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990 in text YL201700303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頭 獅子 , 有 什麼 淵源 , 喃喃 說 著 , 不 可 啊 、 不可 啊 … … 風獅爺 又 聽 著 黃偉 說 「 不可 、 不可 」 , 搔頭晃腦 問 , 為什麼 一直 唸 著 「 不可 、 不可 」 呢 ? 蔡復一 反問 , 難道 祢 不 知道 黃偉 前輩 別號 「 不可 先生 」 ? 黃偉 又 稱 「 不可 先生 」 , 這 是 蔡復一 從小 就 聽熟 的 故事 。 黃偉登 進士 後 , 官 南 刑部 主事 , 岀守 南雄 , 知 松江府 。 黃偉 為 官 清明 , 不畏 權勢 , 民間 難免 訴訟 紛爭 , 他 謹守 先聖 遺訓 : 「 聽訟 , 吾 猶人 也 , 必 也 使 無訟 乎 ! 」 黃偉 見 州郡 爭訟 , 每 以 不可 勸 之 ; 勸化 一 人 就 寫上 「 不可 」 字條 一 紙 , 貼 在 門板 後頭 , 時日 久 了 , 門板 後頭 「 不可 」 、 「 不可 」 的 紙條 麻麻 密密 , 蔚為奇觀 。 蔡復 一心 念動 , 以 神通 示現 兩 扇 貼滿 紙條 的 門板 : 一 名 穿著 官服 的 中年人 , 走近 門板 , 撕下來 , 倒 著 走回 寫字房 。 他 坐下來 , 攤平 剛剛 撕下來 的 紙條 , 輕 搖筆 、 慢 磨墨 。 手腕 動 一下 , 可 的 「 口 」 字 不見了 , 手腕 再 轉 , 不 的 「 一 」 劃 消失 了 。 黃偉 看 了 一會兒 , 認岀 那 是 自己 , 只 是 動作 全部 倒 著 來 。 蔡復一 捨棄 其他 日常 細節 , 專注 在 「 不可 」 紙條 的 書寫 與 張貼 , 只 見 中年 黃偉 快 快 撕 、 急急 走 、 火火 寫 , 不一會兒 , 黃偉 已 撕下 所有 的 紙條 。 風獅爺 覺得 滑稽 , 哈哈 大笑 。 黃偉 生氣 地 捋緊 鬍子 。 黃偉 過世 前 , 鬍鬚 長 , 直到 胸口 , 沒 料到 這 一 捋 , 鬍鬚 無端 變短 , 再 一 看 , 鬍鬚 卻 都 是 黑 的 。 黃偉 親 見 自己 演出 鬧劇 , 心 中 氣惱 , 更 訝異 形貌 的 改變 。 風獅爺 大笑 時 , 蔡復一 就 知道 不妙 了 , 趕緊 解釋 , 他 從 百 年 前 倒退 而 來 , 舊技 難 改 , 急忙 作法 改變 。 時空 不再 快 轉 , 中年 儒生 磨墨 寫字 , 寫下 「 不可 」 , 再 在 左下角 , 補上 南陽 林氏 或 同安 張氏 , 註記 勸解 了 誰 家 的 糾紛 。 寫妥 , 儒生 神色 清爽 , 抹 漿糊 , 黏貼 門板 上 。 儒生 轉過 臉 來 , 蔡復一 、 風獅爺 都 感到 駭異 , 死 黃偉 、 活 黃偉 , 居然 一模一樣 。 湊近 看 , 死 黃偉峻 深 的 皺紋 都 不見了 ,頰 飽滿 、 膚 豐潤 , 完全 不同 死前 的 枯朽 。 蔡復一 恍然大悟 。 他 幼時 隨 父母 到 慈德宮 祭拜 黃偉 , 黃偉神像 英俊 颯爽 。 神 , 是 人 理想化 的 終點 , 又 是 想像 的 起點 。 黃偉 , 越來越 像 居民 塑造 的 法身 , 紅血絲 、 濁眼白 , 一一 消泯 ; 黑色 外袍 換作 燙金 朝服 , 手背 黑斑 盡去 。 蔡復 一 半 舉 手掌 , 自己 的 指紋 跟 掌紋 , 都 被 抹淨 了 。 或者 說 , 人們 給 了 神 另外 的 身世 ; 神 的 故事 , 在 蔡復一 死 後 有 了 新 的 開始 。 