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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 大 的 一 部分 跟 大哥 相隨 , 直到 他 離家 , 看 不 到 大哥 的 背影 後 , 弟弟 才 真正 成為 我 的 弟弟 。 九十六年 夏天 , 我 跟 弟弟 兩 家 七 口 相偕 回 鄉 , 我 問 他 , 可 記得 有 一 次 上學 途中 , 他 鬧肚疼 , 蹲 地上 , 他 的 同學 拜託 士兵 載 他 上 醫院 ? 弟弟 身為 當事人 , 卻 忘 了 。 我 能 牢牢 記得 , 是 因為 我 並 沒有 陪 他 蹲 在 旁邊 , 也 沒 陪 他 就診 。 那 在 中午 , 返 家 午餐 後 再 到校 上課 , 我 認為 , 弟弟 得 忍耐住 小小 的 病痛 。 我 會 這麼 想 , 是 從小 養成 的 習慣 , 在 戰地 成長 , 沒 熬病 跟 忍痛 的 韌勁 是 不行 的 。 弟弟 蹲 在 渠道 上 的 身影 慢慢 變小 , 我 轉彎 , 繞進 校園 時 , 還 確信 弟弟 能夠 自己 站起來 , 走到 學校 。 他 沒 能 站起來 , 也 沒有 記住 這 段 往事 , 反倒 是 馬路 邊 那 團 黑點 像 一 滴 遇 熱 後 溶化 的 柏油 , 我 沒有 記憶 的 酒精 , 揮發 這 一 段 往事 。 幾 年 後 , 父親 、 母親 我 跟 弟弟 , 踏上 金門人 的 共同 遷徙 路線 , 上 軍艦 , 登陸 高雄港 , 搭 柴油 火車 一路 鼓譟 北上 , 落腳 三重 。 我 讀 國一 、 弟弟 讀 小五 。 而今 , 我 的 孩子 也 讀 小五 了 , 我 每 天 仍 習慣 牽 他 的 手 , 過 幾 個 車流 較 大 的 路口 , 才 放心 讓 他 自己 走 , 而 當時 , 我 卻 忽略 弟弟 只 是 十 歲 大 的 孩童 。 若 說 , 十二 歲 的 天空 是 太 低矮 了 , 不足以 看護 十 歲 的 雲 , 那麼 , 三十 歲 、 四十 歲 呢 ? 我 在 十二 歲 那 年 , 發現 了 弟弟 , 但 幾 年 後 , 卻 再度 遺失 。 手足 間 , 若 沒有 吵架 、 玩鬧 , 就 沒 了 真正 的 情誼 。 大哥 跟 我 玩鬧 , 把 我 壓 在 木麻黃 樹根 下 呵癢 。 他 鬧 、 我 笑 , 他 沒 罷手 , 最後 , 我 是 哭 了 。 這 一 哭 彷彿 成就 了 不可 磨滅 的 意義 , 成為 我 跟 大哥 交集 的 往事 。 遷 台 後 , 姊姊 們 跟 大哥多 在 假日 返 家 , 但 他們 已 過 了 玩耍 的 年紀 , 我 沒有 選擇 似地 , 跟 弟弟 玩 在一塊 。 嘻鬧 的 空間 從 金門 的 鄉野 變成 了 客廳 和 房間 , 不再 有 蝴蝶 可 撲 、 沒有 蟬 可以 抓 , 更 找 不 到 任何 一 株 相思樹 , 爬 樹幹 , 搖 枝椏 , 甩落 棲息樹 上 的 金龜子 。 我們 騎 馬 打仗 , 鑽進 被窩 裡 鬧 , 假日 則 相偕 到 國小 操場 打棒球 。 差距 兩 歲 , 吵架 難免 , 一 次 為了 爭 看 電視 , 我 跟 弟弟 扭打 。 在 金門 讀 國小 , 學 過 微末 的 跆拳道 , 我 推開 弟弟 揮拳砍劈 , 仍 佔 不 到 上風 時 , 只好 飛腿 攻擊 。 很多 年 後 , 弟弟 的 兩 個 女兒 已 長 到 會 吵架 的 年齡 時 , 我 跟 她們 說 , 你 阿爸 , 小時候 跟 阿伯 打架 , 竟 說 打架 不得 用 腿 。 