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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是 現在 。 他 是 反對 我 在 很 老 很 老 的 時候 , 搭 他 的 肩膀 過 馬路 , 他 一直 覺得 他 小 , 連 我 的 一 隻 胳臂 都 抬 不 起 , 何況 是 一 副 駝背 的 身體 。 有 好 一陣子 , 他 都 以為 爸爸 就 是 死 了 爸爸 的 人 。 他 上 幼稚園 , 下課 後 到 阿公 家 去 , 有 機會 跟 阿公 相處 , 才 明瞭 阿公 是 我 的 爸爸 。 原來 爸爸 上頭 , 還 有 爸爸 。 爸爸 的 爸爸 的 爸爸 呢 ? 我 說 , 就是 牆 上 那 張 照片 了 。 那 是 阿祖 , 陪 我 一起 走過 蜿蜒 小路 通抵 藍天 戲院 看 電影 的 我 的 阿公 , 是 兒子 無疑 的 、 確切 的 家族史 , 卻 只是 掛 在 牆 上 的 照片 , 一 張 他 記 不 得 的 臉 。 而 我 確定 , 他 在 。 在 冬天 的 第一 道 強烈 寒流 來臨 時 , 夜空 陰陰 , 冷風 陣陣 。 我 確定 他 在 身後 , 在 他 的 曾孫 埋怨 時間 跑 得 慢 而 惱怒 的 夜晚 , 時光 嘩然 , 但 有 覷靜 訊息 。 他 在 我 瞎構出來 的 、 為 安撫 兒子 急躁 情緒 而 展開 的 述說 中 。 他 挶僂 的 身形 一點 未 變 , 沒有 變更 的 黑色 唐裝 跟 咖啡色 柺杖 , 或許 正 是 為了 安撫 我 , 而 忍住 不變 。 我 艱難 扭轉 脖子 , 看 著 這 一路 延伸 過 馬路 的 行列 。 阿嬤 也 來 。 仍 瘦 的 、 還 嬌小 的 , 手 必須 舉 得 高高 , 才 搭得著 爸爸 的 肩膀 。 往生 不久 的 外婆 穿 一 身 寶藍色 唐裝 , 還 新 得 發出 亮光 。 我 後頭 還 有 岳父 、 岳母 、 媽媽 。 岳父 在 添 了 孫子 之後 才 覺得 自己 真 老 了 , 他 的 兩 個 弟弟 罹患 癌症 過世 , 常常 感嘆 生命 無常 。 如今 , 他 排 在 隊伍 中 , 神情 卻 愉悅 , 要不是 我 制止 , 怕 又 要 偷偷 拉 著 他 的 外孫 到 文具 行 買 汽車 玩具 。 而 他 為 疼寵 孫子 , 越 買 越 多 的 玩具 便是 兒子 按捺 不 住 的 原因 , 迫使 兒子 責怪 時間 走 得 慢 , 不能 飛快 回到 滿 是 汽車 玩具 的 不老 王國 , 促使 一 群 老人 不 懼 窮冬 的 森冷 , 慢條斯理 排起 隊伍 , 過 馬路 。 我們 都 是 很 老 很 老 的 一 群 老人 。 阿公 搭 著 爸爸 、 爸爸 搭 著 我 , 我 搭 著 兒子 。 兒子 搭 著 我 的 孫 , 孫 再 搭 著 兒子 的 孫 。 兒子 已 老 , 他 的 孩子 也 是 , 一 排列 的 老人 正 為了 安撫 一 個 怨懟 時間 的 孩童 , 肩 、 手 相連 , 慢慢 通過 路口 。 孩子 哈哈 大笑 。 這 敘述 、 這 在 敘述 中 排列 的 老人 , 只 為了 這 一 笑 。 在 這 排列 中 , 孩子 的 媽媽 是 不 在 的 。 兒子 老是 說 , 媽媽 很 年輕 , 爸爸 卻 很 老 , 太太 便 獨立 於 排列 之外 。 她 那時 不 在 家 , 恰 到 金門 籌辦 書展 , 她 若是 看到 這 排列 , 也 會 加進來 , 站 在 我 旁邊 。 飛蛇媽 跟 爸 推敲 , 小孩 腿 、 胸 、 背 , 那 兩兩 對稱 的 紅豆斑腫 是 「 飛蛇 」 所 咬 。 