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賞善 罰惡 」 牌 ， 右手 持 枷鎖 鐵鍊 。 林乃斌 、 盧幼庭 雖 同住 後浦 ， 民國立 ， 各自 成家 後 ， 聚會 時間 卻 較 往昔 少 。 林乃斌 告知 盧幼庭 孫文 過世 消息 ， 盧 果然 不 知 ， 要 了 報紙 細讀 。 盧幼庭 六 歲 的 兒子 盧成金 ， 不 問 父親 讀 什麼 ， 也 不 知 父親 傷感 ， 嚷 著 問殿 內 其他 排爺 典故 。 林乃斌 牽 過 盧成金 的 手 ， 問 他 願不願意 聽 城隍 的 故事 啊 ？ 林乃斌 拉 小孩 出 廟 ， 指 著 廟 旁 說 ， 在 你 尚未 出生 時 ， 後浦 發生 一 場 大火 ， 賣 米粉 、 炸 饅頭 、 當鋪 、 茶葉 批發 跟 家具店 ， 四十餘 家 店面 都 付之一炬 。 為 迎城隍 而 準備 的 蜈蚣座 陣頭 、 藝閣 等 ， 所 需 的 紙傘 、 裝扮用 的 面具 、 頭盔 、 衣飾 、 頭飾 也 逃不了 。 火 ， 像 水 氾濫 ， 一 蔓延 就 遏止不了 ， 火舌 竄出 時 ， 比 你 還 高 。 剛 開始 ， 店家 跟 居民 取 水 滅火 ， 到 後來 火舌 四溢 ， 屋宅 像 一 只 只 金爐 ， 桌子 、 椅子 像 紙錢 ， 燒倒 、 再 燒倒 了 。 天明 火熄 ， 居民 忍痛 ， 剷掘 屋宅 餘灰 在 城隍廟 旁 ， 居民 稱 如 山 堆積 的 火災 殘骸 作 木驢仔堆 。 盧幼庭 記得 這 事 。 他 跟 林乃斌 趁 赴 內地 ， 廈門 、 金門 幾十 海浬 路 ， 乘船 ， 一時 許 即可 到達 。 從 廈門 轉 火車 到 廣州 ， 只 一 、 兩 天 工夫 。 張姓 革命黨人 在 茶店 跟 林乃斌 會面 ， 交涉 什麼 卻 不 多 問 。 盧幼庭 乖覺 ， 該 他 知道 的 林乃斌 自 會 說 與 他 知 ， 從不 探聽 ， 聽到 林乃斌 提到 前事 ， 也 感到 好奇 。 赴 廣州 與 志士 會晤 後 ， 革命黨人 差 兩 名 黨員 ， 隨 林乃斌 到 金門 部署 革命 。 知金門 行將 舉辦 迎 城隍 慶典 ， 利用金 、 廈 往來 船隻 多 ， 盤查鬆 ， 在 戲班 的 道具 跟 衣箱 中 夾帶 同盟 會 宣言 ， 過渡 金門 ， 利用 迎城隍 ， 偷偷 傳遞 。 傳單 上岸 ， 林乃斌 差人 分批 、 分地 寄發 ， 不料 ， 後浦 卻 失火 了 。 盧幼庭 想起 當年 ， 他 曾 分送 多 批 金紙 、 雞鴨 、 蔬果 到 各 個 店面 ， 難不成 裡頭 竟 夾有 傳單 ？ 林乃斌 搭 著 盧成金 的 肩膀 ， 當時 你 父親 幫忙 分送 傳單 ， 卻 不 曉得 夾有 傳單 ， 盧成金 聽到 父親 是 革命黨人 ， 好奇 地 打量 。 林乃斌 說 ， 當時 革命黨人 接到 清廷 派員 監視 他 的 消息 ， 須 行事 小心 ， 又 得 視若無睹 ， 只好 瞞 著 同志 ， 為 謹慎 行事 ， 請 盧 分送 的 物事 ， 未必 每 批 都 夾有 傳單 。 十多 年 前 ， 霧 ， 也 如 今天 這般 濃 。 火 初 燃 時 ， 濛濛然 ， 如 一 個 夢 。 夢 ， 半 醒 半 眠 ， 如同 後來 革命黨人 推敲 的 ， 是 意外 ， 或 清廷 逮獲 線索 ， 卻 未必 明辨 線索 ， 只好 一 把 火 燒光 ？ 大火 後 三 年 ， 武昌 起義 ， 林乃斌 欣喜 革命 成功 ， 卻 哀歎 大火 燒去 他 報國 捐身 的 慷慨 。 他 後來 經過 木驢仔堆 ， 像 看見 大 時代 的 河流 從 眼前 流 將 過去 ， 浩浩蕩蕩 ， 激激 湯湯 ， 他 握 拳 、 蹬 腿 ， 就 想 奔入 ， 不 怕 流汗 、 不懼 流血 ， 卻 只 能 握拳 長嘯 ， 望 著 木驢仔堆 ， 咬牙 興歎 。 