 ， 回去 吃飯 再 說 ， 誰 走 就 斷 腿 ， 要不 ， 乾脆 我 走 了 算 。 」 兩 個 女人 ， 一時 楞住 了 ， 致 潛 拉住 管寒 、 震恬 交掉 差事 一般 立刻 轉身 ： 「 秦 先生 ， 我們 走 了 。 」 「 謝謝 妳 啊 ！ 趙 小姐 。 」 老秦 自知 錯言 ， 可 也 收 不 回來 ， 也 不 願 收回 ， 只 是 赧然 致歉 ， 滿 臉 盡 堆 著 乾笑 。 「 你們 聊 ， 不 客氣 。 」 致 潛 邊 說 邊 走 ， 像 錯 的 是 她 一樣 ， 迅速 走遠 了 ， 走出 了 秦家 家務事圈 。 「 進去 吧 。 」 老秦 簡單 扼要 發號 。 因為 簡單 ， 沒有 選擇 。 「 哥 ， 什麼 叫 大 媽媽 ？ 」 至善 小聲 追問 。 「 囉嗦 。 」 至真 只 顧 好奇 看 「 大媽媽 」 ， 無暇 回答 。 老秦 回頭 罵道 ： 「 至真 ， 你 端 著 飯碗 亂 跑 ， 討飯 啊 ？ 」 也 是 緊張 得失 了 自我 。 素文 拍拍 至 真的 手臂 ， 語調 恢復 了 正常 ， 輕聲 說 ： 「 你 罵 孩子 做 什麼 ？ 」 滿 臉 慈和 ， 看出 是 個 愛 孩子 的 人 。 老秦 自覺 慚愧 ， 不 想 素文 受 了 那麼多 罪 ， 人 反而 更 單純 ； 家鄉 消息 片斷 傳來 ， 是 那些 折磨 ， 讓 她 體會出 人生 善良 才 是 活路 嗎 ？ 回 過 頭 去 ， 黑暗 中 致 潛 和 震恬 、 管寒 的 身影 隱約 ， 他 嘆 了 口 氣 ， 誰 家 沒 本 難 唸 的 經 ？ 誰 沒有 點 故事 ？ 有 人 住進 後 終生 沒 邁出 過 村門 ， 他們 在 這 天地 中 不覺 少 些 什麼 ， 單純 真 比 複雜 容易 嗎 ？ 他 確信 後代 小輩 中 不會 發生 這 類 事 。 回到 屋 裏 ， 桌 上 正在 開飯 ， 老秦 問 素文 ： 「 吃 過 飯 沒 ？ 」 亮處 下 ， 素文 那 張 臉 比 實際 年齡 蒼 老太多 ， 足足 像 四十 出頭 的 人 ， 素文 也 覺得 了 ， 不 習慣 這麼 亮 ， 無所遁形 似 ， 她 低下 頭 說 ： 「 吃 過 了 。 」 渾身 凝成 一 塊 倦累 的 石像 般 。 「 那兒 去 吃 的 ？ 坐下 吧 ， 先 吃 過 飯 再 說 ， 至真 去 拿 碗筷 ， 寶珠 ， 還 有 菜 沒有 ？ 再 炒 點 來 。 」 楞聲 楞氣 的 ， 又 恢復 了 男 主人 模樣 。 再 怎麼 ， 還是 吃 了 飯 再 說 。 隱於 黑暗 又 冒出 在 亮處 ， 管家 門口 ， 玉寧 正 站 在 那兒 張望 ， 一 燈 熒熒 ， 照映出 母親 的 焦慮 。 玉寧 見到 來人 ， 迎上前 去 ， 拉住 致潛 的 手 說 ： 「 致潛 ， 還 麻煩 妳 送 他們 回來 。 」 「 沒 事 ， 順道 來 看看 妳 ， 住 同 個 村子 也好 久 沒 見 了 。 」 「 哎 ！ 」 玉寧 強笑 ， 有 無限 不能 的 言語 ； 看到 管寒 安全 回來 ， 心安 大半 ， 輕聲 說 ： 「 進去 洗 把 臉 ， 飯菜 在 桌 上 ， 你們 先 吃 。 」 兩 個 孩子 依 言進 屋 去 。 玉寧 又 對致 潛說 ： 「 進來 坐坐 。 」 手 碰到 致潛 的 膀子 ， 手心 一 陣 冷 ， 致 潛 像 個 玉石 似的 透涼 ， 讓 人 痛惜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