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賜葬 故里 , 但 遭 閹刑 , 畢竟 無後 。 過 幾 代 , 祂們 的 石棺 無 人 聞問 , 都 是 張春明 的 兒子 張輝白 掃墓 祭祀 , 恩情 不能 忘 啊 。 張本 也 急 了 , 虎霸霸 地 揚聲 說 , 一定 想 個 法子 啊 。 三 兄弟 齊齊 望 向 風獅爺 。 風獅爺 說 , 算起來 , 祢 們 當 神 的 時間 長 , 道行 夠 , 怎 巴望 我 呢 ? 嘴巴 雖 這麼 說 , 心 裡 已 有 盤算 , 尋 了 謝阿才 借宿 的 宅子 , 化 了 一 個 夢 。 隔天 謝阿 才 起床 , 脖頸 忽然 一 涼 , 想起 夢 中景 , 喝 稀飯 時 不禁 問 親戚 , 青嶼 這兒 真 有 張敏三 兄弟 ? 親戚 納悶 他 怎麼 知道 。 謝阿 才 驚惶 , 三 兄弟 可是 因為 親 叔叔 被 人 誣陷 受累 , 當 了 宦官 , 後來 飛黃騰達 ? 親戚 更 疑 , 三 兄弟 事蹟 隨 年代 漸逝 漸 被 遺忘 , 他 若 不 是 恰巧 聽 張春明 提 過 , 也 都 忘 了 每逢 家祭 時 , 拜 的 是 誰 、 又 因 何 而 拜 ? 謝阿 才 垮 著 臉 說 , 跟 你 說 是 作夢 知道 的 , 你 相信 嗎 ? 謝阿 才 按 原計畫 , 吃罷 早餐 後 , 往 張春明 家 再 探 蔡牽 , 才 走出 門 , 吹 著 風 , 依稀 覺得 青嶼 處處 有神 。 謝阿 才 狐疑 地 東張西望 , 經過 井 邊 , 特別 繞道 , 免得 神推 他 下井 ; 走過 泥濘路 , 抓緊 鄰居 肩膀 , 免得 神 絆 他 一 跤 。 謝阿才 又 想 , 哪來 這麼 幼稚 的 神 ? 自己 哈哈 大笑 。 笑罷 又 想 , 沒 來由 做 這 等 怪 夢 , 該 有 因緣 吧 ? 待 看見 張春明 , 陡覺 張春明 只 剩下 半 個 , 眼 紅腫 、 眼窩陷 , 手 中 握 著 昨天 給 他 的 畫像 , 只 過 一 晚 便 已 糊皺 。 他 的 兒子 張輝白 也 沒 睡好 , 卻 怒眼 瞪視 。 謝阿才語塞 , 談起 邱良功 。 提到 嘉慶 十二年 ( 西元 一八○七年 ) 清 主帥 李長庚 率軍 王得祿 、 邱良功 與 蔡牽海戰 , 蔡牽 戰船 砲彈 猛發 , 李長庚 不幸 罹難 , 王 、 邱 分任 閩 、 浙 提督 , 以 分船 隔攻 的 方法 對付 蔡牽 。 分船 隔攻 是 以 艦隊 制住 蔡牽 黨羽 , 餘 船專 與 蔡牽 對抗 。 謝阿才 閉眼 , 遙想 有 一 次 海戰 , 兩 軍 越戰 越 近 , 士兵 以 長勾 搆住 敵船 後 , 趁機 上船 肉搏 。 風 大浪 高 , 邱 的 座船 風蓬 與 蔡牽 的 糾打 一塊兒 , 蔡牽 屬下 持 長矛 勾破 邱良功 風蓬 , 再 以 船錨鎮 住座 船 , 邱 大喝 一 聲 , 操 雪 亮 寶刀 劈 向 敵人 。 匪 眾多 人 圍攻 邱良功 , 長矛 刺中 邱 的 小腿 。 邱 藉 一 口 氣 , 砍倒 幾 人 , 倒轉 寶刀 刺進 甲板 , 雖 小腿 血流 不止 , 但 屹立不倒 , 邱良功命 軍士 擂鼓 , 全力 衝鋒 。 我 衝 了 過去 。 倒 在 邱 將軍 腳 下 的 幾 名 海賊 還 沒 斷氣 , 爬 著 、 掙扎 著 , 我 不 知道 他們 是 往活 裡 爬 , 還是 拼死 拿起 刀 , 打算 再 刺 邱 將軍 。 我 揮刀 朝 他們 砍 。 好 沉 的 刀 啊 , 我 砍 了 他們 的 後背 、 腰 、 手 跟 腿 , 他們 繼續 爬 。 