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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正 看 著 屢 追 不 上 的 張春明 惱羞成怒 , 把 扁擔 當 繩索 耍 , 朝 前 丟 。 扁擔 如 陀螺 快 轉 , 擲中 張輝白 , 張輝白 倒地 不 起 , 張春明 從 後頭 追上 , 村人 愣 了 一下 , 急忙 快步 追上去 。 張輝白 被 父親 逮個正著 , 張春明 也 被 村人 齊齊 按住 , 事 隔 幾 天 , 婦人 看見 張輝白 都 說 , 他 的 命 是 撿來 的 。 張春明 伯公 看 不 下去 , 奉勸 張春明 , 你 一 家 老少 都 死 了 , 剩 兒子 相依為命 , 你 老 了 誰 來 養 你 , 難道 不 是 你 兒子 ? 張春明 雙手 摀 臉 , 默不做聲 。 伯公 說 一 個 人 一 款 命 , 輝白 也 沒有 做錯 事 , 不能 再 這樣 打 他 。 張春明 哽咽 。 六 年 前 一 個 傍晚 , 張春明 收成 地瓜 , 以 牛車 裝好 , 一家人 亦步 亦趨 閒談 回家 。 六 歲 的 張輝白 尿急 , 跳下 車 , 小跑步 到 前頭 , 脫褲 撒尿 。 張爺 喊 說 , 小白 聰明 , 故意 到 前頭 , 撒尿完 牛車 經過 , 剛好 可以 跑上 車 。 張輝白 沒想到 這 許多 , 他 只是 怕 一 個 人 落在 後頭 。 張輝白 在 右側 撒尿 , 牛車 向 右 靠近 。 只 這 一點點 偏斜 , 卻 使 張春明 家破人亡 。 張輝白 尿完 穿 褲 , 轉身 , 正見 夕陽沉 , 晚霞 滿 天 , 他 待 走 , 上 牛車 , 牛 竟 踏空 , 右肢 深陷 黃塵 大地 。 牛 掙扎 , 踏空 的 洞 越來越 大 , 張春明 坐 在 牛車 前 , 被 牛 的 身體 擋 著 , 看 不 見 踏空 的 洞 , 揚聲 吆喝 , 揮 竹竿 拍打 牛 的 屁股 。 倏然 , 牛跟車 、 張春明 夫妻 以及 父母 , 忽 圇圇 跌落 。 張輝白 嚇 得 大哭 , 村人 趕到 , 看見 道路 平空 塌 一 個 大 洞 , 驚惶 莫名 , 再 探看 , 卻 見 張春明 一家人 跌作 一 堆 , 身 上 堆滿 塵土 跟 地瓜 , 不 知 死活 ? 村人 放 繩索 救 人 , 只 張春明 一 人 有 氣息 。 清 初 , 鄭成功 伐 樹 造船 敗退 荷蘭 , 島 上樹 , 幾 砍伐 ; 隔年 , 荷蘭人 報復 鄭成功 , 聯同 清廷 攻佔 金廈 , 焚燒 擄掠 。 清廷 為 杜絕 沿海 居民 資助 鄭氏 , 遷 居民 於 內地 , 金門 二十 年 無 人 居住 , 風沙 無眼 , 埋 了 屋子 。 青嶼 居民 賴 此徑 往來 農務 , 多 年 無 事 , 偏 就 在 六 年 前 , 張春明 的 牛 , 踏破 了 沙 內 的 屋瓦 。 張春明 摀臉 。 不 — — , 這 不 是 我 的 手 , 這 是 誰 的 手 , 壓 在 我 臉 上 ? 我 的 手 被 壓 著 了 , 被 誰 壓 著 了 ? 指縫 間 , 微光 照 , 這 是 黃昏 , 將 見 炊煙 屢屢 吹送 的 黃昏 ? 張春明 艱難 地 移動 脖子 , 臉 上 的 手 無力 滑落 , 張春明 察覺 自己 躺 在 洞穴 內 , 上頭 是 一 個 圓洞窟 , 有 人 拉 繩索 跳下來 , 移開 壓 在 他 身 上 的 人 。 村人 興奮 大喊 , 春明 沒 死 ! 村人 清走 他 身 上 的 沙石 、 瓦片 跟 地瓜 。 父親 、 母親 跟 妻子 , 躺 在 他 左右 。 他們 都 死 了 。 牛 , 斷 腿 斷 頸 , 還 留 一口 氣 喘 著 。 