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989 in text YL201700290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我 依稀 走 在 金門 , 只 是 行道 大樹 盡成 高樓大廈 , 行人 多 持 閩南語 , 只 是 流通 的 紙鈔 都 是 人民幣 。 我 始終 站 在 金門 , 眺望 廈門 , 而今 金門 在 我 後頭 , 我 在 廈門 前面 。 我 在 交流 筵席 , 決意 往 前 踏 一 步 , 概述 金廈 的 歷史 淵源 後 , 問 一 位 廈門籍 作家 , 怎麼 看待 金門 ? 作家 沒 正面 回答 , 只 說 廈門 本 是 離島 , 但 至今 , 有 五 座 橋樑 與 大陸 相連 , 它 已 是 一 座 半島 。 十二月 , 我 回返 金門 , 騎車 溜搭 夏墅海 , 海外頭 , 正 對著 廈門 。 一 水 之 隔 不再 是 隔 。 體育 教練 楊媽輝 生前 曾 帶 我 到 一 處 碉堡 , 給 我 幾 分鐘 時間 , 窺探 碉堡 奧秘 , 我 多 次 尋看 , 不明所以 。 楊媽輝 俐落 地 指 東 指西 , 我 才 瞧出 石頭 上 有 字 。 碉堡 竟 以 墓碑 構建 。 有 幾 塊 , 粗心 地 墓碑 朝 外 , 留給 楊媽輝 線索 。 這 碉堡 竟 也 是 座墳 。 楊媽輝 不只 帶 我 看 海 , 還 示 我 怎麼 體驗 海 。 我們 站 在 浪 跟岸 的 交界 , 他 要 我 張眼 、 閉眼 , 感受 浪襲 打腳背 。 看見 的 與 看 不 見 的 浪 , 襲打 腳背 時 , 有 莫大 差異 。 張開 眼 , 浪 來 浪走 , 都 清晰 可 見 , 閉上 眼睛 則 不同 。 浪 來 時 , 隱察 危險 來臨 , 浪退 時 , 捲走 腳掌 沙子 , 人 往 下 墜 , 且 不 知道 會 墜到 哪裡 去 , 這 時候 , 多半 會 張開 眼睛 , 確認 自己 的 安全 。 我 跟 他 說 , 為 了 避免 陷下去 , 在 陷下 之前 , 就 得 趕緊 跳離 。 我 忽然 想到 , 人 面對 海 , 都 選擇 與 它 正眼 凝視 。 如果 背對 海 , 站 在 浪 跟岸 之間 , 張眼 、 閉眼 , 感受 海浪 呢 ? 海 , 會 從 哪 一 個 方向 包圍 我 ? 會不會 眼 一 睜 , 發現 潮漲 ? 會不會 一眨眼 , 便 發現 眼前 路 , 已經 沒 了 、 默 了 , 我 變成 百 年 前 痲瘋島 的 病人 , 需要 多 大 的 愛 跟 勇氣 , 才 能 阻止 我 , 踏 向 人間 路 。 子執 之 手 已 許久 沒 牽 孩子 。 逛街 、 過 馬路 或 散步 , 常 與 孩子 牽 手 。 警戒 到 危險 , 如 路口車 多 、 異地 踏旅 , 我 都 率先 握 孩子 。 牽 著 孩子 。 我 跟 自己 的 手 , 成為 一 種 覆蓋 , 身體 自然 轉向 危險處 , 如 車流 、 如 崖路 , 我 探 前 如 哨兵 、 護衛 如 隨扈 , 只是 牽 手 , 卻 猶如 證件 , 不 標示 配偶 , 而 註寫 著 人父 。 孩子 更 常 牽 我 。 想像 接力賽 , 你 向 後 看 、 伸出 手 , 等 選手 來 追 , 遞上 手 中 棒 。 想像 遞上 的 是 孩子 的 手 。 這 是 多 年 來 ,子 執 我 手 的 方式 。 我 常 想 , 是 孩子 一天天 牽 我 , 如 父親 牽 女兒 走 紅毯 , 過繼 我 另 一 個 身分 。 