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984 in text YL201700260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不 慣常 走動 , 他 覺得 旅行 是 愚蠢 到 家 的 事 , 想 不 懂 那 有 人 會 千辛萬苦 拖 著 重 行李 , 花 冤枉錢 , 受 許多 罪 , 只 為 了 看 一 眼 所謂 的 好 風光 , 比如 , 眼前 的 日月潭 。 他 老是 說 , 再 怎麼 看 , 還 不 都 一個樣 , 有 什 好看 的 ? 我 在 元月 底 跟 他 說 時 , 他 就 這麼 回 我 , 但 去 不 去 ? 考慮 了 一下 , 還是 去 了 。 小孩 就讀 幼稚園 前 , 跟 父親 不 熟 , 每 次 到 父親 家 裡 過節 、 吃飯 , 總 嚷 著 快點 走 。 上 幼稚園 是 個 麻煩 事 , 好不容易 才 想出 下課 後 到 父親 家 裡 , 我 再 來 接 的 法子 。 剛 開始 , 我 回 父親 家 總 看見 小孩 安分守己 看 電視 , 祖孫 兩 人 中間 隔 了 一 個 座位 , 井水 不 犯 河水狀 , 兩 個 感情 都 小心 、 收斂 的 人 , 終於 是 在 三 個 月 或 半 年 後 , 忽然 打成一片 。 起初 是 爺爺 去 鬧 孫 , 說 要 親 他 , 孫 忙著 跑 ; 後來 是 孫騎 在 爺爺 的 頭 上 了 ── 我 是 說 真的 騎 在 父親 頭 上 了 , 兒子 在 父親 吃飯 時 , 騎上 肩頭 , 抓著 頭髮 當 馬鬃 , 急 得 一 旁 吃飯 的 母親 著急 地 說 , 阿公 頭髮 沒 洗 , 有 頭皮屑 , 很 髒 。 父親 被 騎 著 , 卻 似 國王 坐輦 , 神態 得意 。 父親 吃完 飯 , 要 去 親孫 , 逼 得 小孩 到處 躲 。 躲 無可 躲 時 , 孫 便 猛然 一個個 小 拳 , 擊中 父親 背部 、 肩膀 、 大腿 , 父親 大聲 斥喝 , 這麼 大膽 , 連 阿公 都 敢 打 。 父親 聲音 雖 大 , 卻 滿 眼 瞇笑 。 父親 剛 到 日月潭 就 病 了 。 我 猜想 , 父親 不 習慣 出遊 , 不 習慣 期待 , 因而 病 了 。 從 元月 底 規畫 , 讓出 一 雙 頭 寬 、 底 大 , 好 穿 的 休閒鞋 給 他 。 父親 老 愛 跟 小孩 說 , 阿公 要不要 跟 你們 出去 玩 呀 ? 小孩 剛 被 問 時 , 會 說好 呀 , 一起 去 , 這時 , 父親 就 笑 得 很 滿足 。 父親 是 被 自己 的 期待 給 逼出 病 來 的 吧 , 他 期待 的 也 不 是 日月潭 , 而是 跟 家人 的 共遊 。 父親 睡 到 傍晚 。 他 食慾 已 恢復 , 吃足 一 個 小 火鍋 跟 一 碗 白飯 , 才 恢復 精神 。 夜間 , 他 留在 屋 裡 休息 時 , 我 跟 妻 、 子 帶 了 手電筒 散步 到 哲園 。 途中 拐角處 不 知 何時 開出 一 條 路 , 盡頭 竟是 好 大 一 片 露營區 , 鬧出 濃濃 烤肉 香 跟 喧嘩 的 談話聲 。 旅行 已 是 臺灣 家庭 的 節慶 了 , 帳棚 搭 在 地 上 也 搭 在 車頂 。 隔天 , 我們 購買 環湖 票券 , 可 搭船 、 可 遊 湖 。 來 日月潭 多 次 , 第一 趟 爬上 慈恩塔 。 父親 坐 在 樹 下 歇息 , 每 走 一 層 , 父親 便 縮小 一點 , 走到 最 頂 , 父親 只 剩 一 個 小人形 , 小孩 說 , 他 的 腿 都 在 發抖 了 。 