她們 忘 了 跟 我 打架 的 是 她們 的 爸爸 , 都 說 , 打架 還 有 規定 啊 , 真 好笑 。 弟弟 升 國中 後 , 從小 接受 的 從軍 報國 信念 居然 萌芽 , 投考 士校 。 對 弟弟 從軍 這 事 , 我 曾否 寬慰 、 了 解 ? 而今 思索 , 像 望進 時間 的 大 霧 , 不僅 弟弟 迷失 了 , 我 也 遺失 在 雪茫茫 的 霧色 中 。 若 說 , 人生 當中 或多或少 都 有 一 個 謎 一般 、 霧 一樣 的 時間 , 國中 歲月 對 我 , 即 是 如此 。 我 迷失 在 鄉愁 裡 ,且 不 知 未來 走去 何方 , 傻傻 地 過 每 一 天 , 一 有 零錢 、 閒暇 , 都 趕往 漫畫店 報到 。 不過 , 卻 有 一 條 路線 明明白白 屬於 我 跟 弟弟 的 。 那 是 假日 , 我 跟 弟弟 從 三重 住處 , 過 三和路 、 接 自強路 、 轉 正義北路 , 到 金國 戲院 、 國園 戲院 , 或 已 拆除 的 天台 跟 天南 戲院 , 渡過 好幾 個 下午 。 這 一 條 路 , 代表 兄弟倆 對 城市 繁華 的 初度 認識 ; 這 一 條 路 , 我 現在 每 回 走過 , 時間 之 線 就 起 了 棉球 , 我 再 看到 弟弟 那 缺乏 思索 跟 快樂 洋溢 的 一 張 臉 。 高中 聯招 考場 在 西松 國中 , 陪 我 考試 的 是 弟弟 。 不 知道 他 怎麼 渡過 那 無聊 漫長 的 兩 天 ? 當 我 與 數學 、 國文 、 英文 、 地理 、 歷史 跟 三民主義 等 學科 對抗 時 , 弟弟 是 怎麼 對抗 那 一 格 一 格 的 寂寥 , 而 能 在 有限 的 下課 時間 , 仍 一 派 天真 、 仍 饒富 興致 ? 不可思議 的 是 , 我 在 弟弟 高中 應試 時 , 卻 因 學校 聯誼 而 缺席 了 。 高中 畢業 後 , 大哥 在 新莊 謀職 , 住在 家 裡 , 我 則 選擇 提前 入伍 。 偶爾 放假 回家 , 與 大哥 同 房 , 弟弟 擁有 他 自己 的 房間 。 有 一 次 提前 在 週五 返 家 , 未 開門 , 門 後 就 喧嘩 陣陣 , 打開 門 一 看 , 弟弟 跟 同學 七 、 八 人 , 在 家 裡 打麻將 。 我 怒 喝 , 操 他媽的 B , 都 給 我 滾 ! 不一會兒 , 弟弟 的 同學 走 得 乾淨 , 客廳 內 只 餘 弟弟 , 跟 他 羞愧 、 漲紅 的 臉 。 這 是 我 第一 次 動用 的 哥哥 威權 , 我 沒 在 往後 的 日子 使用 過 , 也 不 知道 那 威權 在 今日 , 還 存在 否 ? 但 這 事件 告訴 我 , 弟弟 已 獨自 孕育 他 的 人際 , 一 個 完整 如 我 、 自私 如 我 的 世界 。 除役 、 上 大學 , 跟 弟弟 的 交集 漸少 。 父母親 為 大哥 買 了 房子 , 我 大學 畢業 , 跟 哥嫂 同住 , 也 就近 購屋 , 兄弟 各自 成家 , 姊姊 們 遠嫁 , 再 難 像 童年 聚首 。 人間 的 聚 、 離 , 竟 匆匆 完成 。 兄弟 再 同寢 , 卻 在 外婆 出殯 時 , 一起 下榻 飯店 。 這 也 是 兄弟 三 人 , 三十 年 後 同 在 金門 。 喪事 後 , 回返 舊居 , 遠遠 看到 屋頂 上 幾 名 工人 鋪設 屋瓦 。 父親 說 過 , 屋樑 白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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