最初 , 孩子 無言 , 只 能 示 以 姿態 與 哭泣 ; 手 揮 腿 踢 , 雖 大聲 驚哭 , 卻 似 貓鳴 , 仿 如 粗聲 暴氣 , 更 像 小心翼翼 。 我 來到 孩子 跟前 , 伸展 雙手 , 開口 說 抱抱 。 孩子 還 不能 正確 伸手 , 我 必須 趨前 , 托頸項 、 扶 腰身 , 慎重 珍惜 , 彷彿 古代 瓷器 , 甫 出土 。 然後 我 知道 , 我 是 易 碎 的 , 我 還 不 知道 怎麼 當 個 父親 。 多 年 後 , 透過 無意 拍下 的 照片 , 察覺到 襁褓 時刻 , 父親 多 不 在 。 孩子 坐 嬰兒椅 , 手 舉 湯匙 如 射靶 , 難得 命中 唇心 ; 舉杯 飲水 似 祈神 祭祀 , 灑 了 好幾 杯 還 不 夠 。 孩子 的 臉 被 食物 畫花 , 照片 斜 後方 , 岳父 安然 看 電視 , 無視 激烈 的 食物 教戰 。 這 是 一 場 搏鬥 , 孩子 與 食物 、 父母 與 餐盤 , 孩子 必須 練習 精準 獲取 食物 ; 父母 則 在 疲憊 中 , 憚看 孩子 與 食物 的 戰局 。 陣勢 多 口齒 不清 、 戰況 常 面貌 模糊 , 父母 耐心 等待 , 孩子 以 食局 、 以 餐盤 的 模樣 , 告訴 他們 , 他 已 懂得 用 手 。 所謂 的 「 他們 」 , 常 不 包括 父親 。 父親 多 在 孩子 能 走 , 且 懂得 操用 語言 , 才 成為 人父 。 如同 岳父 與 孩子 , 透過 買 糖 與 玩具 , 秘密 建立 爺孫 的 關係 。 我 與 爺爺 也 是 。 小學 一 、 二年級 上 半 天 課 , 我 從 學校 快 走回家 。 爺爺 會 等 我 喝完 一 碗 粥 , 再 相偕 到 戲院 。 他 不 待 坐 廳堂 , 而 立 站 門口 , 以前 傾 的 姿態 告訴 我 , 他 已 等 得 急 了 。 我 跑 向 爺爺 , 當 他 的 另 一 支 柺杖 , 循 蜿蜒 小徑 、 過 崩壁 山路 。 檢索 童年 , 發覺 父親 在 童年 的 後頭 , 才 漸漸 出現 。 我 要 沿襲 父親 , 在 孩子 的 童年 末梢 , 才 姍姍 來 ? 父親 有 六 個 孩子 。 我 料想 , 他 不 曾 與 誰 牽 手 , 也 可能 未曾 與 爺爺 牽 手 , 所以 , 他 現在 牽孫 牽 得 比 誰 都 緊 。 牽 大哥 的 孩子 、 弟弟 的 以及 我 的 。 孩子 就讀 幼稚園 期間 , 課 後 送 至 父母家 , 一 次 進 門 , 孩子 正 騎上 父親 脖頸 , 抓 白髮 如 馬鬃 , 喊 著 尬 、 尬 , 快 跑 。 父親 笑 得 滿 臉 紅 , 我 仿 如 一 個 觀眾 , 走進 爺孫倆 的 戲院 。 辭職 當 奶爸 , 是 劇本 離 了 套 , 我 從 觀眾 變身 演員 , 沒 時間 羞赧 跟 排演 , 還好 , 孩子 是 唯一 的 觀眾 。 我 演 公雞 , 咕咕 啼 ; 演 大象 , 左手 捏 鼻 , 右手 模仿 長 鼻 , 上下晃 。 我 扮 馬 跟 牛 , 孩子 坐上 拱起 的 背 , 巔晃 間 , 吱吱笑 。 不 需要 扮演 , 我 就 是 大力士 , 平舉 孩子 , 喊 「 燕子 翻身 」 , 孩子 如 體操 選手 訓練有素 , 瞬間 挺腰 。 我 賣力 演出 , 孩子 不 懂得 鼓掌 , 幸好 也 不 挑剔 。 我們 繞 茶几 , 追 彼此 的 後腳跟 。 孩子 咬不了 我 、 我 啃 不 小孩子 , 但 被 抓到 , 彷彿 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