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死 在 行刑隊 射成 蜂巢 的 土牆 前面 。 封建 啊 這 隻 遍 生 巨螯 的 怪獸 ， 到處 撕扯 現代人 自主 命運 的 尊嚴 。 Allah is ever keeper over all things 你們 信 麼 ？ 」 我 遇到 他們 是 在 尋索 之後 極度 的 疲倦 中 飲盡 杯底 的 苦汁 收起 詩冊 和 筆 不禁 像 問 自己 一樣 地 問 他們 「 出山 的 路 應 是 哪 一 個 方向 ？ 是 日出 ？ 還是 日落 ？ 」 「 我 的 軀殼 將 解脫 在 此 地 ， 生命 的 內傷 已 是 不可 治癒 的 ！ 」 他 說 。 濃髯 突 如 暮靄 低垂 ， 捲髮 卻 是 燃燒成 灰 的 殘雲 。 他 彷彿 用盡 迴光 嘶喊 ： 「 啊 ， 日落 ！ 日落 ！ … … 從 我 祖國 的 海岸 望去 真是 壯烈 至極 啊 ！ 」 「 而 我 是 必須 等候 的 … … 」 她 說 ： 「 那邊 不 是 有 一 列 高峰 麼 ？ 我 要 親手 埋葬 阿方索 的 … … 星辰 的 聚首 ， 完成 了 短暫 … … 也許 朋友 ， 你 是 相知 者 為什麼 不 和 我 一同 守候 呢 ？ 」 我 早已 在 心 中 稱 是 參與 守候 預計 的 死亡 他 朝 西 坐 著 像 環抱 篝火 在 自焚 她 面東 不 遮 黑巾 的 面龐 雕像 美 的 淒冷 之後 我倆 開始 攀下 連峰 的 稜線 尋 水 露宿 日間 在 天風 中 豪壯 地 遂行 葬事 此刻 焚化 遺物 一如 焚化生 的 信心 而 我 存下 他 的 詩集 收 在 篋囊 中 緊 靠 我 的 詩集 我 揹 起 她 的 篋囊 與 我 的 篋囊 併放 肩 上 … … 「 走罷 ， 朋友 ！ 」 突然 她 有 一些 笑意 使 人 驀驚 我 不禁 在 心 中 喊 著 ── 年輕 的 相知 啊 我 是 中國 經驗 了 所有 可能 的 民族 的 傷痛 我 不再 解說 使命 了 讓 我 包容 和 揹負 你們 在 歷史 一樣 崎嶇 的 路 上 一 步 一 步 地 走出去 吧 （一九八三） 愛荷華 集 玉米田 雨溼 的 金髮 ， 便 疏懶 地 貼 在 薄薄 紗衫 的 背 上 整 個 的 胴體 一如 葫蘆 的 紅 任由 夜意 猶 濃 的 破曉 裹 著 風 打 叢林 的 下坡 離去 曾 被 旋轉 地 撫愛 像 一 具 風車 （ 那些 風 ， 留下 些 情話 就 下坡 去 了 。 ） 無奈 的 一 刻 卻 是 雨 後 的 小立 是 不 欲 涉想 收穫 的 女性 的 玉米 山坡 的 上方 也 是 叢林 朝陽 從 那邊 遞 過 一 柄 金色 的 梳子 把 溼發 梳長 把 長髮 梳金 愈 梳 愈 長 愈 梳 愈 金 而 終於 溶化 在 一 片 眴耀 的 朝陽 中 去 了 一九七○ 愛 荷華 跫音橋 那 小 教堂 的 尖塔 無非 是 想 浮 在 愛司寇波 一 片 白衣 的 贊 詩 上 ― ― 從 晨雀鳴 在 霧 中 開始 ， 教堂 便 徒徒 如 一 艘 單桅 出港 的 船 ， 遠方 ， 不 厭倦 地 等 著 潮 沒丘陵 的 陽光 的 海 。 早晨 已 是 七點 過 了 。 （ 霧 漸 輕 ， 陽光 曖曖 ， 船 停泊 ） 我 愛 看 霧 的 卻 見 了 草地 我 愛 看 桅 的 卻 見 了 教堂 以及 十字 我 也 是 愛 看 流水 的 人 喲 ， 走到 了 河 邊 卻 只 見 ― ― 她 是 一 個 女生 是 穿著 緊身 黑 衣 的 在 平衡桿 上 兩 腿 平分 成為 一 字 的 那 腿 … … 修長 。 