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,998 in text YL20170034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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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福海 , 祝賀 的 應酬語 到 喉 間 , 卻 一 句 話 都 說 不 出 。 韓福海 矮 , 杯 底 的 鏤花 紋路 籠映 著 他 , 許多 個 韓福海 映 在 杯 底 。 再 看 , 卻 是 一 個 知事 的 臉 疊 著 另 一 個 知事 的 臉 , 像 萬花筒 。 醉意 染 , 步伐 虛 , 林乃斌 不再 多 喝 。 才 入夜 , 尾曦 尚 溫 , 夏風 徐來 , 飛鳥 身 輕 , 一 剪 一 剪 , 旋即 失去 蹤影 。 明月 昇 東方 , 紅濛濛 的 , 林乃斌 跨上 自行車 , 騎 往 瓊林 。 酒宴 上 他 跟 韓福海 說 , 金門 素行 城隍爺 跟 風獅爺 信仰 , 隔天 將 由 鄉紳 領 他 祭祀 , 向 城隍 報到 , 至於 風獅爺 , 在 島 上 處處 可 見 , 偶遇 時 , 再 頂禮 膜拜 即可 。 後浦 到 瓊林 , 騎 自行車 十來 分鐘 可 達 , 林乃斌 覺得 已 騎 了 一 個 鐘點 卻 還 沒有 到 。 初始 , 他 賴 著 夕陽餘暉 照路 , 夕陽落 , 月 未 昇 , 他 騎 向 日夜 交際 , 前路 茫茫 , 夜黑 昏昏 , 停下 車 , 打開 座椅 旁 的 置物箱 , 拿出 手電筒 。 不 知道 又 騎 多久 , 還是 沒 騎到 瓊林 , 這時 , 月 已 斜掛 , 馬路 上 幾 顆 石頭 、 一 段 枯枝 都 看 得 清楚 , 又 下車 關 了 燈 。 過 了 這 許久 , 林乃斌 酒醒 , 金門 能 多 大 , 竟 迷路 了 , 想到 此 哈哈 大笑 。 忽然 聽到 有 人 說 , 這麼 晚 , 誰 還 在 外頭 走動 ? 林乃斌 的 笑聲 嚇著 了 人 , 那 人 一 出聲 又 嚇著 林乃斌 。 林乃斌 定定 望 著 眼前 狹小 卻 筆直 的 小路 。 小徑 旁 , 芒草 及 腰 , 一叢叢 迎 風 擺 , 稍 遠 處 幾 株 榕樹 長 得 歪歪斜斜 , 月光照 , 微風 吹 , 映 在 地 上 的 影子 徐徐 搖曳 。 榕樹 外 , 再 有 小路 接連 , 不再 筆直 , 而 蜿蜒 而 進 , 彷彿 藏 著 許多 個 秘密 ; 榕樹 上 , 晴空如洗 , 月 高掛 , 星子 落在 天蓋 四周 , 幾 點 亮 、 幾點 陰 。 月景美 , 林乃斌 卻 渾身 顫抖 , 急忙 之 際 , 忙 默念 祈禱 , 卻 發現 心 裡頭 一 個 神 都 沒有 ; 或者 說 , 剛剛 死 了 一 個 神 , 卻 忘 了 他 還 有 舊 的 神 。 林乃斌 陡然 想到 , 他 還 有 母親 的 神 , 瓊林 的 風獅爺 , 母親 說 , 父親 病逝 後 , 她 服毒 自殺 , 看見 風獅爺 顯靈 來 救 。 然而 , 他 篤信 革命 , 篤信 那 剛剛 死掉 的 神 所 說 的 , 破 迷信 陋習 , 建設 富國強兵 的 新 中國 , 跟 陪 他 長大 的 神 , 漸漸 疏遠 。 月 下 , 路 彷彿 更 遠 , 形影 移動 , 卻 依稀 不 動 。 隔 許久 , 形影 漸 大 , 林乃斌 望見 黑鴉鴉 的 一 團 物事 , 拖 著 黑鴉鴉 的 、 該 是 那 團 黑鴉 鴉物 事 的 影子 , 往 他 這 頭 走來 。 