盧成金 埋怨 這 故事 不 比 七爺 、 八爺 好聽 ， 卻 抬頭 ， 想像 所謂 的 木驢仔堆 ， 喃喃 說 屋宅 遺骸 ， 四十多 個 店面 堆砌 起來 ， 該 要 一百 個 他 、 或 幾千 個 他 ， 一起 疊羅漢 ， 才 可以 比擬 ？ 霧濃 ， 連 人形 都 瞧 不 真確 了 ， 林乃斌 看 不 見 眼前 的 路 ， 卻 把 過去 的 路 看 得 清清楚楚 。 遠處 傳來 鑼響 幾 聲 ， 林乃斌 渾然 驚醒 。 戲班子 行將 入港 ， 擔心 霧濃 ， 撞 著 他 船 ， 或者 怕人 不 知道 他們 到 了 ， 鑼響 一 聲 接 一 聲 。 霧 中 鑼響 ， 慢慢 敲散 籠罩 金門 的 大 霧 。 一九二六年 夏 ， 知事 楊壽圖 去職 ， 新任 知事 韓福海 履新 。 林乃斌 如 往常 ， 與 黃卓漢 、 林燕詒 等 鄉紳 到 碼頭 迎接 。 盧幼庭 父子 朝 林乃斌 揮手 ， 林乃斌 瞇眼 望 海 ， 船隻 兩三 點 凸起 海平線 ， 料知船 還 遠 ， 走近 盧幼庭 。 盧成金 喊 了 聲 阿伯 ， 笑嘻嘻 地 問 ， 新來 的 知事 會不會 還 留 辮子 ？ 盧幼庭 輕聲 斥喝 ， 林乃斌 輕笑 ， 去年 跟 你 說 的 事情 ， 你 還 記得 啊 ？ 宣統 年間 陳國衡 主政 ， 說 城隍爺 也 是 滿清 的 官 ， 怎 可以 沒有 辮子 ？ 陳國衡 不 是 說 著 玩 的 ， 差理髮匠 ， 以 髮絮 揉成 辮子 ， 城隍 主祭 前 幾 天 ， 差人 掛上 城隍爺 法身 。 鄉紳 急 了 ， 趕緊 說 ， 城隍爺 是 宋代 傳下 的 ， 宋朝人 不 蓄 辮子 的 。 一 夥 人 好說 歹說 ， 陳國衡 總是 不 聽 ， 後來 有 人 說 了 ， 城隍爺 靈驗 啊 ， 白日 掛 他 辮子 ， 小心 他 夜裡 掛 你 辮子 。 陳國衡 心 裡 一 驚 ， 才 作罷 。 一九一五年 金門 立 縣 後 ， 知事 派任 頻繁 ， 左樹爕 為 第一 任 知事 。 左樹爕 是 同安縣人 ， 金門 的 漁貨 、 乾貨 常 在 同安縣 流通 ， 金門 商家 且 在 同安 設立 分部 ， 對 金門 並 不 陌生 。 三 年 後 ， 左 回任 同安 民政廳 ， 一九二○年 再 又 回金 。 左 的 第一 次 任期 ， 奉令 裁撤 兵力 ， 剷除 多 處 鹽場 。 金門 物產 貧瘠 ， 鹽 ， 是 唯一 經濟 來源 ， 西園 、 浦 邊 、 瓊林 、 西浦頭 、 古寧頭 都 設 鹽場 。 林乃斌 等 陳情 ， 當地人 該 吃 當地 鹽 ， 那 有 運走 鹽 ， 再 吃 外來 鹽 ， 豈不 浪費 運送 物資 ？ 原來 ， 金門 鹽產 為 廈門 總局 定價 收購 ， 總局 再 在 後浦 設立 鹽 舖 售 鹽 ， 賣 的 卻 不 是 金門鹽 ， 而是 外來 鹽 ， 摻 砂 摻 土 ， 品質 低劣 ， 鹽價 又 貴 。 左樹爕 雖 同情 民瘼 ， 卻 不得不 奉行 指令 ， 剷除 鹽丘 。 幸 一九一九年 ， 鹽場 奉令 開放 ， 任 民眾 自由 曬鹽 販賣 ， 就 鹽場 徵稅 。 一九二○年 左樹爕 回任 ， 新制 來 ， 舊制 去 ， 人們 也 都 忘 了 剷除 鹽丘 一 事 。 左 且 憂心 地 跟 林乃斌 等 說 ， 國勢 強 的 時候 ， 金門 是 海 上 交通 要塞 ， 國事亂 ， 則 賊匪 揪聚 。 左樹爕 向 上級 交涉 增 兵 駐守 ， 但是 內地 亂 ， 軍閥 割據 ， 民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