那 功夫 … … 真俊 。 那 姿式 … … 好好看 。 她 呀 ？ 她 就 是 兩 足 分 踏 兩岸 的 跫音橋 啊 ？ 哎 ， 誰 能 忍 得 踏過 這樣 的 身體 只 為了 造出 一點 聲音 呢 ？ 是 呀 ， 沒有 忍 得 踏過 為 樣 的 身體 只 為了 造出 一點 聲音 哪 ！ 一九七一 ， 一九八一 改 六月 夜飲 並肩 癡 立 的 兩 隻 酒瓶 之 空寂 ， 與乎 仰面 望天 的 兩 隻 鞋子 之 空寂 ， 這 其中 茫然 的 相契 我們 是 飲 者 當然 知 其 趣 唯 飲 者 方 能 道出 兩 株 松 互相 推搪 的 風 ， 與乎 兩 株 柳 互相 牽引 的 風 ， 有 如何 方向 之 不同 而 好 清 好靜 的 珊瑚潭 喲 飲 者 自是 不 辨 天 上 的 明月 與 水 中 的 明月 的 卻 連聲 地 向 人間 宣佈 新 的 發現 六月 夜 在 中宵 之前 繁星 繁星 是 手 牽 著手 的 註 ： 珊瑚潭 Coralville Lake 在 愛荷華城 北 不遠 ， 是 飲酒 玩水 ， 冥想 的 好 去處 。 一九七一 ， 一九八一 改 八月 夜飲 然後 ， 我們 仰臥 把 腳踝 伸入 愛荷華河 無聲 的 流水 張開 嘴 向 著 夜空 ， 等候 從 空 了 的 酒瓶 中 滴下 蛟人 的 淚珠 等 數到 第七 顆 的 時候 我們 才 滿意 地 把 瓶子 丟掉 我們 都 不 愛 側臥 ， 側臥 便有 一 隻 手 沒有 去處 而 仰臥 是 好 的 ， 可以 枕 著 雙掌 像 希臘 水手 盯 著 桅尖 也 可以 舒平 兩 臂 像 基督 的 樣子 而 我們 是 不 受難 的 （ 不 受難 又 有 甚麼 不 好 ？ ） 然後 ， 我們 坐起來 審視 每 一 匹 草葉 上 露珠 如何 懷抱 一 個 世界 成為 圓 然後 ， 我們 仰臥 隨手 拔 一 匹 小 草 拿來 咬 著 然後 … … 做 甚麼 呢 ？ （ 不 受難 又 有 甚麼 好 ？ ） 忽然 ， 我 的 同伴 提議 咱們 想法子 再 弄 一 瓶 酒吧 那 也 不行 那 要 開 很 長 的 車 到 安氏 農莊 去 偷去 而 我們 ， 又 是 這樣 的 懶 ， 何況 書包 中 還 有 一些 儒家 思想 呢 一九七一 ， 一九八一 改藍眼 的 同事 最 無奈 的 是 她 有 如此 的 藍 眼睛 而 又 是 我 的 同事 學生 們 多半 選 了 她 的 課 而 又 說 看 吧 早上 ， 她 的 眼藍 得 像 透澈 的 藍天 下午 ， 她 的 眼藍 得 像 深蔚 的 海夜 晚 則 她 的 眼 比 之 藍寶石 的 藍 更 有 光華 的 流轉 終 有 一 次 ， 我 矯情 地 批評 這些 孩子 了 你們 怎麼 能 用 這麼 傖俗 的 譬喻 描繪 那樣 的 眼 的 藍 呢 ？ 你們 不 知道 當 你們 自己 閉上 眼 的 時候 還 有 一 種 藍 是 思念 愛人 的 色彩 麼 ？ 有時 是 思念 家鄉 的 色彩 哩 。 有時 是 一 支 曲子 從 教堂 中 飄出 ， 徐緩 著 揉合 年輕 的 憂傷 飄入 無際 的 藍色 的 時間 中 立刻 ， 他們 憤怒 了 把 他們 繽紛 的 眼瞳 投擲過來 一些 褐 的 ， 一些 晶黑 的 ， 或是 如 貓眼 的 灰 或是 花崗 石綠 的 還 有的 帶 著 激動 的 血絲 而 又 反駁 著 說 你 怎麼 可以 把 她 那樣 藍 的 眼睛 抽象 了 她 映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