刀 越 沉 , 我 幾乎 提 不 來 , 但 不 知 為何 , 刀 被 不 像是 我 的 手臂 高舉 著 , 斬斷 一 個 海賊 的 上臂 , 再 將 另 一 個 海賊 的 耳 跟 腮幫子 都 削斷 了 。 血 , 是 另 一 種 浪 , 邱 將軍 腳 下 的 血 已 巔 做 一 朵 大大 的 血花 , 賊兵 的 血 也 隨 起伏 , 四處 移流 。 我 看見 他們 的 血混 做 一 塊 。 忽然 急 浪 上來 , 帶走 一些 血 , 可 又 重新 注滿 。 不 知道 過 了 多久 , 忘 了 我 收拾 了 幾 個 賊兵 的 最後 一 口 氣 。 船 也許 搖 , 也許 不 搖 , 我 耳朵 鬧 轟轟 的 , 彷彿 耳 裡 堆滿 血 。 邱 將軍 喚 我 , 阿才 , 阿才 , 我 望 向 邱 將將 , 知道 他 還 沒 死 , 我 聽見 他 跟 我 說 , 快 , 毀 了 敵錨 。 我 撤刀 , 找到 被 屍首 掩住 的 斧頭 , 跟 幾 個 士兵 一起 砍 。 我 的 肩 中 了 一 箭 , 卻 不 自知 。 謝阿 才 不 確定 他 是 真 說 了 、 還是 在 心 裡 說 , 說完 後 , 摸 著 自己 左 肩 。 這 是 蔡牽 種植 在 我 身體 的 一 株 植物 啊 , 陰 至 雨 來 , 植物 勃發 , 一邊 往 頭頂 長 、 另 一 邊 往 下腰 走 。 這 只 是 蔡牽 種植 的 一 株 植物 哪 , 士兵 斷手斷腳 , 苦痛 更甚 , 巴不得 自己 就 是 一 棵 樹 。 這 時候 我 就 安慰 他們 說 , 活 著 才 知道 痛 , 真 死絕 了 , 也 還是 樹 , 卻 是 從 樹頭 鋸 下 的 兩 片 薄板 。 謝阿 才 有 一 事 、 沒 一 事 地 說 著 ,年 四十 開外 , 渾似 六十年紀 。 不 知 為何 , 謝阿才 雖然 說 得 糊塗 , 心 裡 越 明白 , 問 張春明 說 , 你 記得 富商 說 他 姓 蔡 , 還是 不 記得 他 說 過 ? 張春明 還 沒 意會 , 一 旁 的 張輝白 說 , 富商 什麼 都 沒 說 。 蔡 牽 想 , 老天爺 是 待 他 不 薄 , 冥冥之間 彷彿 有 神 。 當時 , 邱良功 、 王得祿 聯軍 攻來 , 一 支 船隊 制住 蔡牽 重要 部屬 朱濆 , 另 一 支 又 分做 兩 部 , 截住 朱濆 的 支援 , 並 朝 他 全面 進攻 。 邱 、 王 兩 人 俱 為 李長庚 舊部 , 李 死 後 , 兩 人 越 是 糾緊 纏鬥 。 蔡牽 與 朱濆 越戰 越 遠 , 往 黑 水溝 而 去 , 蔡牽 則 往 台南 外洲 仔尾 靠近 。 蔡牽 知道 邱良功 欲 逼 之 擱淺 上岸 , 再 挾 其 優勢 兵力 格殺 。 我 慌 了 , 因為 我 知道 自己 正 一 步 一 步 踏入 邱 的 戰術 , 卻 無可奈何 。 我 持 箭 拉弓 , 朝 邱良功 射去 , 未及 船 , 即 落海 。 邱 站 得 英挺 , 氣宇軒昂 , 真是 英雄 人物 , 小時候 父母 帶 我 進 廟 祭拜 , 牆 上 畫 的 、 站 在 菩薩 或 城隍爺 旁 的 , 也 都 是 這樣 的 英雄 ︰ 這 英雄 竟 從 廟 裡 走出來 追緝 我 ? 蔡 牽分 戰船 做 三 隊 , 中隊 發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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