「 飛蛇 」 ? 屬 冥界 的 蛇 , 紅腫 上 突起 的 小 黑點 是 蛇眼 , 若 在 金門 , 必須 拿 一 只 拜拜用 的 金紙 換 兩 把 送殯用 的 金紙 作法 、 焚燒 、 超度 , 才 得以 化解 。 我 跟 妻 不 知 紅斑 由 何 而 來 , 細細 推敲 日前 到 鹿港 參訪 的 經過 。 我 問 妻 , 第一 天 下榻 天后宮 香客 大樓 幫 兒子 洗澡 時 , 可 曾 發現 斑點 ? 那 天 下午 , 行程 拉到 臨海 的 漢寶 濕地 。 數 排 磚紅色 建築 座落 , 原 為 眷村 , 如今 渺 無 人煙 。 排列 的 平房 兩 端 各 設 廚房 , 煙囪 還 在 , 我 突然 想起 昔日 的 人煙 鼎盛 , 平房 之間 的 廣場 想必 兜籠 嬉戲 的 兒童 。 黃昏 , 必 有 炊煙 陣陣 , 抹 得 胭脂色 的 天空 更加 喜氣 。 人煙 盡 散 , 屋宇 洞開 , 毫無 祕密 地 裸露 它 的 滄桑 。 我 在 鏡頭 裡 看見 人生 的 真 面貌 , 所以 , 當 數位 相機 的 螢光幕 上 不尋常 地 出現 屢屢 飄盪 的 黑影 , 我 竟 以為 那些 黑影 也 是 真正 人生 的 一 部份 , 也 不 恐怖 、 也 不 慌張 , 定定 按下 快門 。 難道 , 會 是 那些 黑影 作祟 ? 直到 這時 , 我 才 跟 妻 說起 漢寶 濕地 的 異象 。 然而 , 當晚 洗澡 時 兒子 身 上 並 未 出現 紅斑 , 那麼 , 是 第二 天 上午 參觀 的 福興 穀倉 惹來 的 禍 ? 參訪 僅 兩 天 一 夜 , 第二 天 安排 福興 穀倉 破土 儀式 , 彰化縣 縣長 特來 致詞 , 農會 首長 、 產業 分流 推動 者 也 來 觀禮 。 我們 悄悄 溜進 破落 的 穀倉 。 倉 內 , 天光 稀微 , 牆身 高聳 , 四周 空宕 。 這 曾 是 穀物 的 沈睡 處 , 一 袋 一 袋 積累 的 穀物 在 各自 的 沈寂處 想像 光 的 溫煦 。 那 便是 一 個 一 個 的 夢 , 夢 著 田園 , 也 夢 著 人們 的 理想 , 如今 再 是 荒涼 。 產業 推廣 計畫 , 希望 再 為 穀倉 、 再 為 彰化縣市 造 一 個 繁榮 富庶 的 夢 。 工作 人員 說 , 夏天 , 就 要 開始 營運 了 , 彰化縣市 各 地 知名 產業 、 工藝 將 在 此 聚集 、 交流 、 分享 。 他 指派 穀倉 說 , 那 將 是 營運 中心 、 那 會 是 餐廳 。 我 問 , 金門 也 有 這 類 計畫 嗎 ? 他 說 有 , 而且 離島 的 產業 輔導 向 為 保障 重點 , 我 一 聽 , 便 感 寬心 。 到處 走走 停停 , 妻 迷戀 碗盤 , 也 收集 碗盤 , 竟 在 覷靜 的 幽微 暗處 撿到 一 個 碗 , 兒子 到處 看看 走走 , 一度 還 慫恿 我 跟 他 走上 二樓 。 就 要 離開 穀倉 時 , 妻子 發現 一 大 群 黑色 斑點 佔據 米黃色 襪子 , 拼命 拍打 , 我 瞧瞧 衣服 、 褲子 , 很 仔細 地 幫 兒子 檢查 了 一 圈 , 卻 沒 發現 異樣 。 我 猜想 , 媽媽 所 說 的 「 飛蛇 」 極 可能 在 穀倉 裡 攀附 兒子 身 上 。 兒子 在 午餐 時 深深地 睡 了 一 大 覺 , 恐怕 正 有 「 飛蛇 」 肆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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