人們 是 如何 期待 蔡復一 的 , 一 員 忠心義膽 的 武將 ? 人們 不會 讓 一 尊 神 , 腿 瘸 了 、 眼 瞎 了 , 信眾 豈 會 崇敬 腿 瘸 眼瞎 的 神 ? 黃偉 發現 自己 的 改變 。 蔡復一 跟 風獅爺 , 目睹 黃偉 從 他 , 變作 祂 。 蔡復一 從 黃偉 不斷 摘除 和 黏貼 的 「 不可 」 字條 , 聯想到 一 個 線索 : 也許 , 風獅爺 正 是 從 黃偉 化解 的 訴訟 中 , 孕化 而 岀 ? 祂 提出 這 個 看法 後 , 風獅爺 睜大 眼 , 頻點頭 , 黃偉 默然 同意 。 蔡復一 接著 說 , 化解 訴訟 是 功德 , 黃偉 死 後 才 得 為 神 , 祂 累積 的 功德 再 化身 作 另 一 個 神 , 也 就 是 祂 — — 一 尊 風獅爺 , 否則 何以 解釋 迎 神 陣仗 從 慈德宮 迤邐 而 岀 ? 蔡復一 問 黃偉 , 為 官 時 可 曾 處理 特別 的 訴訟 , 黃偉 尋思 , 村人 多 爭執 錢財 、 田產 等 , 功德 雖 有 , 卻 是 微末 了 。 黃偉 想到 嘉靖 十六年 ( 西元 一五三七年 ) , 就 是 祂們 出現 的 一 年 前 , 泉州 大旱 , 郡守 設 祭 台 於 城隍廟 , 焚香 祈雨 。 經 數 日 , 天 無 淚 、 地 仍 荒 , 郡守 素食 縞衣 , 依然 無濟於事 。 一 夜 , 郡守 累 了 , 還 未 寬衣 就 睡 , 城隍 忽然 入夢 , 手指 南方 說 , 「 欲求 甘霖 , 必須 陪同 不可 之 人 共行 祈禱 」 。 郡守 醒來 , 知道 這 是 天 的 啟示 , 但 不 知道 誰 是 「 不可 之 人 」 。 郡守 苦思 無解 , 命 左右 打探 。 黃偉 與 宰相 張璁不合 , 辭官 歸農 多 年 , 「 不可 先生 」 佳話 還 流傳 民間 , 郡守 是 外地人 , 不 識 當地 人物 , 下屬 是 泉洲人 , 回報 說 , 不可 之 人 就 是 黃偉 。 黃偉 辭官 數十 載 , 朝廷 多 次 派員 延攬 , 他 都 婉拒 , 但 泉州 大旱 , 民不聊生 , 聞 之 不忍 。 收到 祈雨 授令 後 , 黃偉 渡海 跋涉 , 終 到 泉州 。 黃偉 已 是 神 , 心念 一 動 , 時空 立轉 , 蔡復一 、 風獅爺 看見 黃偉 步步 攀高 , 走向 祭台 。 兩 人 乍 見 祈雨 的 黃偉 , 都 感到 奇怪 , 黃偉頭 戴 綸巾 、 手持 令符 , 著 素裝 、 穿 黑鞋 , 頭髮 青黑 , 跟 死 前 的 衰老 模樣 , 判若兩人 。 郡守 與 他 , 一 前 一 後 , 分頭 執事 , 形貌 宛如 手足 。 蔡復一 明白 , 黃偉集 全部 的 心念 求雨 , 這 才 驀然 老去 , 一 天 一 夜 , 該 說 是 長 , 還是 短 啊 ? 黃偉 逐漸 老去 的 同時 , 天空 卻 逐漸 變化 。 萬里晴 , 漸 作 無限 陰 ; 藍如 海 , 繼而 雲疊層 。 旱雷頓 閃 , 祭壇 外圍觀 的 民眾 , 持 清香 紛紛 跪倒 。 黃偉 不 知道 外頭 的 變化 , 專注 地 祈求 , 專心 地 老去 。 天空 乍 閃 , 雷聲 大作 , 堆 得 厚厚 的 雲層 之後 , 彷彿 神 在 密語 。 然後 是 止 不住 的 喧囂 。 天 , 像 井水 倒放 , 淅瀝 嘩啦 。 雨水 打上 黃偉 跟 郡守 身 上 。 郡守 張開 眼 , 大雨 落 , 塵埃揚 , 不 多時 , 塵煙 消逝 , 城廓 跟 外圍 的 大地 , 雨濛濛 的 , 紅 撲撲 的 , 彷彿 嬰兒 初生 。 黃偉 倒 在 祭壇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