村人 拿 刀 , 往 牠 喉嚨 一 劃 。 村人 搬走 死者 , 拉 了 好幾十 車 砂石 , 就地 埋 牛 , 塡平 凹洞 。 張春明 一 家 , 只 張輝白 沒 跌落 黃沙 堆掩 的 老宅 , 張春明 卻 將 他 跟 牛 葬作 一塊兒 。 伯公 說 , 輝白 沒 做錯 什麼 , 哪 能 這樣 打 他 ? 張春明 摀住 臉 。 雙掌 又 濕 又 鹹 。 一連 多 天 , 村人 都 在 說 風獅爺 顯靈 , 喝哧 喝哧 , 大口 吃風 。 張輝白 聽 著 時 , 不 敢 再 吃吃 偷笑 , 村人 談 得 認真 , 若 知 是 他 的 惡作劇 , 若 父親 再 追打 他 , 可 沒 人 能 救 他 命 。 再者 , 村人 提到 晚上 如廁 , 聽到 有 人 嘆息 。 張輝白 想 , 這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不禁 挨近 身子 聽 。 村人 說 , 臨 睡 前 , 卻 覺得 肚 漲 , 我 想 忍到 天亮 , 一 坨 屎 像 田 裡 花生 發芽 , 就 要 移開 土方 , 伸展 而 岀 。 我 急忙 撕 幾 張 手紙 , 跑到 廟 前 糞坑 。 有 人 插話 說 , 這 款 情形 , 阿雄 你 還 能 跑 ? 阿雄 修正 , 的確 不 是 跑 , 我 當時 連 走路 都 有 困難 , 夾緊 雞雞 跟 屁眼 , 一 扭 一 扭 地 走 。 眾人 聞 言 哈哈 大笑 。 阿雄 往 糞坑 一 蹲 , 撒哩哩 響 了 一 陣 屁 , 再 嘩啦啦 痾 幾 條 屎 ,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緊鄰 的 糞坑 有 人 嘆氣 。 我 連 叫 幾 聲 , 是 阿旺 啊 、 阿火 啊 , 還是 春明 啊 ? 結果 都 沒 人 應話 。 這 時候 風獅爺 顯靈 , 喝哧 喝哧 , 我 好奇 , 拉 褲頭 , 人 半 蹲 , 頭 高出 糞坑 , 看見 不遠 前 風獅爺 身 上 發岀 陣陣 冷光 。 村人 問 , 怎 知道 光 是 冷 的 , 而 不 是 溫暖 的 ? 我 當時 渾身 發抖 , 寒毛 一 根 一 根 立 , 你 說 這 光 是 冷 、 還是 暖 ? 村人 覺得 有理 , 頻點頭 。 糞坑 隔壁 有 人 , 想 跟 他 說話 壯膽 , 我 頭 探 過 糞坑 圍牆 , 往 內 看 , 卻 只 看見 一 口 糞池 , 哪裡 有 人 ? 我 急忙 擦 屁股 , 隔壁 嘆息 又 響 , 我 拉好 褲頭 , 頭 也 不 敢 回 地 跑 了 。 阿雄 說 , 這 回 , 他 肯定 是 用 跑 的 。 有 人 憂慮 說 , 不會 是 海賊 吧 ? 海賊 春 夏 之間 , 趁 西南 季風 , 從 廣東 而 上 , 到 秋冬 , 再 趁 西北風 從 浙江 來 洗劫 。 金門 四 季 , 常 無 寧日 。 清廷 底定 金廈 , 初 設 總兵官 , 復 於 乾隆 三十一年 ( 西元 一七六六年 ) 設 通判 , 又 四 年 置 縣丞 , 沿海 軍旅 互相 支援 , 加以 處 乾隆 盛世 , 賊匪 少 。 清嘉慶 以後 , 國勢 衰 , 賊匪 漸 多 。 嘉慶 十年 ( 西元 一八○五年 ) , 海寇 朱潰 曾 犯 , 廈門 撥兵 支援 , 終 以 退敵 , 村人 常 登上 天摩山 打探 戰情 , 一 見 閃失 , 馬上 撤 村 躲避 。 村人 猶 記 彼時 , 命 若 緊 弦 , 幼童 感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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