月亮 、 形影 以及 形影 的 影子 , 匯作 龐大 的 聲勢 , 林乃斌 耳 邊 鬧轟轟地 , 喃喃 地 說 , 他 究竟 是 醒 了 還是 醉 著 。 物事 終次 清晰 , 兩 隻 角 , 四 條 腿 , 一 頭 牛 朝 他 走來 , 走近 時 , 牛 後頭 閃出 兩 個 人 。 來人 是 溪邊村 周姓 農戶 , 他 說 入夜 後 , 聽到 晃噹 晃噹 的 聲音 繞 著 村子 轉 , 直到 半夜 還 一直 繞 , 他 聽得 發毛 , 聲音 卻 遠遠近近 , 始終 兜 著 , 家人 燒 幾 炷 香 , 勸 他 別 出去 看 , 怕 是 鬼怪 或是 盜匪 , 他 忍不住 好奇 , 扛 鋤頭 走 幾 步 , 不 放心 又 拉 著 牛壯膽 。 農戶 外甥 陳步雲 本 住 後浦 , 恰 來 作客 , 說 他 不 怕 鬼 、 不 怕 神 , 若是 賊 , 恰恰 逮 了 , 待 瞧 清楚 眼前 一 名 中年人 牽 著 一 輛 腳踏車 , 還 沒 開口 說話 , 卻 哈哈 大笑 。 林乃斌 踩動 腳踏車 , 踏板 支軸 摩擦 鏈條 護板 , 晃噹 晃噹 響 , 兩 人 辨明 原委 , 齊聲 大笑 。 人世間 , 畢竟 沒有 鬼 哪 , 鬼 不 在 , 神安 在 ? 農戶 不 認同 林乃斌 的 話 , 卻 也 找 不 到 辭令 辯駁 , 只 說 不 管 鬼 或是 神 , 都 求 著 心安 哪 。 農戶 留宿 林乃斌 , 林乃斌 回到 農戶家 , 見著 他 的 妻子 、 爹 、 娘 , 都 守 在 大廳 。 廳 內 香炷 未 熄 , 煙絲 飄 , 冉冉 空中 散 。 韓福海 上任 的 第一 個 秋天 , 就 發生 大事 , 盜匪 汪嬰 率 黨羽 入侵 。 汪嬰 是 內地 強賊 汪連明 的 兒子 , 軍閥 掃蕩 轄內 盜賊 , 分頭 逃散 , 汪嬰 研判 金門兵 少 , 大膽 入侵 , 闖入 知事府 , 上坐 , 翹腿 , 擱 上桌 。 天氣 不 該 明豔 , 卻 偏偏 明豔 。 秋陽 柔柔 地 射進 廳堂 , 韓福海 盯 著 汪嬰 翹 得 老 高 的 一 雙 布鞋 , 瞥見 灰塵 依循 著 光 , 轉 啊 轉 、 轉 啊 轉 。 汪嬰 上岸 前 , 後浦 漁民 見著 大 批 船隻 , 紛紛 躲避 , 巡警 得 消息 , 扛 火槍 , 赴 港口 。 數十 艘 船 佔據 港口 , 海 , 連 呼吸 都 停 了 。 巡警 喘 大氣 , 舉槍 瞄準 , 槍枝 顫抖 。 忽然 聽見 海 上 有 人 喝令 , 數百 名 盜匪 藏身 船板 後 , 齊 現身 , 舉槍 瞄準 。 韓福海 親自 坐鎮 指揮 , 見 匪軍 眾多 , 料到 後浦 跟 金門 , 難逃 血劫 。 雙方 對峙 良久 , 忽 見 為首 的 船 搖 著 白旗 , 韓福海 覺得 訝異 , 勒退 巡警 , 不多久 汪嬰 登岸 , 大剌剌 瞧 著 居民 與 巡警 , 然後 眼睛 一 亮 , 直接 走向 韓福海 。 汪嬰 說 他 有 幾百 名 弟兄 , 幾百 隻 槍桿子 。 他 定定 望 著 韓福海 雙手 一 擺 , 幫 弟兄 們 找住 的 , 找 吃 的 。 韓福海 退讓 了 , 情況 再 糟 , 不會 糟過 血洗 金門 。 汪嬰 進駐 後浦 陳姓 祠堂 。 自在溪 邊 認識 陳步雲 之後 , 林乃斌 推薦到 縣府 做 事 , 委 陳步雲 安排 接待 。 有 些 居民 逃往 古寧頭 、 沙美 等 地 避難 , 民宅 空 , 綁 了 幾 個 大 鎖 也 沒用 , 汪嬰 等 強佔 民宅 。 汪嬰安頓 弟兄 後 , 逕 闖 知事府 , 韓福海 才 知 汪嬰 佔地 為 王 的 念頭 。 韓福海 心 中 畫策 , 卻 不 知 如何 因應 。 拱手 稱呼 汪 將軍 , 看見 汪嬰喜孜孜 , 心頭 才 慢慢 安定 。 心 定