慈恩 塔望 外 , 日月潭 盡 在 眼 底 。 我 後來 在 七月 , 參加 文化 總會 「 逐鹿 之 旅 」 , 得知 日月潭 經過 加工 改造 , 如同 大陸 三峽 大壩 , 為了 築 壩 , 日月潭 淹 了 原住民 好些 歷史 , 水位 才 提高到 可以 發電 、 遊 湖 的 深度 。 而 日月潭 的 水 則 需 穿越 十五 公里 的 函道 , 引 水 濁水溪 。 我 二月 底 遊 日月潭 , 是 不 知 這些 事 的 , 只 見 山 轉 水 轉 , 水 在 山 前 、 山 後 , 像 大 塊 水晶 、 像 小 片 碎鑽 , 搭 著 竄升 的 山嵐 、 下墜 的 霧氣 , 以及 綠絨絨 的 樹冠 , 使 我 有 作勢 成箭 , 射入 這 塊 景致 的 念頭 。 父親 安然 坐 在 樹 下 , 他 說 這些 沒 什 好看 的 , 他 倒是 在 環湖 時 難得 地 跟 駕駛 搭說 起來 。 父親 原 也 是 開船 的 , 我 跟 小孩 說 , 要不要 跟 阿公 回 金門 捕 魚 呀 ! 我 曾經 很 想 回 故鄉 , 十幾 年 前 出版 散文集 《 金門 》 引起 鄉人 迴響 , 在 《 金門日報 》 副刊 田興柱 、 陳延宗 、 林慈惠 等 文友 回應 , 歸 念情 越 強烈 。 我 「 說服 」 小孩 , 也 讓 他 期待 不已 , 但 前 陣子 再 問 他 , 他 卻 說 不 回 了 , 他 說 爸爸 的 故鄉 在 金門 , 爸爸 是 金門人 , 媽媽 生 在 台南 , 是 台南人 , 他 呢 ? 他 生 在 台北 , 台北 是 他 的 故鄉 。 我 勾勒 孩子 在 金門 、 台北 兩 地 的 發展 , 但 , 那 都 是 沒有 盡頭 、 不 知道 風景 的 想像 , 如同 父親 、 母親 帶領 全 家 遷 台 所 面對 的 無知 、 陌生 跟 恐懼 。 「 逐鹿 之 旅 」 程 , 遊覽車 上 有 本 省 、 外省 , 獨派 、 統派 , 我們 一起 遊 潭 , 看水 聽 風 , 一起 參觀 森林 , 知道 平原 的 上游 是 台地 、 再 上去 是 山 、 是 森林 , 每 一 株 站 在 林 間 裡 的 樹木 都 在 思考 它們 獨一無二 的 生存 法則 , 而 當 一 場 狂雨 灑 自 天際 時 , 抖動 的 樹葉 折損 了 雨勢 的 沖刷 力量 , 落葉 吸滿 了 雨水 以 維持 水土 , 每 一 片 葉子 都 在 發揮 自然 給予 的 作用 , 那 力量 分 則 渺小 , 合 則 奇大 , 大 到 足以 拱護 整 個 江山 了 。 我們 以為 的 順理成章 的 生存 法則 , 其實 有 股 默默 的 、 龐大 的 力量 維續 著 。 我 沒 邀 父親 參加 「 逐鹿 之 旅 」 , 他 來 旅遊 , 像 個 小孩 , 卻 是 個 難哄 的 小孩 。 他 會 說 , 這些 不 好看 、 不 好玩 , 再 怎麼 看 、 玩 , 不 都 是 一個樣 ? 不 都 是 一個樣 。 這 是 一 個 已經 無 欲 的 父親 。 但 父親 還是 來 日月潭 了 , 不 為 我 , 卻 是 為 了 他 的 孫 。 而今 憶往 , 孩子 已 從 幼稚園 大班 而 為 國三生 , 幾乎 與 我 齊 高 , 再 難 賴 在 我 的 、 以及 父親 懷裡 撒嬌 了 。 尚 饗 金門 多 大 ? 導遊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